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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那目光刺激的来了暴脾气,“我没关心过你么?”他怒火万丈地。明萍去拉他的手,被他恼火地摔开,他气冲斗牛,眼珠子滚圆地瞪着沈洁,“当初,是谁不让你嫁陈祖安的?我就说那是个不务实的主,不可靠,你一脑门子热乎,如今怎么着了?你成了这大院里的笑话,我和你妈都跟着你丢了人,你的气节呢!骄傲呢!”
沈洁低下了头,脸色晴一阵白一阵的,她扒着碗里的饭,声音颤抖地,“我们再说公事,你别扯到这上面来。”
沈常业立即怪叫了一声,显然,他找到了可以打击对手的把柄了。他甚至有些乐陶陶的了,“如果你当初听我的,你何必会到今天?我那么希望你和小宋在一起,你就是不听,结果你找了陈祖安,如果你找了小宋,你的孩子会是这样么?那是基因问题。”
“爸,”沈洁倏然抬起眼皮,变了脸色。“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我一直认为,我儿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聪明?”沈常业用鼻腔说,眼光瞄过聪聪。那孩子老实的吃着饭,太老实了。“这就是你舍下工作,转为内勤,上面有任务派给你,你理直气壮拒绝的借口?结果呢!怎么有用处了?他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怎么就从来不见他和我亲近过?”
沈洁目光带着怒火盯着父亲。来这一路上,她不止一百次一千次地告诫她自己,来了,就不再吵,决不能再吵,无论如何,他都是自己的父亲。可是,这会儿,怒火如狂潮般地向上拍击,将她的胸脯撑得胀鼓发痛。这是她的父亲,她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这个父亲从来没有在她的身边给过她任何一点安慰,他像一个踢着一个皮球,任那皮球滚到自己身边,多一眼都不看,连怜惜都没有就一脚踢开。
她眼睛直盯着沈常业,手伸着过去,直接到对方跟前拿起了那只蟹。她将那蟹翻身过去,看都没看,眼睛仍然停在沈常业的脸上,眼睛冒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平静地说:“你一定没有注意到是谁悄悄把这只螃蟹放到你面前的?一共四只螃蟹,三只母的,一只公的,聪聪逗他们玩的时候,三只母蟹,他每人给了一只虾,只有这只公的,他一直用虾须逗弄,始终没有给他。知道为什么么?我用我的体会告诉你,一个女孩,你二十岁之前从没有用正眼瞧过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因为你那可恶的男尊女卑的观念,认为女孩就不能继承你的传统,不能像你一样可以为了荣誉战斗在一线,你就厌恶她,疏远她,你凭什么要求她二十岁之后可以和你成为朋友?一个孩子,因为他不喜欢说话,你就轻视他,瞧不起他,时不时的就出言讥讽,你又凭什么让他和你亲近?”
她放下了那只螃蟹,她眼里几乎是光芒万丈的。正视着沈常业,她竟然笑了,这笑容使她骄傲的像个凯旋归来的将军,因为带着怒火,那笑容几乎是壮烈的,美丽的。沈常业被这笑容震慑住。
“如果我以前还怀疑,我现在更加肯定,我的儿子,智商一定比同龄的孩子强。”她站起了身,带着笑容去摸摸聪聪的头,“吃差不多了吧!儿子,和妈妈走。”她回头再去看沈常业,笑容仍然荡漾在她的脸上,充盈在她的目光中,“爸,我再和你说一句,千万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即使对方是个孩子。因为当你轻视他的时候,他未必看得起你。”
明萍在那边跟着站起来,扑过去抓住沈洁的手,又着急又无奈地,声音都是祈求的,“女儿,再坐会儿么?干嘛着急走?你看你们爷俩到一起就掐。”
“妈,”沈洁捋捋母亲耳边的头发,将它别到耳后,温声说:“明天还得上班呢!星期天我再来。”
“那你可一定要来啊!”明萍说,想起什么,返回卧室,边走边急着说:“你等我一下。”没多久的功夫,明萍出来了,手里捏着张银行卡,她往沈洁的手里塞过去,“这张卡,有笔钱,是你爸让给的,他那人坏就坏在嘴巴上。”
“我不要。”沈洁说,也不去看沈常业,“你们留着吧!我这够用。”
“现在聪聪还小,马上就该上小学了,又得需要钱呢!”明萍又要往她手里塞。
“妈,你知道我的脾气,说不要就不要。”沈洁说。“我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沈常业粗着嗓门说了一句:“女孩子,需要的是被保护,聪聪是个男孩子,绝不会因为你保护的好,他就成长了。”他的口气这会儿已经没那么强硬了。“永远记住,你身上穿着这身衣服,你就该做什么,真想要不干了,没人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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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了门,沈洁下了楼,明萍又跟着过来,边走边劝,“你爸那人就是嘴巴不服软,其实,他是挂着你的,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你们这两个人,都是嘴硬,心里哪那么多隔阂?无仇不成父子,他把你当男孩子养,也不是他的错。你看看——,”
明萍还要再说,沈洁阻止了她,“妈,”激动的狂潮已经过去,她的脸色平静了,内心深处又浮起那份歉疚来,心里又怪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来。到底,那人还是她的父亲呢!“我知道,你别说了,我刚刚的火气有些大,”她示意儿子,“亲亲外婆。”
聪聪依然动也不动。明萍蹲下身,抱着聪聪,贴了贴脸,眼里有些酸涩,“也不是隔着有多远的距离,到底都在一个城市,你就常常过来么?你爸一个人生活又不行,前两天让他烧壶水,差点没把厨房点了,扔下他,我不放心,你那边,我就帮不上忙,”她有些无奈地,“你们两个但凡能够和谐相处,我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我知道了,妈,”沈洁看着母亲的神色,心里的歉疚情绪更加重了几层,“上去吧!妈,你送多远,这条路还得我们自己回去。”
明萍收了脚站在那儿,望着前方。夜色已经将整条路包的昏暗了,灯光起不到一点照明的作用,她眼里的湿润开始扩大,彻底阻隔了她的视线。模糊中,只看到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沿着小路,相互偎依,孤独无助地往前移动。
她呆呆站了很久,直到那路口空荡荡的,她才回过神来,抹了把脸,进楼道,一阶台阶一阶台阶地踩上去,每绕一步,那种心疼的感觉就多一层的绕上来。那是她的女儿啊!从小在她的呵护中长大的女儿,现在,她必须挺起肩膀呵护别人了,这让她内心里充满了酸楚的苦涩。可是,这样的情形又不是她有能力改变的。
进了门,沈常业仍然坐在餐桌边上,嘴里含着烟,闷头抽着。烟雾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充满了客厅,她走过去,在沈常业的对面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的脸上找寻着。
沈常业显然还没有从那份被挖苦的懊恼情绪中解脱出来,他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腰部的痛楚这会儿又似严重了些。
沈洁那铿锵的几句,像把重锤敲着他的耳鼓,
“荣誉是你抛下老婆孩子不管,可以一个月两个月的不回家,荣誉就是你对这个家只有权利没有义务。荣誉就是你可以对你的老婆横挑鼻子竖挑眼,对你的女儿二十几年从来不曾关心过,却非得要她什么都听你的。拥有那么多荣誉的沈所长,你怎么不在你的单位养老?你腰扭伤了怎么不让组织给你揉?可以徒手擒拿十几个歹徒,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就能将一个省级的散打冠军拿下,做一顿饭会烫伤手,浇次花都能把花盆砸烂,搬了一个酸菜缸就散了腰,柜子门你不修还好,你一修,原本能关上,彻底就关不上了,这才是笑话。”
沈常业心里恼火,生平从没有这样被人奚落过。他气呼呼地望了一眼明萍,后者就是一副受了虐待的小媳妇样儿,那模样让他更多些了怒火出来,好像他虐待了她一般。怎么,他虐待了她们么?他怎么就对她们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荣誉就是你顶着那么多的光环,我们家的房子却小的不能再小,装修差的不能再差,卫生间的坐便坏了多久才有钱换成好的?你老婆孩子多久才能换身衣服?你的工资拿回过家里一分钱么?”
明萍在沈常业的脸上窥视了一会儿,已经等不及了。那种忧心的情绪更多的涌将上来。她终于讷讷地问:“那个,那个小宋,现在怎么样了?”
沈常业的思绪被打断,把烟从嘴巴里拿出来,瞪着眼珠瞅着她,忽然就气急败坏地大声吼了一嗓子:“能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么?我告诉你,小宋孩子都快生了。”他气的从椅子上起来,一时之间忘记了他的腰伤,疼的一咧嘴。
明萍赶紧过去扶她,被他一把将手打开。“扶什么扶?”他怒吼道,却被那腰疼的下半句一下子软了力气。忍不住,用手去扶腰眼位置,嘴里骂起来,“他奶奶的,不过就是搬了个水缸么?”他沮丧地挪步到沙发上,慢慢坐下来,心里懊恼加剧,却因为痛楚,火气无从发泄,嗓门都无法大起来。
明萍拿着药油,挨他旁边坐下来,嘴里埋怨着,“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她现在容易么,一个人带着孩子,上班下班,接孩子,还要买菜做饭,她到底不是个男孩子,你干什么总用男人的标准要求她?我倒觉得,她不知多让我自豪呢!从小到大,她让我们操过心么?陈祖安这事,都过去了,干嘛见一次提一次,拿这个伤她,你不心疼么?”
沈常业胸腔起伏着,听的烦躁,怎么能不心疼?那也是他的女儿啊!可是,怎么一见面就要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