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将针管插进肉里,房间唯一的光源忽然熄灭,周围陷入黑暗,邓龙一惊,急忙掏出手电,首先查看唯一的出入口,门开了一条缝,邓龙记得自己没有关紧──他认为自己这次“做事”不可能有人跟踪,而这个废弃厂他也观察了许久没人打理,他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享用人生最後一道“餐点”,然後注射过量的致幻剂,幸福地下地狱。
不管灯泡忽然熄灭是什麽原因,总之邓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自己的最後一次享受,他拿出枪,快速跑到门边,手电左右照射发现这儿没有任何动静,他关上门,靠在玄关旁边的墙上,以自己为中心点,手电光像射线一样,从左到右照射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邓龙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他不确定是什麽声音,像是什麽东西在走、奔跑,但那声音实在太小了,而且环视房间,没有多出不该多的东西。他试著缓缓移动,并查看了下猎物,那个男人正躺在地上呻吟、轻微地哭泣。
没有任何异样,看情况似乎灯泡忽然熄灭只单纯是因为停电,邓龙还是不放心,他做事总是小心翼翼,不然也不会逍遥这麽久还没被抓住,他不认为刚才那些声音是幻听。
邓龙轻轻地推门走了出去……外面安安静静的,他感觉不到任何危险──身为惯犯总有一些对於危险的直觉,他很信任自己的直觉──这周围没有人在暗处。他正打算回房间查看一下灯泡,忽然听到一声嚎叫──动物的嚎叫。他吓了一跳,同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些光。
房间前面是狭窄走道,几步远的地方就是楼梯转角,光是从转角後方出现的,所以邓龙看不到光源,他一惊之後,大跨步走过去,一手紧紧握著枪随时准备射击。
被光投射的墙壁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这变化让邓龙惊愕。
那肮脏的墙面上出现了奇怪的黑影,一只恐龙的影子,那个影子在做这类似於“观察、寻找、低吼”的动作,邓龙惊疑不定地瞪著那巨大的投影,不知道该怎麽解析这一幕。
“混球,少装神弄鬼。”他大骂道,以此给自己鼓气,猛然冲到转角,快速又谨慎地探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即对著光源开了一枪,接著躲藏在原地,机警地执枪等待。
过了些时间,墙上的投影居然还在,只是呈静止状态。他再次探头,这次看清楚了,转角没有人,有的只是两个玩具,一个恐龙型,一个遥控赛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
邓龙怒火中烧,感到自己被戏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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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用枪拨了拨那些玩具,邓龙怀疑有人装神弄鬼,不知道有什麽目的……他看著地上的玩具龙,不明白刚才的投影是怎麽弄出来的,这个玩具龙整个是塑胶做的,按理说,有人在这里控制玩具龙做动作,投影里应该也有人的影子,但实际上只有玩具龙的投影。
太奇怪了。邓龙打量了下遥控车,车灯亮著,就这是光源,虽然不太亮,但足以造成投影。刚才开枪时他没看到除玩具之外的东西,更别说人了。
“哢嚓……”
右方忽然响了起枪支上膛的声音,很轻微并且一下就没了,邓龙迅速转身,枪口对著右方的黑暗处,跨几步靠在一面墙上,慢慢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等待了一会後,他猛然冲出去,机枪对著右方的黑暗处扫射──过了一会儿後停下来,他打开手电。
这儿是一间堆满杂物、宽阔却拥挤的房间,从满是灰尘的桌椅上依稀看得出,这里曾经是处理剪刀用的──检验刀口、上油等等。房间里看起来没有什麽不对劲,除了刚才造成的弹孔,以及正中央地上的数排玩具。
那是些玩具士兵,黑色高帽、红色西式贵族军服、白色军裤、黑色小枪。这些玩具的促销广告一定是“保家卫国守护漂亮公主的勇士们”,它们扛著枪,对准房间门口作射击状,给邓龙一股它们在瞄准自己的感觉。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邓龙愤怒地一脚将那些玩具士兵拨得七零八乱,拽著枪和手电在房间里扫视。
他一定要找到胆敢戏弄他的混蛋!
趁著士兵们弄断了电线,曹牛顿一鼓作气冲进房间,尽管他极小心,但还是弄出了一点声响,惹来那绑架犯机警的环视;紧急之下,他跑到床下面,靠在木质床脚才躲过手电的光线,等到绑架犯因为疑心而走出去後,他才舒口气。
确认那人走远,曹牛顿赶紧寻找目标──这儿太黑了,他依著记忆找到大致的位置,轻声呼唤。“丁,嘿,丁丁,丁锐锋,你在哪儿?”
他握著牙签摸索,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不由心一紧。“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曹牛顿不停地祈祷著,摸索到一团东西──是头发!他精神一振,紧张地顺著头发摸到额头、眼皮,熟习的触感告诉他,找到了!
“锐锋;你怎麽样?”探了探丁锐锋的鼻尖,那儿气息微弱,他甚至在嘴边摸到液体,曹牛顿祈祷那只是口水之类的,虽然铁锈般的味道告诉他不容乐观,他使劲拍打丁锐锋的脸、眼皮,希望能唤醒对方。
“你在磨蹭什麽呢!”霸王龙和遥控车跑了进来,他们的作战计划很成功,绑架犯被勾引了出去,喇叭先生很厉害,它能模仿所有声音,当然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得赶时间。
遥控车开著车灯,突然而来的亮光让曹牛顿看清了丁锐锋的脸──嘴角是鲜红的血,脸上有青紫的痕迹,显然受过殴打,真不敢想象他的身体还遭受过什麽。
“真惨。”霸王龙简直不敢目睹,“能叫醒他吗?”
“可能不行。”曹牛顿说。
“那该怎麽救他出去?”遥控车看向人偶,很想帮上忙,可惜它的小身板小马达容不下、拖不动人类男子的身躯。
“曹……”
一声微弱的呻吟,令所有玩具瞬间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丁锐锋躺著的地方──他似乎醒了,半睁著眼,一副迷迷茫茫的样子。
“锐锋,醒了吗?能不能站起来?”曹牛顿高兴极了,温柔又急切地在爱人耳边低语,希望能传达到半晕半醒的男人心里。
“我其实……并不那麽喜欢解剖。”丁锐锋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不想在爸妈胸口划……Y……那很丑……”
“什麽?”曹牛顿愣了愣,方才丁锐锋的一番话可够……可有点惊悚,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们在赶时间!“锐锋,等会儿聊,好吗?你可以走动吗?噢……你被绑住了。”他拍拍爱人的脸。
温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滑了下来,滴在曹牛顿的手上,他又是一愣,在亮光下看了看,发现液体是透明的。
“锐锋?”他唤了声,发现丁锐锋还是不完全清醒,对方依靠在墙上,模样很狼狈,脸上有著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讨厌这里。”他说。
“我也讨厌。”曹牛顿说,丁锐锋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缩起身体,微微的弯身使得他看到男人锁骨上的口子──有好几个流著血的伤口,甚至肩上还插著一把小刀。
“那个混蛋……”曹牛顿心痛极了,愤怒极了,也无奈极了。看得出丁锐锋现在心理和身体都很脆弱,身为情人他应该上去让情人依靠自己的胸膛,可实际上,他连握住爱人的手都只是个奢侈的幻想。
此刻,在这种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曹牛顿深深体会到自己和对方之间根本跨不过去的差距,心里有些苦涩。
他大概还是在半迷糊的阶段。曹牛顿心想,叹了口气,紧接著用牙签的尖端戳了下丁锐锋脚上一个小伤口。
以疼痛吸引注意总比较有效,丁锐锋瑟缩了下,眼里神情闪动,那里有茫然、伤痛、不信任,好像把曹牛顿也当成了外人、阻隔在自己保护圈外,不知道是什麽让他出现这种情况。
曹牛顿认为他可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圈子里,不知道那个绑架犯说了或者做了什麽,让他有这麽大反应,估计是挑起了内心的某个伤痛──与他父母有关。曹牛顿不知道怎麽安慰,但明白现在最紧急需要干的事儿──救他离开这里。
他才刚升迁,前途一片光明,虽然莫名其妙变成人偶,也是个万玩具敬仰的勇者人偶,他绝对不要牺牲在这种地方。而丁锐锋……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跟自己说清楚了令他感到痛苦的事,也不知道那些事情有多沈重,总之,这些天和自己交往以来丁锐锋每天都很开心,这是事实,凭这些他就不会让丁锐锋自生自灭。
更何况他们还是伴侣。
他讨厌看丁锐锋半死不活的样子。
“快来帮忙。”曹牛顿下定决心,朝朋友喊道,转头却发现它们在装“无生命物件”,他眼一瞪,“这种时候管什麽规则,快点,时间紧迫!”
“这是法则,可比规则强硬威严多了。”霸王龙嘟哝著,“怎麽帮?我可扛不起他。”
“把棉被铺到地上,快点,丁现在是半昏迷。”曹牛顿说,小心又快速地攀爬到丁锐锋肩上,那里惨不忍睹。他捧著情人的脸,亲了一口对方的唇,接著双手握在小刀刀柄上,猛力一拔──
丁锐锋浑身一震,呻吟几声,受伤地看著肩上的人偶。
“想哭就哭出来,不过得小声一点。”曹牛顿替他割断捆绑手脚的绳子,“哭过之後,要笑给我看好吗?雨过就得天晴,这可是世界法则。”他幽默地说,口气温和。“你不准破坏规矩。”
“你就是最没规矩的那个。”正吃力地拖被褥的霸王龙在心里偷偷说,一边琢磨曹牛顿刚才那个亲吻的含义……曹终於有了身为勇者的自觉,不过在受救对象是男性时,他没必要这麽牺牲。曹不愧是勇者,跟人类说话这麽顺畅。
丁锐锋看著忙碌的人偶,嘴角动了动。
冰冷的心忽然有一丝奇怪的热度,不知道怎麽出现的,就好像枯燥无味、千遍一律的生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