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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我见书房的灯仍旧亮着便让厨房弄了些点心在门**到侍卫手里时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济尔哈朗在屋内喊我的名字。
走近房内济尔哈朗正精神十足地坐在书案前写折子竟无半分疲倦之意倒是身旁随侍磨墨的小丫头小脸苦哈哈地皱着眼皮不时地耷拉打架。
“贝勒爷有何吩咐?”
“这些点心是你送来的?”见我点头他赞许地说“难为你细心。我进府的时候听人说你今儿个教训了那三个皮猴?”
我心里一凛忙退后一步“奴婢不敢。”
“你做得很好没什么敢不敢的……那三个小子欠揍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外有人。”
我这才松了口气刚才听他那话差点没把我吓得夺门而逃。
“我只是和三位阿哥切磋刀法其他的并不敢逾矩失礼。”
济尔哈朗无所谓地摆摆手捡了食盒内的糕点细细咬了两口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折子上。我等了十来分钟见他始终专注办公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我又困又累有心想走可又不敢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就在我频频点头打瞌睡的时候一阵凳脚拖动的响声惊醒了我。
“哈!”济尔哈朗大大地伸了懒腰敲着桌子笑道“可算做完了。”
“嗯……”我拖长声音低哼了声有气无力“那就请爷早些安歇了吧。奴婢告退!”
“阿步!”
“在。”我无奈地收回脚步。
“阿步以你如今的身手屈居在我府里做一个小丫头实在可惜啊……”他说了一半没再接着往下说。
我原还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精神一振惊喜交集“既然爷觉得可惜那便容我女扮男装跟你一起上战场杀敌吧!”
济尔哈朗明显一震盯着我看了老半天“你想上战场?你可知那是怎样一个地方两军厮杀岂同儿戏?”
他语音单调低沉一双利眸咄咄逼人紧盯着我不放。我微微一笑毫无惧色地回答:“知道。”停顿了下收起笑颜严肃地看向他与他的目光对上“我上过战场!也杀过人……”
济尔哈朗嘴角一抽深邃的眼眸渐渐露出困惑之色来许久后他才讷讷地冒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迷惑的嗓音逸出喉间他回过神来神色又恢复以往的温和平静轻笑“听你口气对自己相当有自信啊那好你先跟我讲讲以咱们大金国如今的局势你可知大汗下一个目标会锁定在哪里?”
我咧嘴一笑“不外乎三点一为大明二为蒙古三为朝鲜……不过以目前的形势看若我是大汗我会先打察哈尔林丹汗!”
济尔哈朗吃惊之余竟腾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早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望定他浅笑不语。
“好!很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显得极为兴奋这一举动把站立一旁打瞌睡的小丫头吓得半死面如白纸扑通跪倒。
………【第十六章 追寻7】………
我掩唇扑哧轻笑济尔哈朗愣了下也忍不住笑斥:“起来!不中用的东西就这点胆子么?”
小丫头揉着眼睛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惧之色。
“阿步!你与我不谋而合我也猜最迟明年夏初大汗必当再度亲征追剿林丹汗!”
我心里抽痛面上却仍要强撑出一副微笑笃定的样子。
“今儿个崇政殿早朝时生一件大事你可猜得出是何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从他明利的眼光中捕捉到了一丝审度的意味。
他这是在考量我。
我捏紧了手指我没有胜于常人的大智慧来洞察一切但我坚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皇太极!
闭上眼心中暖暖地升起一股柔情。如果我是皇太极……如果我是他……
倏地睁眼我嘴角上翘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南面独尊!”
济尔哈朗的震撼之色完全显现在脸上困惑、震惊、新奇甚至带了些许敬佩。
他微微颔“今儿个朝上有人上奏指责莽古尔泰既已被废黜和硕三大贝勒的身份便不该再享与汗同尊南坐、共听议政的荣耀……阿步如若你是莽古尔泰听到有人这般公然责难你会怎么做?”
“我对五爷会如何行事并不感兴趣我更感兴趣的是大和硕贝勒对于此事的态度!”
“代善?”
“是。”我将眼睑垂下任由卷翘的眼睫遮盖住内心的紧张和忐忑。往事历历在目而这一次似乎是历史的重蹈必然要在关键处考量代善的抉择。
济尔哈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看来怎么也误导不了你呵。阿步你的洞察力相当敏锐好像对朝政之上的每个人都了若执掌。没错今儿这事没闹成僵局全亏了代善——‘我等奉大汗居大位却又与大汗并列而坐此举本非合乎情理。自今以后大汗南面居中而坐以昭至尊之体我与莽古尔泰侍坐于侧如此方妥!’他讲完这句话主动从汗位旁走下台阶莽古尔泰见此情景自然不好再有异议只得离座跟行……”
呼吸稍稍一窒虽然明知以代善的性情和当初的允诺会有今日之举早在预料之中然而当真从济尔哈朗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却仍是止不住为他感到愧疚和心疼。
从那位置上走下来等同于再次放弃了自己的权力。
代善……这一生我负你太多、太多……
“等过了年正月起便会正式由大汗一人坐主位南面独尊!阿步若是明年战事起你可当真愿跟随我同赴蒙古?”
“是。”我小声地回答底气有些虚这倒并非是我在害怕打仗而是我的动机不纯。
我并不是为了做一个效忠主子的义仆而自告奋勇随他上阵杀敌我只是想借出征的机会伺机接近那个我想见的人罢了。
毕竟在茫茫的蒙古大草原远要比进入重楼深锁的皇宫更容易见到一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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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聪六年正月大金国废除三大贝勒并坐制大汗皇太极南面独坐。
三月二十皇太极终于决意第三次亲征察哈尔遣使命蒙古喀喇沁、土默特、伊苏特、扎噜特、翁牛特、喀喇齐哩克、巴林、科尔沁、阿噜科尔沁等部十日后出兵随征相约在昭乌达会师。
虽然决定来得突然可满朝文武却少有惊愕之色皇太极对林丹汗深恶痛绝稍能揣摩圣意之人皆是一清二楚。
当日济尔哈朗回朝告知全家此次西征他将随汗出征沈阳则由贝勒阿巴泰及杜度等人留守。
乌塔娜虽然性情婉约柔顺可骨子里却透着叶赫族人特有的刚毅只是默默吩咐下人替丈夫备下从军行囊。倒是那三位侧福晋不是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便是哭哭啼啼没完没了。别说济尔哈朗嫌烦就连我见了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恨不得大军当晚便开拔出征扫却耳边嘈扰。
“阿步军令已下明日我当整顿镶蓝旗将士宣读大汗汗谕。你……”
我领悟其意当即学男子礼仪甩袖跪下“镶蓝旗小卒阿步接听军令!”
………【第十六章 追寻8】………
济尔哈朗从箭袖内取了一卷黄帛出来缓缓展开“宣大金国汗谕——以察哈尔汗不道故亲率大军征讨必先纪律严明方能克敌制胜。八旗固山额真、梅勒额真、甲喇额真、牛录额真、以次相统当严行晓谕所属军士一出国界悉凛遵军法、整肃而行。若有喧哗者除本人即予责惩外该管将领仍照例治罪。大军启行之时若有擅离大纛一二人私行者许执送本旗固山额真罚私行人银三两给予执送之人。驻营时采薪取水务结队偕行。有失火者论死。凡军器自马绊以上俱书各人字号马须印烙并紧系字牌。若有盗取马绊、马络等物者俱照旧例处分。有驰逐雉兔者有力人罚银十两无力人鞭责。启行之日不得饮酒。若有离纛后行为守城门及守关门人所执者贯耳以徇!”
军令如山果然严不可欺!
济尔哈朗在宣读汗谕时语气凌厉庄严肃穆我悚容正色不敢轻忽玩笑。待他念完后我伏地磕头三呼万岁。
“起身吧。”他恭恭敬敬地收了军令脸色稍缓慢慢恢复笑容“你可不是一般小卒你是我济尔哈朗近身侍卫……切记不可随意离队时刻随在我左右便是。”
我闻言非但不喜反而大失所望不让我随意离队那我还怎么去找皇太极?
“爷你要的东西我都命人打点下了。”乌塔娜袅袅从梅树后走出一身雪白的衣裳衬得她空灵如仙。只是脸色太过惨淡白如蜡纸面颊消瘦衬得那双黑眸越大得出奇。她缥缈地站在雪地里恹恹一笑好似一朵过了花期的白梅转眼便将凋谢。
我陡然生出一缕不祥的念头但随即按下不敢再让自己胡思乱想。
“外头冷……”济尔哈朗接下自己的斗篷密密地将妻子裹了进来宠溺地责怪道“你总忘了添加衣裳哈雅那丫头服侍得也不上心……”
“爷……不碍事。这几个月阿步陪我说笑解闷我倒觉得身子爽利了许多。阿步是个细心妥帖的人有她跟在你身边我也安心……”
济尔哈朗微微一笑随手从梅枝上折下一朵梅花浓情蜜意地替乌塔娜簪在鬓旁。他堂堂七尺男儿做这种亲昵之事原该透着别扭可偏偏他们夫妻二人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婀娜娇艳站在一起犹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无论做什么都分外养眼夫妻之间的言行举止更是透着缱绻情意叫人见之备受感动。
许是觉得老是围绕战事问题讲多了郁闷济尔哈朗突然哈哈一笑故意扯远话题:“乌塔娜宫里这两天会有喜事哦。”
“哦?”她眨了眨眼娇笑“什么人娶亲?”歪着头想了想“难不成科尔沁又给大汗送女人来了?”
“不是科尔沁……这回是大汗主动求的亲事。”
我手指一颤两条腿忽然像被灌了铅一般再难挪动分毫只得僵硬地挺着脊梁骨傻站在原地空洞地望着他们夫妻。
“大汗听闻扎鲁特部贝勒戴青之女甚为貌美贤惠正月里便托人去提亲。今儿个有消息传来扎鲁特部的送亲队伍已经离沈阳仅余五十里明后两天必可抵达。”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