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厌烦的群聚场合终於散场了,丁锐锋认为处刑只要在监狱里执行就行了,高官们非得将这一恶心的经过公示众人,以表现他们的所谓严厉公正。
他很想尽快回去,然而怀里的小人却希望能在街上多转转,他再不喜欢逛街也得陪著小人到处溜达,因为更不希望看到对方露出失望的表情。
丁锐锋觉察到刚才自己的一些话令对方不愉快,精灵只是试图让他能和大家一起高兴,但这真的没办法,他可以跟一具尸体聊上三天三夜,却无法跟一个活人连续地交谈一刻锺。在这快十年的日子里,丁锐锋习惯了这种生活,不想改、不敢改。
跟一堆活人在一起欢笑……这真是个恐怖的尝试。
只要和家里的宝贝们在一块儿,他就能很高兴,是真正的、十分的满足与幸福,这既不会让自己不适,也不会妨碍别人,是很好的生活方式,不是吗?他有信心一直疼爱那些小家夥们。
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刚处理一个奸杀犯,街上的人很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欢乐,甚至有人在街边欢呼,这儿虽然不是个穷地方,却是个小地方,有什麽大一点儿的事情,不用电视台报道也能在一天之内大部分人知道。
精灵在香袋里很不安分,他兴致勃勃地看热闹,街边居然有杂耍,他让自动代步工具停了下来,站在杂耍旁边愉快地欣赏。
街边的小杂耍,自然是没什麽好看头,也就顶几个圈、甩几个碟,不过看人偶看得那麽津津有味,丁锐锋自己也愉快了起来,在杂耍结束了一轮後,大方地打赏了一百块钱。
接下来他们被一排的婚车吸引,一对年轻的新人站在最前面的婚车上,幸福地笑著和街边的人招手,缀满鲜花彩带的华丽婚车缓缓驰向教堂,後面有几辆汽车跟著,车顶上放著一队亲昵依靠在一起的新婚玩偶,这对新人大概是想让结婚纪念日特别一些,於是选择在连续奸杀犯行刑这一天举行婚礼。这一条让街上更热闹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丁锐锋有点儿羡慕地看著新郎新娘,忽然听到精灵的嘟哝声。
“结婚热热闹闹,离婚冷冷清清……”
在新人结婚的时候说什麽离婚,这可太不厚道了。丁锐锋装模作样挠了挠胸部,隔著外衣抓了抓人偶,惹得对方呵呵直笑。
“嘿,我说的都是人生哲理。我妈说结婚和离婚是人生都会历经的重要事情,当你结婚,就等於是看到离婚的曙光了。”曹牛顿一副“这事儿我懂得很”的表情。
“结婚是对另一个人的承诺,如果不能遵守,又何必许下诺言。”丁锐锋可没人偶那麽豁达,他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别这麽古板,现在有谁没离过婚啊。”曹牛顿在香袋里甩甩手,“离婚其实也是结婚的曙光,我妈说别期待有谁会一辈子停留在自己身边,那是不现实的。”
“我能为爱人付出一生。”丁锐锋说,站在路边,垂头看著衣领。“你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你是朵奇葩。”曹牛顿认真地回应,这家夥若要许下承诺,依照他的性子一定可以默默完成,问题是接受承诺的那个人会不会因为他的性格而憋闷地想自杀。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他问。
“赫!”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吓了一跳,他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抖动,像是不知道摆什麽表情,急速绕过这位垂著头、阴沈沈的男人。
“你吓到别人了。”曹牛顿说。
丁锐锋无所谓地耸肩,往一个方向走去,他打算回家。同时细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
“一定要回答?”
“是的。”
曹牛顿沈默了,气氛忽然变得很尴尬。他在心里大叫,太快了,这进度太快了!昨天不是才在谈论“择偶标准”吗?怎麽今天这麽快就变成……求婚了?!该不会昨天的谈话就为了这个……?
哇,丁大哥,你既然本性内向冷酷,就应该更了解何谓“冰冰有礼”啊!
会不会他其实是在开玩笑?曹牛顿不确定这个设想能成立,那不是一个会开这种玩笑的男人。但如果不是的话……自己到底哪儿招他喜爱了?就因为在他孤寂的生命里突然出现并热情相助,所以就那个什麽了?这可太没道理了,就算验尸官先生芳心暗许,也应建立在双方都是“同类”的基础上,虽然这话让曹牛顿很不愉快,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是人”。
等等,怎麽忘了这家夥根本也算不上“正常人”。
“是不是太快了?”回到家,有点受不了快要凝固的气氛,丁锐锋靠在门边上,灯也不开,就这麽询问。
“对啊对啊。”曹牛顿连点头,这家夥总算有点儿自觉了。
“那慢慢来吧。”对方说。曹牛顿爬出衣领,黄昏时没有开灯的屋子显得很幽暗,他听到细微的吞咽声,是男人发出来的,可能对方有些紧张。
“可是我不懂步骤。”男人又说,人偶心里一叹。他接著说:“但我会学习的。”说著,手握成拳。
你干嘛做出这麽一副表情?你是要追求我?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吧?曹牛顿真想对著对方的耳朵大吼“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追求一个人偶?人偶能为你做什麽?用僵硬的手帮你安慰小弟弟吗?”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人偶和人类的区别啊!
尽管内心像刮台风一样排山倒海,曹牛顿脸上却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认真地说:“锐锋,你应该娶一个娴熟的人类女人,或者爱你的人类男子,而不是一个连‘性’都没办法实施的玩具。”他刻意将“人类”二字咬得很重。
“我喜欢这个称呼。”
“你有听我後面的话吗?”
“当然有……可是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不是吗?”丁锐锋有些羞涩地抿嘴,“你就是最大的意外,是上帝的恩赐,我愿以我能作出的最大努力来回应这个恩赐。”他一脸虔诚,仿佛一个教徒。
曹牛顿扯著嘴角,很无语、郁闷,同时又有些感动……在这样的变相表白下,没有人能不动容,更何况他对眼前这个家夥很有好感。如果他是人类,现在会做的一定是将这家夥抱到床上去。
人偶还在那儿苦恼,丁锐锋笑著看著他,“不用担心,你可以随意享用我这儿的一切,如果你父母反对……那麽一切意外都由我来背负。”
如果玩具能脸红,那曹牛顿现在一定脸红了,如果玩具有心跳,那曹牛顿的心脏一定会激烈地从喉咙跳出来,丁锐锋这个人,看不出来还能如此抒情。
人类笑著在人偶脸上亲了一口,显得很愉快。他将精灵送到书房里,然後来到厨房,打算精心烹制一顿晚餐,用以庆祝自己并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爱情阻碍”作准备。
工作还是如此,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被送往太平间,也有呆得够久的尸体送往火葬场或墓园,每天都有案件发生,每天都有尸体解剖。自从假死事件後,对丁锐锋崇拜无比的陈卫东几乎一有尸体就希望能与对方一块儿尸检,但总是受到冷眼。
他还以为自己努力和验尸官同事打好关系已经有了点成绩,没想到这些天那位冷酷的人又对自己不理不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家夥太黏人了。”曹牛顿坐在尸检台旁边说,为了避免打扰,解剖室的门已经锁好,他一点也不担心会有谁突然闯进来。
正在工作的验尸官赞同地点头,仔细地自尸体肿胀的内部器官上割下一片组织,放进培养皿里,这东西等会儿得拿去化验,他看了眼人偶,接著缝合尸体胸前的Y,完成後,又看了眼人偶,然後将尸体送进太平间冰柜里,准备解剖另一具尸体。
他为什麽总是看我?曹牛顿疑惑极了。这几天丁锐锋都怪怪的,不管做什麽都爱时不时看他一眼,那家夥甚至开始正经起来,在家里的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以前可经常只穿一条内裤。这种突然的变化太奇怪了,难道上次自己不拒绝又不同意他追求的态度,使得他自暴自弃?
“有什麽困扰吗?”
看到人偶皱著眉的表情,推进来一具尸体的丁锐锋凑过来询问,曹牛顿摇头表示没事。
还有就是这家夥最近对他关心地过份,但有的时候又会突然冷淡下来,比如说早上还问他要不要换一身新衣裳,下午就把他留在客厅里,自己缩在卧室,不知道在干什麽。
14
下午下班的时候,陈卫东又来邀请一块儿去吃晚餐,丁锐锋干脆地拒绝了。曹牛顿觉得陈卫东这个人在打丁锐锋的主意,他嘱咐自己唯一的人类朋友,别和那家夥走得太近。
回到家,丁锐锋忽然变得冷淡,将人偶放在沙发上,就走进了卧室,曹牛顿不解又无辜地看著他越走越远,不明白他是怎麽了。受关爱的时候没感觉,当被冷落的时候,明显就能感觉到内心很不愉快,像快被抛弃一样。
“可能他正打算找个漂亮妞,正在适应。”曹牛顿干巴巴地说服自己,没什麽精神地攀爬上楼梯,来到卧室门前,紧闭的门在小小的人偶面前仿佛参天一般,大得离谱。“丁锐锋,你在里面做什麽?”他喊道,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里面的人好像睡著了般。
曹牛顿无奈地摊手,垂著肩膀走进永远不关门的书房,那里面安安静静的,他招招手,喊道:“是我,解除警报。”
玩具们从各个角落出现,身为勇者的坐骑,霸王龙带著勇者的正义之剑和塑料红袍小跑了过来,它看起来很高兴。“嘿,曹,主人买了一只小狗,太可爱了,你一定喜欢,快拿好你的装备,它将和巴蒂公主一起出场。”
他又要做一个迎接公主到来的王子吗?曹牛顿觉得很没劲,他现在连蹦蹦跳的精神都没有,他走到房子的角落,靠墙蹲下来,原本唱歌跳舞的玩具们顿时停了下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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