《一蓑烟雨任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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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任无晴-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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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觉得玄机颇深,道:“却不知达到人琴合一的境界需要多久?”



  小陌摇首道:“此地乌烟瘴气,甚是嘈杂,我恐难凝心静气,既是阁下有意听之,那我自当尽力而为。”他将琴弦取下,手指在琴面往来,装得煞有介事,滥竽充数已是这般光明正大,实乃奇闻一桩。



  赵隶见小陌吹得神乎其技,不禁莞尔。他举首环视,但见琉璃馆内酒池肉林,甲士往来其间,却是寻不到薛崇身影,他无奈提起玉箫吹奏,萧音凄婉决绝,仿佛悼念手足之义,同袍之情,不觉间,已入黄昏。



  帷幔动处,秋菊欠身而过,将众人带回空谷阁,满面阴郁,放下餐点悻悻离去。



  小陌见秋菊走远,便拾起古琴,拉着赵隶出了空谷阁,回首瞪视鸨妈一眼,随即嘴角扬起狡黠笑意。



  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往来军士密如辰星,因二人身上佩有金花,故而无人拦阻。天色将晚,夕照如血,猝尔二人来至临华殿门前,轻扣朱门。



  许婉秋果然仍在房中,见赵隶到来顿时喜上眉梢,引得二人进得殿中,见墙角边香床醒目,悬着鲛绡罗帐,风起绡动,如坠云山雾海一般。床上幽鸾抚了抚头上青丝,肌肤莹亮如雪,竟是全无惧意。



  “我们杀将出去,取了薛崇首级,不能再等了。”紫金折扇绽出粲然金叶,婉儿柳眉频蹙,几欲失去理智。



  赵隶按住扇面,眼中闪着千般光芒,道:“我与小鬼头戴着金蕊方才在此处出入自由,却是过不得通往正堂的飞廊。而此时我们不知薛崇确切方位,若是短兵相见,却是有死无生,还需另谋它路。”



  许婉秋梳了难得的发髻,繁丽雍容,怒道:“就算九死一生,也要试他一试,否则来此为何?”



  小陌脸上溢出戏虐光泽,笑得莫测高深,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杀了薛崇?若是出得此门,便是与数以千计的重甲兵为敌,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是见了阎王。真真榆木脑袋,不自量力,关键时刻,还得听老子的。”顿一顿,接着道:“欲杀薛崇,我倒有个妙法,能教薛崇自己前来受死。”



  许婉秋傲眉上扬,冷笑道:“荒谬,他又怎会自己过来?”



  小陌一张不羁的脸上,现出笃定神色,道:“这你得问问郓城第一名妓,幽鸾小姐了!”



  幽鸾身子一怔,不可思议的看向小陌,眼中春水奇寒,流淌着无底之境。
第三十三章 节度使薛崇
  梳背椅上刻凤雕龙,圆梗均匀排列,其上卧有一人,艳抹浓妆,眉间有股子傲慢与威严。她头戴凤飞九天镂空冠,金步摇与玛瑙翡翠点缀其间,耀以万丈光泽,她便是薛崇正室,大梁一品诰命夫人冷梓月。



  她举目远眺,见两个妙龄少女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从两旁林立甲士的甬道中走将过来;她连忙迎了上去,笑道:“母亲今日可是过得舒心,此次寿宴非同往年,排场自是不必多言。方才一日,寿礼已然堆积如山,道贺之人遍及各州,纵使王母蟠桃盛宴也莫过如是。”



  薛母脸上皱纹清晰可辨,仿佛讲述着曾经一波三折的往事。眉眼间慈祥仁爱,体态却是康健,毫无龙钟之状,道:“吾儿有心,只是每年寿宴皆是大同小异,如此劳民伤财,却也不必大操大办,甚是铺张浪费。”她虽是极为满意,但嘴上却说着违心之言。



  薛崇卸下赤色战甲,一袭墨色便服裹紧圆鼓酒囊,皮肤粗糙如麻,胡须怒张,双眸烈如冥火;恍若钟馗在世。只是身躯不及五尺,肥胖臃肿,少了些许勃然之气,道:“母亲高兴便是,莫要顾及旁骛。整个郓州皆是犬子封地,这偌大江山,我已占据十中有一。莫说区区筵席,即便攻克开封坐拥天下,也是不无不可。”



  薛母微微下陷的眼窝里,流露不悦之色,怒道:“怎可妄谈如此忤逆之言,能在乱世苟活已实属不易,休得怀此灭门之念。”



  冷夫人眉如翠羽,心比天高,素手搀扶薛母,柔声道:“母亲不必挂怀,他那点微末本事,您又岂能不知?在家里说说大话也就是了,哪有什么壮志雄心?在这郓州城里耍耍威风,充其量算作一方霸主,又哪里有什么九五之相!”



  薛崇肥面堆笑,似是怕极了冷梓月,大手抚摸虬髯,道:“还是夫人最是了解,母亲只管享乐,孩儿过了嘴瘾,纵不敢有何逆天之行。”



  赤盔闪着悚然之色,李儒托着披风,匆匆赶来,见冷夫人在侧,一时犹豫,叩首道:“义父,孩儿有重要军情相讨,不知父将可否移步议政殿商榷此事。”



  薛崇虎目与李儒对视,见其瞳仁飘忽,目光闪烁,瞬间会意,道:“母亲在此小憩一番,夫人好生服侍着,孩儿去去便来。”



  薛母银丝皎洁,不安道:“不会是晋军犯境罢?出了什么事可千万不要隐瞒老身。”



  薛崇笑道:“母亲莫要疑心,郓州固若金汤,就算天兵骤降也休想入城半分。母亲把心放在肚子里罢,先用些晚膳,填补腹中之饥。”大手连鼓三下,秋菊遂端着餐盘翩翩而入。



  冷梓月笑靥如花,齿若编贝,安抚薛母道:“母亲尝尝冷儿亲自为您烹饪的杏仁佛手,不知可否合您口味。”



  她接过秋菊端来的餐盏,汤匙已送至薛母唇边。薛母衰年善忘,却偏爱美食,这一转眼的功夫,已是沉浸于仙乐食色间,忘却身外俗物。



  薛崇见状,随着李儒出得观景台,向议政殿大步而去。琉璃馆共有七七四十九处观景台,分布馆内各处,对外秘而不宣,机关重重,有重兵相守。薛崇每隔半柱香的功夫便是换上一间,其谨慎程度可见一斑。



  李儒驻足,眼含笑意,解释道:“孩儿见夫人在侧,莫敢多言,故以军机谎称。”他从袖中取出沉香珠囊,接着道:“这是幽鸾令孩儿转交于父将,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崇接过熏囊,见其素绢缝制,施以彩绣,狭长精巧,内有花椒、茅香和辛夷等物,遥忆幽鸾那句“芳心罗帐寄影衾,合字香囊藏轻语”,此囊正是幽鸾随身之物。



  薛崇将熏囊放于鼻间,深深一嗅,顿时神清气爽,笑道:“儒儿越来越是长进,忠义效节都皆是骁勇之辈,粗鄙不堪之人,也只有吾儿颇具慧眼,附庸风月,深知我心。”



  李儒见这马屁拍得甚为受用,立时喜形于色,带着薛崇来至临华殿前,道:“孩儿守在殿外,若是见到夫人来此,便大声知会父将。父将如有需要,可随时传唤,儒儿随叫随到。”



  薛崇短舌舔舐嘴唇,双掌摩挲发出窸窣响动,笑道:“若是听得什么风吹草动,莫要大惊小怪,免得搅扰义父清梦。”



  李儒笑得淫邪不堪,连连颔首,道:“孩儿明白,孩儿明白,义父自可放心。”



  薛崇显得极是心焦气躁,轻叩朱门,催促道:“鸾儿快些开门,莫要延误时辰。”肥腻的脸上激动得有些发抖,悲喜掺半。喜的是又能见到幽鸾,悲的是冷梓月即在不远之处,一颗提吊的心终难放下。



  月夜糜深,一轮圆月遥挂当空,肃索之景仿佛孕育无穷杀机。



  临华殿内,幽鸾身着云霏花缎锦衣,胜雪肌肤画得淡淡烟熏,显然作了一番打扮,款款欲推殿门。



  榻上放着泉玉抱香枕,铺着玉罩叠罗衾,小陌将幔帐拉下,六尺矮榻上,竟藏有赵隶、许婉秋与小陌三人。



  赵隶为避男女之嫌,蜷于床尾,小陌却和许婉秋挤在床头,二人离得极近,小陌已然能够嗅到婉儿发香。



  许婉秋握着金扇,眼中杀机四伏,金叶映得雪肤通明,透出婉约之美,全然未觉小陌已是近在咫尺。



  小陌坏笑着对许婉秋眉间吹了口气,青丝浮动,现出娇羞玉面,小陌摇首叹道:“小娘子,想不到我们这么快便已同房。你今日梳了发髻,修了妆容,虽仍是穿着男装,却也着实惊艳,相公我颇感欣慰。”



  许婉秋方才回神,见小陌躺在身侧,呼吸直欲喷到脸上。小陌一张俊逸之容,如精雕细琢的琼丽美玉,精致得令人一阵恍惚。婉儿素手掐紧小陌脖颈,怒道:“小淫贼,休得猖狂,待得杀了薛崇,便是你的死期!”



  小陌毫无惧意,他已猜到薛崇并非真凶,胆子自是大得许多,笑道:“欲杀便杀,只惜你又哪里舍得?”
第三十四章 乐平锁
  圆月高悬天幕,宁静安详,仿佛狞笑之容,睥睨万生。



  水蓝色绸裙铺在醉云阁飞檐一角,月色纱衣罩着诱人香肩,三娘媚眼望着兰桂坊方向,已是静候多时。



  鸨妈迟迟未归,朱扉紧掩,灯熄烛灭,四下里漆黑一片,想是姑娘们皆已睡下,偷来这难得闲适。



  阿弥陀僧袍浮动,一张笑面显得极是阴郁,道:“三娘何故相信那个油尖嘴滑的小鬼头,竟然将此大任承于其肩,若是出得差错,恐怕三娘无命离此郓城。”



  三娘亭亭玉立,如琼枝一树,缓缓道:“如此月余,三娘明察暗访,终是无果,现下也只能姑且一试,别无他法。我观其逻辑严谨,思维缜密,倒是个可造之材,日后必成大器。”



  肥厚皮囊在月色下闪着油腻之光,阿弥陀露乳坦胸,打着一双赤脚,立于檐侧,道:“三娘莫不是有意拉拢,想他入六扇门不成?如此滑头之人,乳臭未干,只是耍耍小家之聪,哪里会有大智大慧,想是三娘看走了眼。”



  三娘一双美目,灿如繁星,娇笑道:“若是他的计谋落得实处,助我六扇门寻得乐平公主,自是奇功一件。尚书大人向来赏罚有度,邀其入六扇门又有何不可?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阿弥陀肥手击顶,稍加思忖,道:“这小子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对着本门藏书《大唐图鉴》雕出乐平锁的仿制品,却也是个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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