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做编剧的时候,苏烈最怕遇到那种明明不懂艺术创作,但却偏偏觉得自己有水平的老板,他们经常对剧本提出各种问题,叫编剧改上七八遍。结果本来一个挺不错的本子,一番折腾下来,连编剧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很多烂片就是这么整出来的。
好在张卫国不是这样的人,他显然是懂行的,而且他提出自己的看法后,并没有强迫苏烈一听要听自己的,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提供一个建议而已。
等所有问题谈完,张卫国双手一合,干脆地道:“你明天早上你和管琥到公司来,我们把合同签了!”
……
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洒进了房间,洒在了苏烈的脸上,泛起一圈好看的金边。而苏烈没有察觉,靠在沙发上,心无旁骛地看着手里的合同。
合同很快看完了,是非常标准的剧本合同,没有什么问题。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比如合同里写着公司不满意就不给稿酬,这就是一个漏洞。有些公司等编剧写完剧本,他们就以不满意为由拒绝付剩下的款项,而编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这是一条行业潜规则,不管到哪个公司都有这一条,不要说苏烈这样的新人对此毫无办法,就是很多知名编剧遇到这样的问题一样无能为力。
也正因此如此,知名编剧往往都喜欢跟那些口碑好的公司和导演合作,没那么多恶心事。而新人编剧没有办法,遇到这种事往往只能自认倒霉。
苏烈把合同搁在茶几上,点头道:“没什么问题!”
张卫国微笑着道:“既然没什么问题,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合同签下来了!”
苏烈从茶几上快速的抄起钢笔,便唰唰唰的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苏烈放下钢笔,将其中的一份递给张卫国:“合作愉快,张总,我们会尽快完成剧本的!”
“这个倒不着急,管琥最近不是在忙电影嘛,得大半年的时间,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剧本。我只有一个要求,剧本必须保质保量,要达到这前两集的水准,否则是会打回来重写的。”
“放心,这一点我们可以保证!”
电视剧编剧的酬劳不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分为三次,采取343的付款方式。投资人觉得编剧的构思不错,他就会跟编剧签订合同,编剧就可以拿到30%的预付稿酬,然后就可以动笔把整个剧本写出来;等剧本写完,投资人对故事满意了、导演对故事满意了,剧本通过了,这时候可以拿到40%;而剩下的30%则要等到电视剧开机了才能拿到。不过这30%的尾款不好拿,超过六成的编剧遇到过拖欠甚至收不到钱的情况。
合同签下来了,苏烈的稿酬为2000一集,他拿到了1万8的预付款,口袋里总算是有点钱了;而管琥作编剧的酬劳是1万一集,整部电视剧他可以拿到30万,30%的预付款就是9万。管琥是个爽快人,拿到钱后立马划了4万5给苏烈。如此一来,苏烈的口袋里就有了6万块钱。
钱一到手,苏烈就花2万块买了一台ibm的笔记本电脑,写剧本需要电脑,用手写实在太费劲了。
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苏烈想起最近一直在忙剧组的事,都快半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苏志强接到苏烈的电话非常高兴,不过却用责怪的口气道:“怎么这么久才给家里打电话,你妈天天都在念叨你。”
“最近在一个剧组做副导演,白天黑夜的忙,什么都给忘了,家里还好吧?”
“家里都好,你别担心。不过在剧组就算在忙,也要抽空看看书,你明年还要考大学呢!”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
……
跟苏志强聊了一阵,苏烈准备挂电话了:“爸,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就挂了!”
“对了,前几天电影学院的王宏伟老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想跟你谈谈,他把电话留下了,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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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旁听
苏烈有些奇怪,不知道王宏伟要跟自己谈什么,劝自己好好补习么?不过王宏伟是北电的老师,通过他可以将剧本递到江伟和张建东手里,这个电话肯定得打。
挂掉父亲的电话,苏烈马上拨通了王宏伟的电话:“王宏伟老师吗?我是苏烈,你给我家里打过……”
没等苏烈把话说完,王宏伟打断了苏烈的话:“苏烈,听你父亲说你现在的京城?你明天能不能到北电来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事?”
“关于你上学的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这样,明天上午你到导演系办公室来,我们当面谈。”
苏烈心跳瞬间停滞,紧接着像鼓点似的猛烈地跳动起来:“王老师,明天早上我一定到!”
第二天早上,苏烈来到北电办公室的时候,王宏伟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宏伟见到苏烈很高兴,给他倒了一杯水:“苏烈,喝点水!”
“谢谢,王老师!”
王宏伟看着苏烈,叹了口气道:“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学生,本以为你进北电百分百没问题,没想到你会在高考的时候生病。”
苏烈满脸的苦笑,这些年来他经历的挫折够多了,没想到重生后还是霉运不改:“是啊,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王宏伟安慰道:“其实经历一些挫折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经历过痛苦的生命才能称之为人,把比绝望更大的痛苦咽进肚子里的人才能称之为男人,把痛苦变其为影像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导演,伟大的导演都是从巨大的痛苦中超度出来的!”
苏烈一震,这话有些道理,张艺谋他们要是不经历那个特殊时期只怕没有后来的成就,库斯图里卡要是没有经历南斯拉夫的解体也拍不出《地下》……
“你说得对,王老师!”
王宏伟笑道:“你最近在做什么,找到事做没有?”
苏烈点头道:“在管琥导演的手下做副导演,最近写了个电视剧剧本,刚刚跟一家公司把合同签了,正准备把剧本赶出来!”
王宏伟吃了一惊,管琥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名的青年导演,没想到会让苏烈这个高中毕业生做自己的副导演,他不由有些感慨:“有些鸟儿是困不住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属于蓝天。你是怎么想的,是在剧组工作,还是来北电读书?”
“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进学校,不过我高考只考了两门,差北电的分数线两百分呢!”
“像普通学生那样入学确实很困难,你既然没有拿过什么奖项,也没有什么荣誉,学校特招都没办法。以你的能力来年再考肯定不成问题,不过重读高三对你来说完全是浪费,因此我建议你做旁听生!”
旁听生?苏烈一愣,北电每年都有旁听生的名额,只是旁听生跟普通学生不同,不但费用更高,而且没有学籍,毕业之后只有结业证,没有毕业证:“旁听生不算正式学生吧?”
“贾樟柯,张一谋当初都是旁听生!”
张一谋是旁听生,苏烈不知道,不过贾樟柯的事他知道,贾樟柯当初考北电,三次都是文化课没过关,学校觉得他确实是个人才就让他以旁听生的身份入了学。
苏烈想进北电有两个原因,第一,北电的学生拍东西只需要学校开证明就可以了,不需要向广电申请拍摄许可证,同时以学校的名义出国参赛比较方便;第二,北电人脉广阔,资源强大,对以后的发展很有利。
但旁听生不是正式学生,身份比较尴尬,正式学生能用的资源旁听生未必能用,这样一来进学校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更何况他现在是管琥的副导演,管琥是北影厂的人,有北影厂的资源可用,如果《西施眼》能够获奖,再加上两年之后《黎明之前》播出,那时候他就有资本去拉投资了。
要不要做旁听生,这确实让人无从选择,苏烈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宏伟见苏烈沉默不语,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你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学生,但你的缺点也很明显,不只是我,还有谢非导演,谢晓京主任,我们都认为你应该再沉淀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缺陷?”
“艺考的时候,你编的三个故事都不错,很有想法,但三个故事都偏西方,主题,精神内核,都是如此!”
苏烈一愣,这三个故事他都是拷贝欧美短片,主题当然偏西式,没想到王宏伟竟然察觉到了:“这有什么问题?”
“现在中国电影市场的情况相当糟糕,靠国内市场存活对导演来说太难,就是张一谋都做不到。《我的父亲母亲》国内票房才800万,而电影的成本超过1000万,只靠国内这电影就赔了,因此大家都把目标瞄准了海外。因为要赚外国人的钱,很多导演就有了一个误区,以为做出来的东西就应该西化,就该在电影中塞一些西方观众喜欢的东西,以为这样能同时赢得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事实上这很难做到,李安的《卧虎藏龙》在北美取得了1亿多美元的票房,而且拿到了奥斯卡,但国内上映却是一片骂声,很多观众认为情节和结构不合理、不完整,徐克、程小东拍的那一大票香港武侠片甩它n条街。张一谋的《英雄》估计也是这个路子,这次或许能成功,但这并不是一条长久之路,人家会腻的。70年代功夫片在海外风光一时,但这股风潮很快就过去了,这回应该也是如此!”
王宏伟的话确实有道理,文化差异很难抹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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