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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瑾喝尽了第四杯已经冷掉的铁观音后,楼梯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焰走进房间,脸色有些疲惫,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摇摇头,吐出两个字:“死士。”
洛伊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自尽的黑衣女子,暗道果然如此,试试壶中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也不知唐瑾是怎么喝进去的。她刚要下楼招呼小二再上一壶茶水,就被苏焰的动作阻止。
苏焰摆摆手,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不喝了,你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说完,就和唐瑾离开了房间,临出门时,又看了洛伊一眼,见她床上的帘子放了下来,才从门口离开。
师兄和唐瑾的脚步声消失了,洛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点了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将之前没有读完的那封信翻了出来。
一炷香之后,洛伊将信合上,在信封中放好,心情有些复杂。
三百年前的故事并未结束,那时子卿之所以从楚国京城消失,是去了邻国,寻到了梅若的埋骨处。她虽生前尊贵为妃,死后却只有一方小小的石碑和一个不大的土丘能证明她的存在。
洛伊不知梅若为何没有入葬妃陵,但仅凭水无心的叙述也能感受到一阵凄凉。
子卿悲痛至极,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恍然间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男子,问他可愿将梅若的生命换回来。
子卿自然同意了,七日后瞒着所有人,带着梅若隐居了,至于隐居在何处,无人知晓。
子卿最后与那神秘的男子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水无心没有写。
这样复杂的一个故事,竟然只写了四页纸,不过是因为水无心在叙述时能省则省,三个字能解决绝不写四个字,洛伊即便在读的时候似乎也能看到他那副惜字如金的冰冷模样。
因为故事过于简单,她读起来也微微有些困难,但终究还是读完了。
洛伊翻开最后一张纸,却见那纸上只有一行简单的小楷,不仅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还夹带着点点威胁的意味:年代久远,真假难辨,子卿的交易内容已不可考。读完后请务必销毁,否则交易作废。
洛伊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许久,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闷气,草草将信连着信封一起用蜡烛点着,待信封完全化为灰烬,才收拾了残局,吹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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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琴谱
在贵州境内遇刺之后,洛伊三人快马加鞭,又走了七日,总算到了大理府的管辖范围内。
洛伊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脸色还有些泛青,顶着太阳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扇近五米高的黑漆大门,一个门环就有她一张脸大小,大门两侧立着两尊威严的铜狮子,大门正中挂着一张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土司府”三个大字。
洛伊在马车上呆的久了,反应也有些迟钝,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半天,直到耳边响起“吱嘎”一声轻响,黑漆大门向两边打开,门内走出一个丫鬟,冲着苏焰轻轻一福身,道:“八少爷。”
唐瑾眼疾手快地扶了洛伊一把,低声问道:“没事吧?”
洛伊摇摇头,借力站稳了身子。
苏焰不知何时已经隐去了眼中的笑意,留在脸上的笑容微微泛着疏离,他看了一眼那个丫鬟,问:“我爹呢?”
“土司正在花厅等少爷。”丫鬟垂着眼,轻声回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苏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丫鬟有些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唐瑾和洛伊二人,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边。
唐瑾在后面看得颇有兴致,悄悄附在洛伊耳边说:“我没想到苏焰正经起来也挺像样的。”
洛伊下意识点点头,抬眼打量整座土司府,正对着她的就是一面影壁,刻着大朵的莲花图案,样子精美,洛伊不禁看得有些入迷。
苏焰往前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洛伊正盯着面前的照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怎么了?”
一旁的丫鬟诧异地看了一眼苏焰,大概是从未在这位八少爷耳中听到这样温柔的声音,又看了看洛伊,见苏焰的目光扫过来,慌忙低下头。
洛伊回过神来,正巧听到苏焰带着一股凉意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说过了,让你退下,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丫鬟轻轻一哆嗦,跑着拐上一条小路,不见了。
唐瑾和洛伊跟着苏焰绕过门前的影壁,走进花厅,土司府的主人已经候在了里面。
他招招手,让丫鬟帮唐瑾和洛伊上了三道茶,面容倒比洛伊预料地要慈祥许多,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对唐瑾和洛伊说道。
洛伊坐在苏焰左边,喝了几口茶水,觉得微微好了一些。
唐瑾在洛伊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抱拳,笑道:“在下唐瑾,这几日恐怕要叨扰土司大人了。”
苏颙呵呵一笑,摆摆手,语气亲切地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苏焰这小子难得有朋友,你们好不容易来,若是没什么急事,就在府中多住几日,今晚我安排膳房做几道大理的特色菜给你们尝尝,等住到六月,正好看看这里的火把节,热闹得很!”
“火把节还早,倒时候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我记得这几日是不是正好在开观音节?”苏焰坐下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被父亲揭了短,有些尴尬,故意说道。
他眼看着苏颙的脸色像孩子一样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转向洛伊道:“洛洛,你想不想去附近逛逛?”
洛伊还没开口说话,倒是苏颙先作出了反应,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瞥了一眼苏焰,对洛伊道:“你就是洛伊,苏焰的师妹?他在信里跟我提过几次。”
洛伊微微有些诧异,点了点头。
苏颙一笑,说:“苏焰在信里说你喜欢弹琴,初次见面,老夫也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倒是有一架机缘巧合下得来的古琴,权当给你做见面礼了。”
“不用了……”洛伊拒绝的话未说完,就被苏颙打断:“我家里清一色的小子,也没人会弹琴,今日老夫跟你投缘,说什么也要将琴送给你!”
土司大人过于热情,洛伊有些受惊,却没有办法,她略显无助地看了苏焰一眼,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只好接受了苏颙的好意。
苏颙满意地点点头,对洛伊说:“那琴过于珍贵,老夫生怕下人将琴碰坏了,不知能不能请姑娘与我一同去取?”
洛伊盯着苏颙带笑的眼神,呼吸一滞,垂下眼帘,轻声道:“那洛伊便不客气了。”
两人走到无人处,在一方凉亭中坐下,亭中常年摆着果盘。
苏颙递给洛伊一个苹果,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洛伊,脸上的笑容却没什么变化,沉默了半晌,他才率先开口,与方才相比,声调微微有些下沉:“洛姑娘是不是有事要与老夫说?”
洛伊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苏颙的眼神中带着了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洛伊。
她的嘴唇动了动,才说:“有位故友想让我帮忙查明半年前太上皇驾崩的事。”
苏颙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变深,道:“是了,与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唐公子,是不是祁国首富唐瑜的公子?我早就听说他家与皇室有些关系,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他吃了几颗葡萄,看了洛伊一眼,解释道:“唐瑜的祖父原本姓李,科举中了状元,官至宰相,深得当时皇上的信任,被赐姓为唐,后来不知为何他辞官返乡,在家开起了布庄,等到了唐瑜当家,唐家的布庄已经开满了全国。”
难怪当时师父将唐离托付给了唐瑜……洛伊礼貌地听苏颙说完,不时还会点点头,表示她确实在听,可是……她一直听到最后,却发现这事跟太上皇驾崩半点关系都没有……
苏颙看着洛伊的神色,哈哈一笑,道:“唐瑜的哥哥与我是同期中的举,在官场上也算是难得的投缘,到现在还有联系,这些都是听他跟我说起的。太上皇驾崩的事,由老夫来说不太合适,这官场里的谣言,老夫不好妄加议论,也从不关心,我不知是谁让姑娘来大理土司府问这件事,但既然来了,什么都没查到也不合适吧。洛姑娘看这样如何?我夫人素来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传说谣言,等过两日她回来了,兴许会知道些什么,姑娘安心在土司府住下,这两天三月街热闹得很,与苏焰一起去看看也当是长了见识。”
洛伊无奈,想着唐离或许不急,便点点头,不再提起这事。
鹅卵石小路上走来一个丫鬟,看到苏颙,朝他行了个礼,苏颙适时地站起身,对洛伊笑道:“洛姑娘,若是歇够了,就随老夫去把琴取来吧。”
古琴被苏颙藏在了一处单独的仓库里,大概是常来打理,琴身上并没有积灰,通体漆黑,没什么花纹,洛伊轻轻在琴弦上拨了几下,叮咚的琴音在仓库中回响,十分清脆悦耳。
洛伊瞬间就喜欢上了这架琴,她谢过苏颙,小心翼翼地将琴抱起来,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些凹凸不平。
她将琴轻手轻脚地翻过来,看到琴头正中间的位置刻着“梅花落”三个字,后面是几行并排的小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太清了。洛伊将琴用布包了起来,抱在怀里,随着苏颙出了仓库。
她回到花厅的时候,苏焰还在和唐瑾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候在一边的丫鬟见机打了哈欠,发现她回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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