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右边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一袭淡青色衣衫样式虽简单,质料剪裁却极好,被月白腰带一束,宛若流云低垂,清丽的面容上氤氲着淡定而纯真的笑意。
两位帅哥虽然年纪轻轻,来头却不小。左边一位是日本国遣唐使橘逸势,在长安学习汉文已经有四五载,不但出身高贵,且文采风流,就连许多长安读书人也对他颇为折服,送了他一个外号……橘秀才。而右边的那位,正是当朝宰相萧正和的五公子萧飞逸。天下无大事……虽然这是他提醒自己不要随便陷入烦扰的五字箴言,可还是拜父亲所赐,稀里糊涂地升到了礼部侍郎这个位置。
李岚有时也会感到有点困惑,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这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好像她和萧飞逸一样,莫明其妙地在折磨与反折磨中就成了关系不错的好哥们。而且这十年下来,她对萧飞逸百折不挠的超强弹性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用怎样的方法捉弄他,他总是一副处惊不乱、任君处置的欠扁样子。
“九公主,你怎么才来?”橘逸势浅浅一笑。
“我只能偷偷溜出来啊,哪像橘子你这么自由。”李岚不客气地坐下来,顺手拿了一颗李子扔进嘴里。
橘逸势的脸微微一抽。拜托,人家这个橘姓好歹在日本也是四大名门之一,居然现在被她取了这么一个有损风雅的外号。
“对了,豆子和你很早就到了吗?”在听到公主的下一句话时,他心里又释然了一些。还好,比他更惨的人还有呢。
被公主胡乱起名为豆子的萧飞逸此时似乎正陷入了一种低落情绪中,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今天他怎么了?”李岚好奇地问道,好像很少见到他这么没情绪的时候。
“问都不用问就知道他是不喜欢来这种高档酒馆,你也知道,他最喜欢去那种完全没档次的点心店消费了。”橘逸势打着呵欠的回答证实了朋友等于损友这个千年不变的定理。
“哎?如果是别的事,我也许可以帮忙。”她微笑着摆出端坐聆听貌。
萧飞逸先对她展露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继而转向橘逸势,一双漂亮的大眼灼灼地盯住他,语气坚肯地说道:“不过这件事却非得要橘兄帮忙不可……”
“非我不可?”甩了甩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挥开后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橘逸势诡异地转了转眼珠,“飞逸,莫非你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却不懂得如何写情书,所以才要找我代笔……”
“原来是这种事啊!”李岚恍然大悟,她就想嘛,非橘子不可的事似乎也只有和女人有关的方面了,橘秀才可是有着长安第一风流公子之称哦。
“哎呀,九公主,虽然飞逸本身就漂亮可爱到不输给一般的美女,但毕竟也是一个男人嘛,就算他看上哪家的姑娘也是很正常的。”拉过李岚,橘逸势一脸坏笑道。
“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萧飞逸露出了小兔子般可爱天真的神情,“是因为从下个月起,来长安的外国使节会增多,而且还会有不少尊贵的客人,所以鸿胪寺希望我们也能抽调出部分人手帮忙接手一些接待任务。反正你也没事,就来礼部帮我忙吧。”
“可我是个外国人啊。”橘逸势笑了笑。
“那又怎样,外国人在朝廷做官的也不少呐,你可以考虑一下。”萧飞逸毫不掩饰他脸上很期待很期待的神色。
“哎?”橘逸势怀疑地看着一脸诚挚的萧飞逸,美丽的脸上浮起浓浓的促狭,邪恶地勾起嘴角,故意摆出吃惊的模样,“不会吧,飞逸,你该不会一直暗恋我吧?哎呀,我早就应该警醒的,你一定是因为想和我朝夕共处才想说服我去礼部!”
“啊……”萧飞逸露出了嘴里被塞了两个鸡蛋的表情。
“啊什么,就算你想表白也没有用啊。”对萧飞逸抽动的嘴角视而不见,橘逸势一派悲天悯人的口吻,“我是不会同意的!”
“逸势,”萧飞逸无奈地低下了头,“你想太多了。”
“我就知道你想诱拐我!飞逸你老实交代吧,你打算把我?进礼部然后对我这个那个对不对?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和你这种人做朋友!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觊觎我的美色?唉,这都是我的美貌造成的错误啊……”
眼看不说话时会给人端正清美印象的美男子抱头陷入无尽的妄想中,萧飞逸转过脸,吹了吹垂落鼻子前的半长不短的发丝。
“更何况,”美男子忽然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我最近正绞尽脑汁地在写这个呢!哪里有多余的时间?!”
李岚飞快地一把夺过来,拉开卷轴念诵起来:“《长安城浪漫物语春季号》第一部卷一,贵公子情恋胡姬,月黑风高私奔夜……”拉到最后,果不其然上面印有“橘氏工作室全力倾情打造”的图章。
当……她的手一抖,卷轴掉到了地上。
“哇,你小心点,这可是我要投到《桃花朵朵开》的稿子哦。”
“《桃花朵朵开》?莫非就是最近京城少女人手一本的流行读物?听说每月一册,有不少知名诗人充当写手,主编人也十分神秘,到现在都不知是谁。”萧飞逸插嘴道。
李岚扑闪了几下大眼睛:“我可是每期都让人去买呢。”
“呵呵,”橘逸势挑眉一笑,“对了,飞逸,你说外国使节人数增多,是不是京城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
萧飞逸摇了摇头:“究竟有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也是尚书大人吩咐下来的。”
“对了,豆子。”李岚好像想起了什么,“你……四哥呢?他最近还好吗?”
“啊!原来这里也有千金碎香饼!”萧飞逸一见小二端上来的一盘黄澄澄的煎饼,顿时兴高采烈地朝着食物扑去。
“唉,你也知道他,一见好吃的点心就是这副样子。”橘逸势无奈地摇了摇头。萧大人恐怕就是我为点心狂的典型代表了吧。
萧飞逸一口气吃了大半盘,才想起回答公主的问题。
“他很好啊,”他咽下了嘴里的一块千金碎香饼,“四哥他刚升任中书令,最近更是忙得不得了,可不像我这样整日里无所事事。今天我本来也想叫他来,可他根本抽不开身。”
“哦……”李岚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失落,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小时候见到的那一幕:少年在树下浅笑,梨花纷飞,如梦似幻,清晰如昨日,衣袖袍摆在春风中飘飞而起,仿若一片阳光和煦的三月天。
而她亦随春风沉醉。
“你也别丧气,有你老爹在,估计你很快就能升到正三品以上。”橘逸势略表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萧飞逸提起唇角,露出清澈纯真的微笑:“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我本来对做官就没兴趣。要是能辞了官,再开家自己喜欢的点心铺,我的人生就完美了。”
橘逸势用你很没出息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无情地开口打击他:“那是不可能的。”
“橘子,你干吗说那种现实的话来破坏他的美梦,偶尔有一两个像他那样天真的人不是很好吗?”李岚举起袖子挡住脸,避开萧飞逸的视线小声地向着橘逸势挤眉弄眼。
“但愿只是美梦……”望着已经陷入自己梦想中的少年,橘逸势意味深长地说道。
吃饱喝足,李岚告别了两位好哥们,准备返回皇宫。就在要拐入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哎!小刀,你看那边……”公主伸出手一指,“那边脸冲着秦府后墙站着的那人……”
“嗯?”一向缺乏同情心的公主难得会关心不相干的路人呢,小刀诧异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雨滴浑圆透明,在天地间挂起随风飞舞的晶莹帘幕。黄白小花从一座深墙高院里探出的古木枝桠间飘坠,零落尘土便成为一团团湿湿的香泥。一位身穿浅紫色衣服的俊秀男子,正痴痴地仰望内院伸出的花枝,仿若在遥寄不由自主的思念。
“好像是个贼耶!”公主欠缺浪漫细胞的推断,让小刀脚下一滑差点栽倒在地。
“你看、你看!小刀,他和你一样在雨中连伞都不打。哇!他用左手拿东西,和你一样是左撇子!不用问了!这个人肯定是个贼!”眯着双眼,撩开面纱紧盯住人家的九公主如此断言。
“公主!和我一样就是你判断是不是贼的标准吗?”小刀怒了,真的怒了,他是个在朝廷有名有号的散骑常侍耶!竟然说他像盗贼?
“哦呵呵呵,你今天才知道啊。”眼睛弯成恶魔状,公主三八地边笑边挥手,“你那种没事板着脸目光瞪得唬死人的模样,在半夜走出去的话,衙门一定二话不说就当你是夜盗抓了!”
“……”手握得死紧,小刀拼命咬牙。
“咦?那个人好像有点不对劲耶!”不经意地瞥到那位男子在雨中陡然间开始左摇右晃,像随时就要昏倒一般,李岚意外地惊诧。
小刀身形如电疾蹿而出,等九公主话音落时,他已经站到了青年身边将他牢牢扶住。
“小刀真奇怪,”李岚纳闷地转向车夫说,“我又没说让他去救人,他动作那么快干什么……”
“唉,公主,那是大人纯洁善良的心灵命令他行动的。当然,您可能很难理解这一点……”
“不理解什么?哼哼,这就是装帅不打伞的下场。”冷眼旁观,李岚发出毫无同情心的嘿嘿冷笑。
“公主殿下,”小刀远远地就抛给她一个收声的眼神,“原来这位是户部尚书崔棱大人,我们先将他送回去吧,不然很容易生病。”
“什么?还要送他回去?”李岚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视小刀,无声的潜台词……又不是很熟还站在别人家门口淋雨的人管他去死!
小刀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她,潜台词只有两个字……送他!
“咔嚓!”车夫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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