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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的一声呼叫声音尚哽在喉咙里未来得及喊出那支羽箭的铁镞已生硬地钉入杜松眉心穿颅而过。杜松翻身落马尸被马蹄肆意踩踏。
三箭……齐……
我浑身震颤急遽旋身回头只见十多米开外一名身着红衣甲胄披身的大将正昂然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手持弓一手搭箭……虽然瞧不大清他的脸我却再也难以克制此时内心的激动和紧张——是他!是他!代善……
………【第十一章 出走9】………
求生的本能促使我加紧催马奔向他正张口欲呼喊声未出之际背上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冷飕飕地透过厚重的棉袄直钻入我的肉里撕裂般绞痛……呼喊声最后化做一记闷哼低吟湮没在群起厮杀声中。
我伏倒在马背上全身肌肉抽搐冷汗涔涔落下“小白……”嘴唇被牙齿狠狠咬出血来我强迫自己不能陷入昏迷必须要保持清醒然而意识却渐渐不再受我控制开始断断续续地陷入失听状态。
四周的打杀声时近时远我无力再作丝毫挣扎懵然中我身子一侧缓缓滑下马背……在我落地前腰上一紧一股力道重新将我提了起来腾云驾雾般的眩晕感我的头无力地靠在了一个结实胸膛上……眼前先是暗而后再度恢复亮光我已经无力再撑下去交替于黑与白的朦胧之中……
唏——身前的白马长嘶一声。
是小白吗?小白……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我勉强撑开眼睑在看清那马的一刹那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下。
不是小白!居然是……大白啊!
心头一松我顿时彻底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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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略微一动背上就火辣辣的如同被火在烧。
“别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灼热的呼吸细细吹拂我的鬓我呻吟着睁开眼。
苍白的脸深刻的棱角清晰的五官……他的唇紧抿着瞳眸黝黑如墨有痛有怨同时也有无尽的悲怜。我不明白一个人的眼睛里怎么可能包含那么多复杂的情愫……但他眉心攒出的皱痕却着实令我的心脏狠狠地痉挛。
“爷您终于可以放心去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我眨了眨眼有些吃惊却并不算太意外地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
“歌玲泽!”
“奴婢在!”
“好生照看着……”简简单单五个字底下却隐含了千斤重的分量。
歌玲泽不经意地抖了一下小脸低垂僵硬地蹲了蹲身“是。”
我嗓子干涩嘴刚张了张身披甲胄的皇太极已然旋身离去头也不回地径直出了房门。我的一颗心猛地往下跌落呆呆地望着门口眼睛酸涩得胀。
“主子!医官说箭镞入肉不深未及要害只需按时敷药……”
“安生!”我猛地一懔不觉打了个哆嗦牵动背上的肌肉一阵阵紧缩抽搐“安生呢?安生呢?”
“主子别乱动伤口会迸裂的!”
“安生……孩子!那个孩子呢?”我着急地大喊。
“主子!您冷静些奴婢不知道您说的什么孩子……”
安生……安生……我伏在枕上眼泪汹涌流出。安生……小安生!牙齿狠狠地咬上自己的手背我悲痛欲绝。
那一箭力达我背小安生……只怕不能幸免!
“啊——”我哑然失声号啕大哭。我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她!最终还是……我如何对得起黎艮如何对得起扎曦妲临终的托付如何……
“主子出血了……天哪!”
一通忙乱医官们进进出出好容易消停了我渐渐止住了哭泣脑袋昏沉沉地闷。歌玲泽表情怯怯地站在一边小声说:“主子福晋来了!”
我刚开始没听明白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她低声再次重复:“是四贝勒爷的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她来看您……”
一口气呛在了肺里我险些没缓上来“这里……究竟是哪里?”
歌玲泽愣了下“这里是四贝勒府啊。”
眩晕感越来越重。皇太极把我从吉林崖救了回来居然明目张胆地将我带到了赫图阿拉的家里!他这是……想做什么?!
“皇太极呢?”
“爷出征了!”
出征?!啊是了现在是大金国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大明十万兵马正在进逼赫图阿拉!
我轻轻嘘了口气有点理解为何皇太极会来去匆匆先前还因为他的冷漠而生出的那点感伤现在已然释怀。
“今儿初几了?我……受伤昏迷了几天?”
“回主子话今儿初三。主子您是爷昨儿个晚上从城外带回来的……那时主子身上满是鲜血吓得奴婢……”
初三!原来已经初三了!我记得吉林崖杜松军队遇袭是在初一想不到自己居然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主子!大福晋她……还在门外等。”
我皱紧眉头心里极不痛快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着:“你回说我还没醒……”
歌玲泽甚是机灵我话还没说完她已然明白小声说:“是奴婢知道了。主子您先歇着!”说着一溜小跑出门。
我趴在床上只觉得背上脊梁骨那里又痛又麻于是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借此整理混乱的思路。
………【第十一章 出走10】………
皇太极出征不知道这仗会打多久虽然他把我丢在家里可以避开城外纷乱的战祸但是这个家何尝又能让我得到平静?
事情怎么就会展成这样了呢?我刻意地逃避在兜兜转转了两年后命运竟然再次将我逼入两难的难堪境地!
对于我这个陌生的“入侵者”哲哲这位皇太极的正妻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前来探望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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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四年明万历四十七年大明为镇压大金势力从各地征调兵马连同叶赫部、朝鲜李氏王朝士兵在内共计十一万余人。为扩大声势对外宣称统兵四十七万于春二月十一在辽阳誓师兵分四路企图合击大金都城赫图阿拉。
西路为主力由山海关总兵杜松率兵三万人由浑河两岸入苏子河谷从西面进攻赫图阿拉;东路由辽东总兵李如柏率兵两万五人由清河出鸦鹘关从南面进攻赫图阿拉;北路由开原总兵马林率兵一万五千人自开原出三岔口从北面进攻赫图阿拉;南路由辽阳总兵刘铤率兵两万五千人;自宽奠从东面进攻赫图阿拉。辽东经略杨镐坐镇沈阳指挥。
三月初一明西路军突然冒进通过萨尔浒山谷时杜松分兵为二留两万人在萨尔浒扎营自率一万人突袭界藩城。傍晚金国大贝勒代善、四贝勒皇太极等率两旗兵至界藩城阻击杜松大金汗努尔哈赤则亲率六旗兵力猛攻萨尔浒明军大营将其歼灭。得胜后努尔哈赤挥师转向吉林崖与代善、皇太极等合击明军杜松被射杀明西路军覆没。
当晚明北路军到达尚间崖和飞芬山闻杜松败惧怕之余乃就地扎营。初二清晨金军未加休整由吉林崖直扑尚间崖北路军惨败副将麻岩战死总兵马林只身逃回开原。
夜晚八旗军退守赫图阿拉皇太极正是趁此短暂时机将受伤昏迷的我匆忙送回家中。
初三明南路军抵达阿布达里冈北距赫图阿拉约五十里努尔哈赤率四千人留守都城命众贝勒率主力日夜兼程奔赴南线迎战刘铤部。
初四代善命士兵乔装明军接近南路兵营突然动猛攻同时皇太极自山上驰下奋击。最终刘铤战死部众被歼。
初五朝鲜兵在富察战败投降金军。杨镐惊悉三路丧师后急令东路李如柏部火撤退。该部在逃回途中自相践踏死伤千余人。
城外战捷的谍报先是源源不断地送回城内皇宫然后再由各贝勒府的管事奴才将平安的喜报带回府中。
虽然我每日故作镇定毫不惊慌专等着歌玲泽将打探回的最新动向转告于我但是内心深处却仍是暗自为皇太极担忧着。
背上的伤口未曾伤筋动骨养了两日我便已能从床上坐起下床略略走动也因此才弄明白为何那日哲哲前来探我居然还要人通禀——只因此刻在我的房门之外竟是一溜排开站了十多名正白旗侍卫。
托腮望着窗外来回晃动的人影我大为气闷无论我把伤养得多快、多好都不可能赶在皇太极回来之前跑出四贝勒府去我已被他禁足!这间屋子哲哲固然是进不来我也同样休想出得去!
初六战事终结大金国大获全胜八旗将士班师回朝。想着不多会儿就可再见着他了我不禁忐忑难安一整日都过得心神恍惚。到得傍晚仍不见有任何动静我突然觉得心绪不定眼皮突突直跳。
“主子!主子——”歌玲泽叠声惊呼从走廊外一路飞奔而至我原本就紧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贝勒爷回来了——他负了伤……”
脑子里嗡的一声轰鸣我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扯得背上伤口一阵剧痛“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
“才……才回府奴婢不是很清楚……”
我顾不得了脑子就只一个声音在叫嚣——见他!去见他!马上……
闯出门去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我我怒火中烧“我不跑!你们不放心尽管跟了来!我现在要去见爷哪个敢挡我仔细先掂量你们脖子上扛的脑袋有多重!”
众侍卫被我喝呵得均是一愣歌玲泽从旁叱道:“依主子的话做就是!”他们这才恍然急忙躬身行礼。
歌玲泽扶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顺着回廊往前走侍卫们不敢玩忽职守呼啦啦地全跟了来。我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偌大的贝勒府里横冲直撞直把沿途的丫鬟奴才吓得连连闪避。
这个府邸比之十多年前已不知扩大了几倍若非歌玲泽在前边带路我多半会像个没头苍蝇般乱撞乱转。我心里一急更是完全忘了该有的顾忌和收敛在走到离主屋没多远时冷不丁远处竟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高声叱道:“这难道是要造反不成?还有一点半点的规矩没有?”我一愣不由收住脚步胸口上下起伏扶着歌玲泽的胳膊略略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