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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指挥官的真面目,他想。丑陋不堪,动弹不得,比卑贱的人类还要不如。
“带来了吗?”电子合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指挥官没有理会他的揶揄,玫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老大,你这么没幽默感日子会很难过的哦。”子渊叹了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金属盒。他松开手,金属盒竟像失重一般悬浮在空中,向圆柱体上的男子缓缓飘去。
金属盒飘到离指挥官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子渊笑道:“怎样,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的感觉?”
指挥官没有说话。他浑身的管子和电线都在微微抖动,皮包骨头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他竟像十分难过。玫瑰色的眼睛突然睁圆了,与此同时,金属盒表面出现了一横一竖两道金色的缝隙,竟然被打了开来。
“为什么……”电子合成的声音低语道。
盒子表面的缝隙越来越大,金光四溢。金属表面渐渐摊成了一个平面,露出了包裹着的东西。那团耀眼的光辉让子渊难以直视,但他还是好奇地玻ё叛劬ψ⑹幼潘4涌吹秸飧龊凶拥恼掌鹚拖袼腥艘谎虏饫锩孀暗氖鞘裁矗裉熘沼谀苤来鸢噶恕�
“为什么……你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电子合成的声音竟透露出一丝愠怒。
子渊又往前走了几步,他终于看清,那是两个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羽毛状物体。一根羽毛是又许多金色的光芒组成的,虽然只是光,却连羽毛上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另一根则似乎是钢铁制成,散发着金属光泽。这就是构成九曜的本源。
“为什么……给予了你最完美的身体……你却……”电子合成的声音又陷入了哀伤。
“思想和情感,正是这些你给他的东西,让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子渊说,“与其看着人类相互斗争,不如和所爱的人一起死去。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愚蠢。”电子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
“这些都是你教给人类的东西。如果连你自己也不再相信这些的话,不如就看着教会让人类回到农耕时代的好。”子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回归伊甸园’,听上去也不错。”
“人类,你没有资格对我说教。”电子声音冷冷道,不怒自威。
“是是是,老大。”
指挥官沉默了。纠缠在一起的羽毛漂浮在他面前,照亮了笼罩着他的永恒的黑暗。他玫瑰色的眼中映着这团闪动的光芒,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这道光芒的主人了?也有十七年了吧。对他们来说千万年也不过是转瞬。一切都在变化,不断地创生,死亡,只有他们是永恒的存在,不死不灭。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类却是个例外。
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当这个人类第一次穿着厚厚的防辐射服,穿过重重阻碍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吃了一惊。如果说创世以来世界就像一个庞大的程序,完美顺畅地运行着,那这个人类就是其中的一个漏洞。他说他曾经配制出一种药物,服下以后便一直活了几千年。也正是这个人类,让他对人有了一种崭新的认识。
“人类,现实真的让你们如此失望?”
“对我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子渊淡淡道,“九曜还太年轻了吧。”
“是么。”电子声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神已经放弃你们了。如果连你们自己也失去信心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喂喂,这话是我刚才对你说的吧。”子渊笑道。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世界上的战争都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是神和魔之间的战争。”电子声音说。
“知道了。你们两个夫唱妇随相亲相爱和谐地很,要吵架也是床头吵床尾和。”
指挥官似乎已经习惯了子渊在他面前没大没小,信口开河。他见过太多对他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人类,唯有这个人类不同。
“我们之间,如果真的存在什么联系的话,便是‘羁绊’。”他低声说。
“从亘古以来,他爱着世间的一切,包括我。但是我却恨着世间的一切,包括他。”
子渊挑了挑眉毛。“听上去像是20世纪末的电视剧剧情。”
“我真是可笑,竟然指望一个人类能够明白。罢了,你走吧。”指挥官玫瑰色的眼睛缓缓阖上,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明明是自己突然就自作主张开始回忆了……”子渊小声说。“那个盒子我借口要研究上面的魔法才借出来的,不还回去生化部的人可是会找我麻烦的啊。”
指挥官像是听到了他的抱怨。“九曜留在我这里。我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九曜,这是那个人给他取的名字。就像他一样充满了光明的气息。
“啊,是要复活他吗?”子渊想如果流云和娜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指挥官没有回答。
“我走了,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吧。”子渊转身离开废弃已久的零号机。很快他的脚步声就远得再也听不到了
温暖的金色光辉和冰冷的金属光泽还在空中闪耀。
那个人,他是温暖的光。他创造了世间万物,所以世间的万物都爱着他,把他奉为他们唯一的神。他的手拂过的地方鲜花盛开,草木葱郁,生命从一片虚无中衍生出来,一代又一代的繁衍。而自己,则是冰冷的黑暗。他只有夺去这些生命的力量。他所经过的地方红莲般的业火会将一切都化为灰烬。所以世间的万物都惧怕他,憎恨他,厌恶他。他看到的世界从来都是一片焦土,无穷无尽的荒芜,还有世间的一切对他的憎恨。
他是世间一切罪恶的源头。阴谋,算计,欲望,战争。他因罪恶而生,也依靠着他们得以生存。
而他则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德。善良,仁慈,无私,和平。他甚至无怨无悔地爱着那个永远憎恨着他的兄弟。
所以他如何能不恨他。正是因为有光的存在,万物才会惧怕暗。正是因为有神的存在,他才会被称为毁灭一切的万恶的魔。他的一切都如此美好,美好得让他发狂,让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把他毁掉。
这种“羁绊”,他怎么指望一个人类能够了解?
圣所,密室。
台阶下的碧蓝色马赛克拼成的圣十字纹章中央,死去的白鸽静静地躺在地上。它的红眼睛依然无神地睁着,雪白的双翼大大地打开,紧贴着地面。它的脚爪无力地伸向上方光芒漫溢的穹顶,扭曲而僵硬。
银发金瞳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只有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他才会以这个形象出现。他捧起死去的白鸽,温柔地抚摸它翅膀上的羽毛,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
他却毫不在意。光滑的白羽流过他的指间,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突然,白鸽僵硬的爪子抽动了一下。接着,它扑了扑翅膀,竟然从先知的手中飞了起来。
这便是神的力量。赐予万物生命,让植物生长,动物繁衍。
先知微笑着目送白鸽飞向一片光明的穹顶,消失在雪白的帷幔之间。
“就算你恨我,你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就算你恨着世间的一切,你也不可能恨他。他是光明与黑暗的结合,我们的孩子。”
反抗军地下总部。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地下总部的时候,流云并不知道。他正在训练场绕着整片场地一圈圈地慢跑。晶莹的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和肌肉流下来,渗入他脚下的泥土。他突然听到广播里通知所有swat队员在射击训练场集合,总部出现了紧急情况,特级警报。他心里一沉。莫非教会在药店吃亏以后咽不下这口气,打上门来了?
一分钟后,正在训练场的三十余名队员已经全体集合完毕,在昊叔的带领下进入了总部。总部的非战斗人员已经全部疏散或者进入了安全区域。他们在最近的军火库领取了装备,令流云和所有队员惊讶的是,分发完武器以后生化部的江少祁带着一大车防辐射服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套。昊叔作了简单的说明后便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连接着地下核设施的电梯。电梯的出口位于六台核能发电机的最外侧,那里的红外线警报还没有被触发,可见电梯还是安全的。电梯飞速地下降,很快就到了三千米以下的地下。
大致的情况是核反应堆附近出现了不明生物,初步判断是逃脱了培养器的改造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突破培养器和军火库的重重防线进入核反应堆的,更可怕的是一直到他触及位于零号机的附近的激光屏障而引发了警报,之前的安全设施都完全对他形同虚设。听到这一点时流云不禁想起了九曜。他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如果这个改造人破坏了反应堆造成核泄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安全部已经派出十支五人小队进入核设施进行搜索,但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那只失控的改造人似乎在杀了几个安全部的先锋部队队员后便躲藏在零号机的混凝土防护墙内侧,那里的辐射程度大大超出人体能够承受的程度,就算穿着防护服进去也是送死。但若是它破坏混凝土墙导致隔离多年前早已失控的零号机的防线崩溃,那结果也会非常不妙。
所有人端着武器围着零号机隔离墙上的入口犹豫不决。像保险库一样的扭转式舱门附近的地面上鲜血淋漓,一具被从中间扯成两半的尸体躺在不远处,内脏洒了一地。舱门前还有颗被挤压得变了形的人头,似乎是那改造人拖着他的脚想把他拖进零号机,结果舱门又刚好在这个时候合上,正夹在那人头部,把它生生扯了下来。这样的场面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更何况零号机附近的区域是众所周知的生命禁区。
防辐射服闷得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呼出的气在防护服透明的面罩上凝结成水滴。流云叹了口气,说:“我进去。”
昊叔扫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