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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教会里所有人都参加了米凯尔和那些死去的教士们的葬礼。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尸体,没有太多的遗物。葬礼就在圣所中央的花园里举行。
施了魔法的天空被营造成微微细雨的状态。西比尔像其他修女一样一身全黑的修女服,低着头。她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几天前米凯尔还答应要帮她给教堂院子里的花草施上生长魔法,他还欠着呢。他还欠她许许多多他许诺过的东西。水晶蝶,火蜥蜴,金色花瓣的鸢尾花,五彩翅膀的灵鸟……他曾经答应过她每年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件,让她拥有这些别的女孩子见都没见过的东西。但是他做不到了。
她在人群中搜索着九曜的身影,此时只有他能理解她的悲伤。但是他丝毫不见踪影。
“九曜在哪里?”她问站在她身边的圣良大主教。
圣良怜悯地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可怜的西比尔修女竟然还不知道九曜背叛了上帝,堕入了魔道。但是他亦不想骗她。“九曜大人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已经被逐出教会了。”
她的目光突然空了。她像是突然被一把利刃戳得千疮百孔一般,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他已经不在教会了?”她像自语一般无神地看着前方,低声道。
“不在了。”圣良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害死米凯尔的凶手正是九曜。这对这位年轻的修女来说实在过于残忍了。以前他经常看到他们三人在花园里倚靠着米凯尔召唤出的地狱犬谈笑风生,那是在这个惨淡的世界里难以见到的美好画面。
但几天后西比尔还是从别的修女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九曜拉着米凯尔自杀的事实。
所以,九曜也死了,她想。
所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诺大的教堂里,她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流泪。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独和无助。可是正如九曜所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人总是可以强打精神活下去的吧。米凯尔可以,她也一定可以。
“从前有一个王子。他出生就受到非凡的待遇,养尊处优,拥有他想要的一切。有一天他走出皇宫去城里玩,看到一个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躺在地上要饭。王子想,要是让自己过乞丐这样一无所有的日子,他一定一天都过不下去。”
“后来这个王子的国家被邻国攻陷了,王子沦为了一名乞丐。当王子穿得破破烂烂的,躺在地上要饭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过不下去的。所以说人是一种顽强得不行的生物,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强打精神就都可以接受了。”九曜合上书本,微笑着说。
那是许多个阳光灿烂的美好午后中的一个。他们三人一起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靠着地狱犬温暖柔顺的皮毛。米凯尔已经在九曜念完这个故事以前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西比尔在九曜合上书以后不久也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眼皮开始打架。她枕着九曜的腿睡了过去。
“你们两个别都靠着我,很重的啊。”九曜不满地抗议,但是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地狱犬满足地挠了挠爪子,轻哼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我至今都没有想通,你是怎么说服九曜和你站在同一边的。”零号机的反应堆前,子渊仰望着指挥官。
“在他的脑中放入想法。”电子合成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那是什么?比起先知来你更适合当他爹?”
“对孤独的恐惧。”
“原来如此。”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电子合成的声音又缓缓响起。“你也和其他人类一样。比起孤独来,还是死掉的好吧。”
他又道:“不断地改变身份和名字,害怕被其他人类发现是异类。努力和身边所有人搞好关系,害怕被他们所厌恶。”
“这几千年来,你一直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但是即使你被无数同类簇拥在中间,你还是一个人。”指挥官俯视着渺小的子渊,玫瑰色的眼中波澜不惊。
这次轮到子渊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直视指挥官深不见底的眼眸。“老大你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他淡淡道,声音已然冷了下来。
“我从来都不。”指挥官说。他已经习惯了被万物都憎恶,只有人类和神才需要讨好别人才能活下去。
“那你不怕唯一的一个朋友也讨厌你吗?”子渊微笑道。
“你已经很讨厌我了。”指挥官干瘦的脸抽动了一下,竟像是在微笑。
子渊叹了口气。“我和你究竟是不同的。我没有毁灭万物的力量,我也相信世间那些温暖美好的东西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亲情友情爱情什么的,虽然听上去很愚蠢,但不论是战争还是私欲,都没能抹杀掉这些东西。我想这就是我一直和其他人生活在一起的原因吧。”
“你只是害怕孤独。”指挥官执拗地说。
“对孤独怕得要死的只有你吧。神和他创造的万物生活在一起,而你只能永远独自待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子渊冷笑道。
指挥官默默不语。子渊又道:“我还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九曜杀了那八个陪了你十七年的怪物。宁可自己再次陷入你最恐惧的孤独,也要救他。你还真是个伟大的老爸啊。”
“孤独,从这个世界还是一片混沌的时候便与我同在。”指挥官说。但是他随即想起了那些金色的光芒,那时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个便是无穷无尽的虚无,他们相依为命。那时他也是孤独的么?
“既然这么坚决地要救九曜,为什么不马上就抹杀那些怪物的意识?”他知道九曜攻击那些安全部的战士并且吃掉他们的尸体,便是那些失败的实验品的意识在作祟。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电子合成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就算是怪物,要杀掉也是不舍得的。”子渊大笑道,“你完全不象你自己所说的那么冷酷无情啊。”
“神也不象他自己所说的那么纯洁善良。”电子声音说。
“所以说你们是天生一对。”
指挥官不理会子渊的嘲弄。“所以
说,我们之间存在着‘羁绊’。”
从什么时候起,世界不再是那么绝对地被一分为二?善良纯洁的学会了阴谋和欺骗,憎恨着一切的学会了温柔和慈爱。
也许正是从他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指挥官想。
☆、第 17 章
公元2039年,新历27年。
夜深人静,今冬的第一场雪刚刚从笼罩着魔法天空落下,为整个圣所披上银装。身着黑色风衣的银发青年站在圣所教堂的尖顶上俯视着这片纯白的圣地,及腰的银发迎风飘舞。尖顶的最尖端上飘浮着一个魔法凝结成的冰楞圣十字,有一人多高,幽幽的蓝白色荧光和月光一起照亮了整片圣地。上次踏进这个防御结界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自从和流云一起逃出这里,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敏捷地从尖顶的边缘倒挂下去,尖顶下的瞭望塔里职守的牧师正背对着他。九曜从他的身后捂住他的口鼻,锋利的弹簧刀已割开了他的喉咙。那个不走运的修道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便瘫软了下去。九曜抓着屋檐跳进瞭望塔里,将刀上的血在深棕色的修士服上擦干净,信步走下了旋转楼梯。军靴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他却并不在意。他知道这个时间教堂里必定空无一人。没有人会想到他会从防守最严密的西边侵入圣所,所以一旦侵入成功,他便能为所欲为。
这三年里九曜从一个纤弱的少年成长为健壮的青年。他长高了不少,肩膀宽阔,手臂和腿上的肌肉匀称有致。他的脸变得棱角分明,一缕银发斜斜地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眉毛,玫瑰色的眼睛沉静而深邃,再不象以前那样清澈见底了。只有皮肤依然白得几乎透明,长年的风吹日晒也没能改变他的肤色。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前的九曜已经和米凯尔一起灰飞烟灭了,此刻的九曜不过是个披着相同外表的怪物。
他更从一个笨手笨脚的新兵成长为了swat最出色的战士。
第一次杀人的经历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痛苦。那次的任务是和一支五人swat小队一起潜入炎帝的住所将其刺杀,防止其继续给教会提供金钱和资源用以在无限城内修建新的教堂。当九曜看到流云身后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保镖用他最后的一点力气举起手枪对上流云的后心,他便毫不犹豫地抢先扣下了扳机。血肉飞溅的时候他想起酸涩的人肉在他口中被嚼碎,和着血液滑下食道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反胃。但他并不愧疚。如果那个人不死,死的便是流云。就和米凯尔一样。如果自己不杀了他,那就不知有多少反抗军战士,甚至是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教士,会被他对鲜血的渴望所吞噬。这是他的罪孽。
他是想和米凯尔一起死在那束零式炮的白光里的。死亡是对现实和罪孽最轻易的逃避。然而他却依然活着。
他依然无法忘记米凯尔。他永远记得第一次去酒吧,在烟雾缭绕的角落里那个男人的手熟练地解开他的裤子,将粗糙的大手伸进去。他浑身□,僵硬地瑟缩在柔软的沙发里,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却无法拒绝。但是强烈的快感让他不能自拔,他压抑着呼吸和即将崩出喉咙的呻吟,羞耻和快乐一起将他淹没。
“舒服吗?”那个男人在他耳边说,炽热的呼吸喷上他的耳垂。他明知故问。
当他被那个男人进入的时候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是米凯尔该有多好。
他不记得那个男人是谁了,从那天以后他在许许多多的人身上体会到了这种无法言喻的快感,有男人也有女人,他只知道其中几个人的名字。他们中肯定有些没后来就死了,因为九曜后来再也没有在总部看到过他们。开始他时常在和他们上床的时候想起米凯尔,然而这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白天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