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似乎连他也有惧意了他正在细心地擦拭着他的刀他已经有八年没有擦刀了。
八年前他与秋若水决斗时他擦过这把刀那一次他侥幸地赢了。
其实无论是谁赢了秋若水都可以说“侥幸”二字秋若水的武功乃东瀛之绝代武士官木小树所传所以武功路子与中原武功大相径庭极为诡异每招每式都无繁琐变化但每招每式都是杀着。
胜了宫木小树之徒秋若水之后皇甫皇的刀便在刀鞘中沉寂八年了这八年中他的对手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逼得他出刀。
刀未出对手便死了既然如此一向尊重刀的皇甫皇又怎会再拔刀出鞘?
今天皇甫皇却又拔出长刀一遍又一遍地用一块上等的绸布细心地擦着。
刀身的光芒闪动如秋水映得皇甫皇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把在刀鞘中躺了八年的刀一出刀鞘仍有隐然之霸气也属难得了。
刀身上再无一点瑕污了皇甫皇将刀平举。静静地凝视这跟随了他三十年的刀。
良久他轻轻地吁了一声将对收回刀鞘。
便在此时他的老家人老魏一脸惊惶地跑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敲门。
未等老魏开口皇甫皇先平缓地道:“老魏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惶失措?”
老魏颤声道:“来了来了!”神色极为惊惶。
皇甫皇微怒道:“谁来了?”
老魏这才定下神来道:“那个”无面人“已将……已将帖子送来了。”他觉得“催命帖”太不吉利所以便以“帖子”含糊带过了。
皇甫皇暗暗吃了一惊道:“什么时候送来的?有没有人见到”无面人“?”
老魏道:“没有人见过”无面人“因为这张……这张帖子是夹在香纸中的今晨刘妈去街市上买来了一叠香纸方才她准备将香纸裁好叠好孰料才叠了几个纸元宝里边便现出了那张帖子。”
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白的纸来递给皇甫皇他那双苍老枯瘦的手在颤抖着。
皇甫皇接过那张催命帖默默地看了一遍忽然问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老魏道:“十一月二十四鬼节。”
皇甫皇一震然后他笑了缓缓地道:“鬼节?是个死人的好日子小雀她已经上路了吗?”
老魏点头道:“小姐已经被送出去了我是按老爷您的吩咐办的应该万无一失。”
皇甫皇颔赞许然后道:“你去置办一副灵枢吧木料不需要很好但要结实。”
老魏立即跪伏于地:“老爷武功盖世何出此言?”无面人“猖狂了一些时日只是仗着行踪诡秘而已。”
皇甫皇笑了似乎很轻松地笑了只听得他道:“你不必太紧张其实备下棺木一半是为我自己一半是为”无面人“再说我已是年过半百之人早些置办便早些图个吉利以求得长寿夫人不也早已提起过此事了吗?你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老魏有些哀伤地道:“老仆告退了。”
皇甫皇静静地坐着西传来一阵阵的锣鼓声和伊伊呀呀的唱曲声没想到这一座戏台是因为自己而存在的皇甫皇不由有些好笑。
明日便是“无面人”到来之日无论是“无面人”死还是皇甫皇死都将是震惊武林的大事。
江湖中已因为他们而搅起一场巨大的漩涡但处于漩涡中间的皇甫皇反而显得格外的沉静。
除了送走他的独生女儿皇甫小雀外他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至少表面上没有什么改变。
用过午饭皇甫皇便出去了他要到街市上走走也许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走在这熟悉的洛阳城的街市了。
当他打开自己家的院门时至少有数十双目光向这边扫射过来。但等皇甫皇细看时似乎压根儿就没有人注意过这个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院子每一个人都在一心一意地忙他自己的其中一个说书之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人间事本是谜为什么汉武帝临死要吃梨?为什么杨玉环的嫁妆不涂漆?为什么南平王平日最怕坐席?……”抑扬顿挫颇为动听。
皇甫皇大口地吸了几口外面冰凉但却又极为新鲜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他决定仍是按以前自己的老规矩要去“脆心园”坐坐。
一路上都有人打着招呼这再正常不过了皇甫皇被人尊为“刀尊”几乎已技压整个洛阳城加上他人缘又好走在街市上有人打招呼自是难免的。
但皇甫皇却总觉得有点不自然他从那些满脸关切的笑容和热情的寒暄中看到了一种不自然。
天虽然没有下雪但空气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干冷每一阵风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切入每一个人的肌肤。皇甫皇紧紧衣裳继续前行了。
在经过新搭建的那座戏台时皇甫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再去“脆心园”而要在这儿看一出戏。
也许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刀尊”皇甫皇并没有害怕他仍可以平心静气的来看一场戏!
也许他是为了给自己以信心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正他是走向这座戏台了。
人们的目光一下子被皇甫皇吸引过来了戏台上仍是“得得锵锵”地响着是一出“三英战吕布”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正围着一个头颈上插着十几面彩旗的吕布战得不亦乐乎。
一个留着鼠须的老汉大声地招呼着:“皇甫大侠好兴致也来这儿坐坐!”
便有好几人也嚷嚷着向皇甫皇打招呼了人们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要把他让到近戏台的地方尽管皇甫皇一迭声地谦让着最后他还是在最前面的那排长凳上坐下了。
其实这样露天的戏台子本无所谓座次而且在这种露天戏台前看戏的也多半是山村野夫哪懂得什么尊卑、谦让?
但今天不同今天这个戏台子前几乎是清一色的江湖中人。他们必须关注皇甫皇的命运但碍于面子又不能整日地围在皇甫皇的院子外这座露天戏台来得极是时候尽管他们并无心看这平平无味的戏但这样一来时间便好打了。
皇甫皇坐定后众人也安定下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又似乎一切都已有了不易察觉的改变人们的目光注视着戏台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而他们的心思却是牢牢地系在“刀尊”皇甫是身上了。至于戏台上是三英战吕布还是关公战秦琼他们并不在意。
皇甫皇努力想让自己能沉浸于剧情当中但他做不到有好几次他想起身走了但却总觉得有无数双目光从各个方向射来如千万只无形的手臂一般将他牢牢地按在凳子上。
戏台上的“吕布”越战越勇四人像走马灯一般游走缠斗。
一个身着绿装极为削瘦的汉子走到皇甫皇的眼前一脸讪笑地道:“皇甫大侠那……那时时辰定……了?”
看着削瘦汉子的鼠眉獐目皇甫皇一阵恶心但他仍是强忍性子平静地道:“明日午时。”
短短的四个字声音并不大却能盖过阵阵的鼓锣声极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众人都不由心中一震。
他们吃惊的不是这个时候而是为皇甫皇的平静吃惊不由心中都暗道:“人家不愧是刀尊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指的是他这样的人了。”
那个削瘦汉子本还要再问点什么但见皇甫皇已转过脸去只好将话咽下讪讪而退。
皇甫皇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自豪他心中暗道“普天之下收到”无面人“催命帖后仍能静下心来看一出戏的人恐怕也为数不多吧。”如此一想他不由把本就挺直的腰又挺了挺如一杆标枪般在人群中倔傲地立着。
戏已进入了高潮锣鼓声一声高过一声“吕布”的画熟舞得如车轮一般将“张飞”等三人逼得手忙脚乱!
倏地“吕布”一脚踏空“啊”地一声惊叫向台下一头栽了下来!
“吕布”栽下之处离皇甫皇仅二尺远“吕布”跌下并不会撞着皇甫皇而且戏子的基本功都很扎实从这么一人高的戏台上跌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是“吕布”将要栽下之处恰好有一个三岁光景的小孩坐着在那“吕布”栽下的一瞬间他已被吓坏了木本地坐在那儿。
皇甫皇出手了!
其实皇甫皇不愿意出手因为冥冥中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在明天午时之前一切都要小心从事否则极可能着了“无面人”的道但同时他似乎又能听到有人在说:“刀尊又怎么样?关键时刻他还不是做了缩头乌龟我料他是不会出手的他怕节外生枝么?”
从“吕布”的一声惊叫起到皇甫皇出手救人中间只隔着极短的一瞬间但便是这么一瞬间皇甫皇已转念无数然后做了一个关系他命运的决定。
一切似乎都是同时生的:“吕布”扑通一声落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皇甫皇抱着小孩小孩“哇”地哭出声来。
小孩安然无恙“吕布”似乎也只是擦伤了一点而已他已重新爬上戏台再战“关公”。“张飞”。“刘备”了。
众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们也暗自猜测这戏子摔下来会不会是一种阴谋便暗暗地为皇甫皇捏着一把汗。
皇甫皇也松了一口气方才他出手救小孩时己将全身的二十四处大穴关闭同时运起所有的真力只要“吕布”一出手便要受到皇甫皇凌厉一击他有把握让对方不能一袭得手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孩子的父亲一脸感激地从皇甫皇手中接过孩子人也在一旁恭维道:“皇甫大侠好身手好胆识!”
皇甫皇突然觉得再坐下去便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无味得很因为似乎每一个人都能看出他皇甫皇之所以来这儿看戏只不过是为了逞一逞他的举重就轻气定神闲既然如此他又何苦这么在冷风中干熬着?
于是他便起身了众人立即又为他让出一条道这让他很不自在他觉得这种尊重有点像对一个将死老人的尊重一种带有同情意义的尊重。
走出人群寒意更甚身后的锣鼓声仍是响个不停。
皇甫皇已没有兴致去“脆心园”了他决定回到他的家中当他紧了紧手脸时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耳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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