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和苦恼都不是最长久的,长久的霸占着生活的是无聊。兰颖进入我的世界,又离开了;高建进来了,相处的很好。可是怎么说呢,这仿佛是命运之神贪玩造成的结果。生活的波澜可以让你快乐,让你心驰神往,让你掏心挖肺,让你飘乎乎的,然后“轰”的一声摔倒地上,成了肉泥,脑浆迸发热血四射……但它不会长久的陪伴你,更多的占据你生命的是无聊,是无所事事,是进门前一刻的浮想联翩进门后却不知所措,脑袋里空荡荡的。对,这就是你的生命,看似健康完整,其实早已满目疮痍千疮百孔了。
我在第一排的角落听课。低头做笔记或抬起脸看讲师侃侃而谈。下午的风以少了些中午时候的滚烫。讲师是一名中年女性,白皙脸庞,着典型的职业装。长发。额上渗出汗水,在荧光屏的闪耀下仿佛贴在脸上的蓝珍珠。身材姣好。杜欣坐在第一排靠窗户的另一端,右手执笔支在桌子上。
“化学是一门神奇的科学……”讲师重复着这句话。
我侧身朝后看去,阿三端坐着,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像是张望着一望无际的森林。
对,如你所说,这是阿三的安排,我们不是学化学的。所以我有时间朝后看,阿三有时间朝窗外看。
事实上,对于感情我的表现是一塌糊涂。杜欣的联系方式是高建与阿三合伙查到的。我问高建,是不是大四学生的生活都这么糜烂。高建说,哪里的话,只我这样罢了,我们身边其实有很多优秀的人。我表示相信。这段日子我遇到了很多东西,见了一个陌生女孩,参加了她的葬礼。被怀疑为凶手,又因为证据不足释放。见到阿三为了追求杜欣不择手段。因为高建的加入在房子上省去了很多时间。我和我的伙伴就这样简单而无聊的活着。简单到根本找不着活着的理由。或许这是兰颖死的一种解释。
阿三得到杜欣的手机号后就变着法发信息。阿三说:“喂,野山,你来帮忙,说话温柔点,能打动女孩的那种,给她回信息。”
“上课的时候又看到你了。我还在最后一排”我说
“抱歉,我没有向后看的习惯。”
“你可有男朋友?”我明知故问。
“有。”
“短信可以多写点,只要不超过额定限度。要不就太浪费了。”
“是。”
“你看我就比较聪明,我一毛钱写了这么多字,你一毛钱就写一个字。你这样做生意会赔本的。”
“是。”
“很想问你件事,只是不方便开口,问了不要生气好吗?”我说。
“咱有话能一次性说完吗?”
“好。想跟你要张相片可以吗?”
“空间里有。抱着个豆浆机的就是我,效果不太好,凑合着看吧。哈哈。”
“豆浆鸡?是不是跟北京烤鸭是一个档次上的,好吃吗?”
“我说你贫不贫啊。”
“看来你对我还挺了解的,我是贫困生,在西门口有生意的,自力更生。”
“知道,跟那个嫌犯是一伙的嘛。”
“看来我是小有名气了,有机会还请你捧场啊。”这条发送成功以后我万分后悔,肠子都青了。
“哎我说你什么意思啊,把人想成什么了。”
“不好意思,冒犯你了。是我口不择言,别介意。”
“没关系了。呵呵,你说话挺文雅,好听。”
“呵呵,是吗,不觉得。”
“今晚怎么想起给我发信息了,平时不都是打骚扰电话吗?呵呵。”
“这不是快月末了吗,还剩二百来条免费短信没处发。”
“好呀你,以后别联系了!”
“我说的是实话。当然,主要目的是想跟你交流……”
我又发了不知道多少条短信用来解释,好像追她的是我不是阿三。跟陌生人聊天是我宣泄情感的一种方式。在真真假假的情境中偶尔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将对一个人的好感转接到另一个人身上就可以得到满足。他们说这是幼稚。我喜欢这样幼稚的活着。
第十二章 另一个人
“阿三挺好的。”杜欣说。
“是的,很有想法,也很仗义。”我说。
“有些话我不方便跟他说,你转述给他好不好,……明白?”
“……明白。我想还是你亲自说比较好。”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有。只是……嗯,有些说不出口。”
“不要紧,直接说就行。可以吗?”
站在图书馆门口,冷气从门里扑出来打在身上。上午十点的阳光把脸照耀的失去了凹凸之感。我想告诉杜欣说其实每次给她发信息聊天的人是我,不是阿三,得罪她的人是我不是阿三,说话文雅的是我,不是阿三。但话到嘴边硬是给硬邦邦的咽了回去。
阿三把日租房改造成了月租房,这样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连日的高温仿佛将时间拉长了好几倍。难得的一个清爽有风的天气。远处发灰的天空空荡荡的,若有若无的挂着一抹白云。头顶的一方天空深邃的可怕,就像一张大张的嘴。
“看,现在的小孩子真幸福。”阿三双手交叉提在胸前,目光朝着轮滑场。
“他们可以玩轮滑,可以打羽毛球,网球,可以玩很多新鲜的东西。”
微风缭乱了我的头发,刘海爬在脸上,隐约遮住了眼睛,把这个世界分割成了好几块。
“我记得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就是和泥。当时有个女孩跟我一起,我们把泥捏成好多形状,有小人,有小狗,有很多很多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我记得有一次没有水,你知道我们怎么办到的吗?”阿三高兴的说着。
“怎么办到的?”
“尿尿啊。我们俩都尿了,我还记得她的那个是什么样子呢。哈哈,好怀念呀。”
“我也怀念,当时我最好的玩具就是一只从垃圾堆里捡到的玩具飞机,机翼都断掉了,爸爸用铁丝穿了起来。那件玩具陪伴了我好多年。”
我们站在阳台上。远处不太干净的天空没有丝毫的吸引力,我俯视那些穿行在轮滑场上的少年,他们来自这个大学周围的某一个村子,他们几个人结伴而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久别的孩子清脆的笑声,当然,还有无意中勾起的我的怀念,对童年,对过去。眼前的画面让我不得不回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告别了的时代。一个光着上身的脏兮兮的男孩子在一棵大槐树下精心的玩着坏掉了的飞机模型,他玩的津津有味,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泄下来,碎掉的光影爬了男孩子的一身。他不会留意这个,此时他正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快乐中。另一个世界只有他自己,他把脏兮兮的小手摁在坏掉的飞机上,嘴里“呜呜呜”的发出飞机起飞的声音。飞机边前进边缓缓升起,于此同时男孩子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支起了腰。脏兮兮的右手抓起坏掉的飞机盘旋着上升,飞机从他的胸前划过。最后他扬起了右手,飞机就自豪的飞过了他的头顶。他的呜呜声随着飞机的高度而改变着频率与强度。他昂起头,在阳光的照射下自然地眯起眼睛,像是在欣赏这个充满疑问的世界。男孩子的表演像是舞蹈家在展示自己精湛的技艺,不同的是,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观众。只有一次,他继续自己的自娱自乐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在了他的旁边。男孩幸福的叫起了“爸爸,爸爸”,他当时的年纪小的可怜,以至于只能通过面部来表达自己的兴奋。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有伙伴。
我没有跟阿三说杜欣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多年后杜欣问我时我说,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就搁置不提了。
当然,阿三还是成功了,至少在当时是这样的。追求的过程我意不大记得,应该说压根不曾知道,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片段闪闪烁烁以至于让我对这样的事情是否发生过产生怀疑。韩猛的做派跟高建表述的天衣无缝。得知自己的女友被另一个人疯狂的追求,韩猛彻底展现出了胸大无脑的英雄本色。他直接找阿三对话。
“你死了心吧。”
“有什么不妥吗?”
“杜欣已经有了。”
“哦。”
“你不要骚扰她了。”
“还有吗?”
“你再骚扰她我跟你不客气。”
“然后呢?”
“没有了。”
“哦。我以为多大事呢。”
“你都给我戴绿帽子了。”韩猛气愤了,胸肌将T恤绷得过于紧凑,可以看出来胸膛在上下起伏。
“抬举,抬举。你太抬举我了。”
“我不会绕舌头,反正以后你不要找杜欣了。再怎么说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做对我影响不好。”
“我尽量降低负面影响。”
“不是降低,是杜绝。”
“那我得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决定了,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找人光顾你的生意。”
“那不行,我阿三是中感情的人。杜欣已经对我动了真情了。我得照顾她。”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走着瞧吧。”
韩猛气急败坏的走了,留下一口恶毒的浓痰。
第十三章 另一个人
阿三在与韩猛的斗争中成功的占据了心理优势。
“我想我们的感情遇到了危机。”韩猛说。
“瞎想什么呢每天,有空把胡子理一理,拉里拉碴的多恶心啊。”
“你不能说我恶心。你是不是跟那个叫阿三的懂了真情。”
“你瞎说什么呢,脑子进水了?”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他动真情了。”
“没时间搭理你,无聊。”
“不说就是承认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名人,你这是破坏校园和谐气氛。”
“没完了是不是,我还想问你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大堆不着边的问题呢。”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对你好的,你把你的真情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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