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地盯著自己。
这个混蛋什麽时候醒来的?曹牛顿内心在尖叫,他聪明地停止了所有动作,大约一分锺之後,男人伸出手抓住人偶,玩具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迷惑。
“我以为我还在失眠。”对方说了句不著头脑的话,紧紧盯著手里的人偶,像要把它瞪穿一般,接著男人忽然打了自己一耳光,半边脸红了,显然用了蛮大的力,曹牛顿的心顿时拔凉,这人对自己居然都这麽狠。
“我确实在失眠。”那个人肯定地说,他用纤长的手指按了按人偶的眼球,干硬的触感告诉他这确实是个关节人偶,接著拧开人偶的各个关节,还有眼睛、头发,漂亮的人偶瞬间变成一堆难看的残肢,他拿起一个关节看几眼,又拿起另一个眼球看几眼,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那人又转身,看向枕头边的塑胶龙,那只做工粗糙款式老旧的霸王龙立在原地,昏黄的灯光照耀使得褪色的龙带上了些神秘的色彩,他拿起那只龙,这塑胶做的玩具可没办法让他拆卸了。
“怎麽会有这种幻觉。”他相信了幻觉这一充满误导性的词,郁闷地嘟哝,将龙扔到床下,那一堆散乱的人偶关节则推搡进了枕头下面,头枕到枕头上,姿势稍微端正地闭上眼睛。
我可怜的朋友。霸王龙短小的前肢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朝一直被遗忘的遥控车招了招手,遥控车的天线晃了晃以表示同情,它看到了好友被肢解的全过程。
3
那个男人一直赖床到第二天中午,那还是因为有人打电话过来,他才懒洋洋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脸惺忪似乎没有睡好,他一把掀开枕头,看到闪烁著提示光的手机和一堆残肢。他拾起手机,听那边的人说了几句後,忽然精神抖擞了起来,迅速回复了一句“马上到。”
跳下床换了套衣服,一把抓起人偶残肢塞进衬衫口袋里,匆匆跑了出去。
他好像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洗澡出来浴室的门也是开著的,这会儿卧室的门也大开著,他都视而不见,只随手将客厅正门拉上,跑了出去,他没有乘车的打算,而是径直跑过斑马线,来到对街警察局的外面。
他转到警察局的背面,从後门走了进去,最後到了一间充满古怪气味的房间,那里有一位身著民警制服的男人等待著,看对方不耐的表情,似乎很讨厌在这种地方等待。
“有多少?”男人开口就问,同时拿起旁边的白袍穿上。
“什麽?”民警一时没反应过来。
“多少尸体?”男人重复问了句。
“一具。”民警眼神古怪地看著对方,他前面有一辆推车,男人戴上手套和口罩,利索地掀开证据遮盖单打开装尸袋,里面的情形顿时显露出来。
民警先生别过头,露出快要吐的表情,他捂著嘴,朝男人晃手。“报告什麽时候能好?”他问。
“下午,三点,你可以走了。”男人说,他已经开始为尸体拍摄照片,民警无奈地一摊手,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非常地阴森古怪,办公室也如同停尸房一般阴气重重,没人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刻,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何这个男人没有实验室助手?
民警离开了,男人专心致志对付装尸袋里的东西,粗略一看里面是一具成年的男性尸体,他的头是血糊糊的一片,红白的脑浆鲜血参杂著小石子、头发、碎骨之类的东西,可能还混杂了细碎的眼球,男人感叹了句那些收拾尸体的家夥太不敬业了,现场的状况一定是整个脑袋呈馅饼状,可能还有点儿放射性,他们应该把地撬起一块将馅饼原原本本地抬回来。
死因一目了然,没有人能在没了脑袋的情况下存活,他拉出几根发丝,剪下一片指甲,放到尸检台旁边,接著将装尸袋抬到尸检台上,这位瘦小的男子力气意外地大地让人惊讶,他利落地将尸检的工作做好,曹牛顿能看到的话,一定会更加坚定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认知──这根本就是个变态!就算是法医,也没有在面对尸体的时候表现地这麽愉悦吧?
三个小时後,法医先生完成了尸检报告,他顿时无聊了下来,开始拿出口袋里的人偶关节组装,又拆开,大概因为职业的关系所以会对这“拆卸组合肢体”之类的事情有兴趣?曹牛顿不能理解,他正身处於水深火热之中,他的眼球被放在尸检台上,现在什麽也看不到。
他还以为眼球在哪自己的视线就是哪块地方,没想到竟然是变成完全的瞎子,他想到了霸王龙先生对於他“为什麽玩具会说话”的问题作出的让他无法反驳的回答──有嘴就能说话。
看来不单是有嘴就能说话,还得那张嘴在自个身上才行,这真理在他身上被证实。曹牛顿欲哭无泪,这种感觉太糟糕了,虽然不会痛,但手脚被拆下来,眼球被抠出来的感觉太活生生,那简直令人反胃。
庆幸的是又拆了两回合,那家夥也觉得乏味了,於是将人偶组合完整放到办公桌上,自己则推著摆放尸体的推车,走了出去。
曹牛顿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感到浑身不对劲,好像关节不太灵活……被肢解的後遗症?他苦恼地转头打量房间,这里只是一间办公室,有电脑、办公桌,以及一些他不知道是什麽作用的仪器,曹牛顿想起刚才听到的这个男人和另一个人的对话,这家夥是法医?
噢,那可真是个糟糕的职业,从来没人期待这个职业里能有脾气正常的家夥,显然这个男人也不是什麽正常人,这太戏剧性了,极其讨厌法医的曹牛顿居然陷入了法医的魔掌!
我得找个机会逃走,回到那口储藏箱都比在这个人手里要好。曹牛顿想。
那个男人忽然回来了,推车空著进来,和他一起还有一个人,是刚才那位警察,但曹牛顿不知道,因为刚才他听不到他也看不到,偷偷抬起脑袋朝那个警察望去,曾经身为警察令他此时对这个职业十分怀念,他羡慕地盯著对方的制服看,忽然怔住了。
嘿,那不是自己的朋友──程子恒吗?那家夥一脸不快,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和法医交好不来。
曹牛顿快速地转动脑筋,现在自己是在原来的世界?他原本还以为是个劳什子平行世界,噢他被幻想小说陷害地太深了。既然如此那他得找到熟习的人,跟人说明自己的情况,他得寻求帮助,得去看看父母和自己的身体怎麽样,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好办法,他总不能就这麽对著程子恒大喊“嘿,朋友,我是曹牛顿。”
那太疯狂了。
那两人没怎麽交谈,法医先生将尸检报告给了对方,程子恒就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走了,曹牛顿眼巴巴目送他离开,伤心极了。
而法医使用了会儿电脑,也拿起人偶离开了,回到就在不远处的家,一身的福尔马林气味熏得曹牛顿快晕过去,法医进了浴室,他也被带了进去,又一次被迫欣赏到男人的脱衣秀。
上天在惩罚我吗?我才刚刚认识到自己的性向,没必要这麽刺激我吧,这家夥可是个法医,绝对跟我合不来的。曹牛顿痛苦地想。
这位法医先生长得很秀气,就曹牛顿的欣赏水平来说,属於上等,这人不太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很瘦,短碎的黑发,瞳孔很黑……还有那话儿很正常。
屋主很快就洗好,其实他根本不能算洗,既没有擦拭也没有使用沐浴露,拽著关节人偶玩了会儿就站起来走了出去──甚至没有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光著身体盘腿坐到沙发上看电视,而人偶被放在电视机上,曹牛顿被迫持续观赏裸男的肉体。
他很庆幸人偶没有流鼻血一说。
接下来的几天,那位法医先生似乎忘了电视机上的人偶,他一直将它立在那儿,曹牛顿很不高兴这个位置,几次想下来,却因为屋主这几天都在家里无所事事而中断,他只有无奈地做一个安静的摆设。
这几天令人惊讶地有一些小小的收获,曹牛顿认识到了屋主生活之无趣,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五天,整整五天的时间里,他居然在他面前吃了六碗方便面,平均每天一碗,但其实这其中有一天吃了三碗,所以有两天他什麽也没吃。
曹牛顿发现他喜欢自言自语,做事的时候爱一边念叨,比如说,看电视,一边不停地调频一边嘀咕“太平也不是一件好事……”“这种节目怎麽还会有人爱看。”吃方便面的时候念叨“我讨厌红烧牛肉口味的。”“下次买什麽味道的好呢。”
他不喜欢关门,在家里从没见到他随手关门,顶多也就是轻轻拉一下让门虚掩。
这是个很孤僻的人,曹牛顿从没看到有人来看望这家夥,这个男人似乎也很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五天内他没有出门一步。
法医都这麽闲吗?曹牛顿理解不能。
虽然对这个男人没有什麽好感(不包括身体),但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生活方式枯燥单调到令人感到不忍,他好像不会做饭──因为曹牛顿从没见到他进过厨房。方便面是用热水泡的,热水是客厅的电水壶烧的,水是矿泉水──几大桶,不是那种三块钱的小瓶装。
这家夥其实刚失恋吧?不然哪学来这麽颓废的生活?
今天是第六天,那个家夥此刻正抱著被褥缩在沙发里,双目无神地捧著本书看,他一页一页慢慢翻著,偶尔打个呵欠,曹牛顿愤怒地瞪著他,他却感知不到。
我得下去,这地方灰尘太多了。曹牛顿心说。他趁男人眼神盯著书本的时候,往前跨了几步,从电视机上摔了下去,这成功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力,屋主盯著地上的人偶,又眨眨眼,抬头看看电视机,这位御宅族好一会儿才愿意挪动他的屁股,捡起人偶放到电视机上,他刚一转身,又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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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度转身,拾起人偶看了看玩具的底部,没看到什麽不对,电视机上也是一片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