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笼犹豫不决地看向苏螭。
苏螭指向白猫,说道:“别看我,问它。”
小笼看向白猫。
白猫听不懂人言,但它一直好奇地看着新出现的陌生男人。
男人努力睁大眼睛,学着网络上查到的知识,对着猫认认真真地眨了下眼睛。
据说这是猫语言里的亲吻。
苏虬将白猫递给男人,男人小心翼翼接过,和它四目相对。
白猫伸出前掌,用厚厚的肉垫碰了男人的鼻子。
男人噗嗤笑出声。
苏螭忽然开口道:“医生,把单子给他。”
“好嘞!”宠物医生只等着这一刻,立即从背后掏出一叠早已备好的单子,笑道:“这是这只猫住院期间的全部开销。”
男人接过单子,刚才还笑成向日葵的脸立即耷拉如葵花籽。
苏螭说道:“既然是和你命运相通的猫,救它一命的花销,你也承担了吧。”
男人抱着白猫,一咬牙,当真刷卡付款。
宠物医生兴高采烈地从办公桌底下搬出两个用横杆炼接在一起的小轮子,横杆上面戴着皮套,轮子之上又有搭杆。
医生笑道:“苏螭,按照你吩咐为它量身订做的,虽然难免残疾,但它又可以像过去一样跑来跑去了。”
苏螭点点头,一张脸似乎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
………
男人抱着白猫离开后,苏虬笑道:“刚才那笔钱是他剩下的最后一笔存款。”
“你怎么知道?”小笼问道。
苏虬笑道:“妹妹让我暗中查过他,他是个好人,就是不太聪明,因此才会破产。”
“不聪明的人有不聪明的好处。”宠物医生捧着杯热茶笑道。
小笼又问道:“既然是好人,为什么要拿走他的钱?”
宠物医生笑道:“花大钱领养回去的猫,就算不疼猫,也得疼疼这笔钱,顺便看看他的决心,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把猫当成家人善待。这招虽然狠了点,但从猫的角度考虑,也不失好办法。钱么,总是能再赚回来的,但是好主人却难找。更何况,这钱苏小姐早付过了,这笔钱,过段时间就会打回那人账户上的。”
门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春雨一般。
小笼看向门口低头摁着手机的苏螭,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苏虬站到小笼身边,轻拍她的肩膀,低声笑道:“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妹妹是真正的成年人了吗?”
小笼似懂非懂。
“从寻找产商定制专用的宠物轮椅,到物色主人,调查主人,并最终将它放心托付出去,妹妹会把我们考虑不到的事情一一办妥,她从来不说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她做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给它找到真正的家。”苏虬苦笑道:“我们所实现的梦想,其实在过分遥远的高空,但是生活,是需要脚踏实地的。”
“……家。”小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边的苏螭。
苏螭并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眉间微锁,不知在思索什么。
“苏虬。”小笼轻声唤道。
“嗯?”苏虬低下头。
“你有梦想吗?”小笼问道。
苏虬思考片刻,摇摇头,“暂时没有。你有吗?”
小笼看向门外的苏螭,嘴角微勾,眉间落下一点盛夏的温度,浅笑道:“我有。”
第21章 香樟木一
第二十一章香樟木【一】
“小笼。”深夜的超市里,苏螭搬出一箱袋装方便面,一边往货柜上填充,一边说道:“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哦,差不多了。”隔着一道货柜,小笼站在苏螭对面整理包装明亮的各色饼干。
透过货柜的空隙,苏螭一抬眼,便能看到对面心情愉悦的小笼,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的人,心情大好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所有春光一并展现在脸上。
苏螭心下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坚定说出口,“既然如此,我想你可以回自己家了。”
“诶?”小笼一把推开货架上的饼干方便面,只差将脸塞进货架间,凑近苏螭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为什么?”
苏螭用两根手指将小笼的脸推出货架,又将散开的食物重新归拢整理,这才淡然道:“我穷,养不起你和苏虬两个人。”
“我有工资啊。”小笼急道:“店长马上就要发工资给我了!”
“……你没有算过吗?”苏螭心中哭笑不得,脸上却无什表情地说道:“你的工资一大半都被拿去抵你偷吃的零食了。”
“什么?我是把整个超市的零食都吃光了吗?”小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她的手掌不停地拨扯头发,好不容易想起这事的决策人,立即笃定道:“不行,我要去找店长!”
说完,她兴冲冲跑出货柜,朝收银台上的电话奔去,不顾一切地给熟睡中的店长打电话。
苏螭等她打通了电话,这才抬起头朝那个白发少女定睛望去。
小笼抓着话筒的手很紧,她在讲话的时候总是伴随着许多肢体动作,有时候天真可爱,有时候凶神恶煞,有时候可以温暖善良,有时候也会恶贯满盈。
苏螭说不清这个人与生俱来的种种性情,总之,没有一点是和自己相似的。
其实住不住在一切都是无所谓的,以小笼那种黏人的性格,就算把她从家里赶走,她也能分分钟贴上来,与你纠缠个没完没了,因此苏螭要她离开的话不过说了个七分满,其中有几分真心只有她自己明白。
有些时候,不过是想挣扎一番,代表她曾经好歹负隅顽抗过。
………
苏螭拿穷来要挟小笼,小笼既不能偷又不能抢,如蛇恰恰被摁住了七寸,便耷拉了一整晚的长脸,无计可施。
到了清晨,半夜被吵醒的店长黑着眼圈前来换班,瞧见萎靡不振的小笼,叫苦连天道:“为了钱憔悴成这样又是何苦?来来来,你过来签字画押,我可以预支下个月的工资给你。”
小笼兴高采烈地跳过去看所谓的“合同”,结果发现那分明就是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立即发作,拔了门口母鸡的鸡毛,追着店长满超市闹腾。
收拾好了东西的苏螭推开玻璃门,轻声唤了一句,“小笼,走了。”
“哦。”小笼扔掉鸡毛和店长,小狗一样跟在苏螭身后。
两个人头顶朝阳脚踩晨露回到家,惊讶地发现客厅沙发前竟然多了张款式老旧四角坚硬的方桌。
苏螭愣在大门口,皱眉盯着那古朴方桌,有些犹豫要不要踏进自己家大门。
“这是什么?”警惕心没有苏螭那么强烈的小笼已经围着方桌转了半天,好奇道:“这桌子又老又丑,谁把它搬进来的?还摆在这个地方?”
苏螭想了想,高声唤道:“苏虬!”
大哥苏虬从卧室里揉着脖子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答道:“你们回来了啊……”
苏螭沉下脸指着那桌子问道:“那桌子是怎么回事?”
“哦……我买的。”苏虬说道:“家里不是没有吃饭的桌子了吗”
小笼将手撑在桌面上,用力摁了摁,奇怪道:“你为什么要买一张这么老旧的桌子,方方大大的,还高,如果不再买三张凳子,我们是要站着吃饭吗?”
苏虬和她一起围着方桌瞎捣鼓,说道:“不会啊,饭桌本来就该这么高啊。”
“可是……”小笼瘪着嘴,还是嫌丑。
门口的苏螭打断他们的对话,忽然问道:“你哪里来的钱买桌子?”
苏虬顿时心虚道:“我把你银行卡里的钱给取出来了……”
苏螭强忍住内心的不祥预感,摁着微微抽搐的额头,低声问道:“……多少钱?”
苏虬这么高大挺拔的男人在被妹妹问到价格时,也忍不住低下头扭捏起衣摆,嘀咕道:“……五万。”
“……”苏螭觉得自己太阳穴那儿的青筋已经要跳出脑壳了。
小笼见苏螭铁青着脸,又见苏虬颔首低眉,即使再不通人情,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险兆,她默默退后一步,悄悄远离罪魁祸首苏虬。
苏螭的声音从未如此低沉冷峻过,“……五万块的破桌子,你好大的手笔。”
“妹妹你听我解释啊!这桌子是人家家里祖传的家具,别说是这木头,单说它从明末清初传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那老太太家里有变故急需用钱,五万块哪里买的来?”苏虬急道:“你来闻闻,这桌子真的是香的。”
“……”苏螭有点不忍直视自己亲兄长的智商了。
这么寻常的骗术,他究竟是如何上当的?
苏虬见苏螭不信,抓了旁边小笼的胳膊说道:“这木头的年纪骗不了人的,不信你问小笼!”
“什什什么?”小笼没想到战火突然波及到自己头上,紧张道:“我怎么知道!诶,五万块很贵吗?”
“……我至今的全部积蓄。”苏螭怒极反笑,“小笼,如果我还有这五万块,你就算一时拿不到工资,也可以在我这儿继续吃住一段时间。”
这话一说出口,本来就为钱所困的小笼登时就恼了,她放开方桌,一脚跳到苏虬身上挂着,气得直掐他脖子,“把钱还给苏螭!快还给苏螭!”
苏虬急道:“可是我已经货到付款了啊。”
“退货!”苏螭怒不可遏。
“退货!”小笼同仇敌忾。
苏虬把小笼从自己身上抓下来,拎着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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