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大家睡得正香,宁老虎仍睡在他自己的位置,貌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是新进来的,用他们的话说是新兵,从这个早上开始轮到我洗刷马桶了。
小豆子把“移交”打给我,自然就成了我的师傅。他指导我把马桶端到后边的风房,把尿倒进简易厕所,洗刷马桶时,我怕脏没有把手伸到桶里去,被肥臀狠狠地踢了一脚。
发放早餐了。宁老虎那边四个人的早餐还是那么丰盛,而我们这边三人的却换了口味,昨晨喝稀饭,今晨喝米汤,而且汤很淡,看得见碗底。
这里顺便提一下送饭的九哥,他是牢里做事的犯人,相当于我们现代的服刑人员。老于头告诉我说他在外边就认识这个人,我现在吃饭的陶琬是老于头叫九哥补发给我的。
早餐后,禁子打开号子门,给我戴上枷锁和脚镣,按时把我送进了刑讯室。
刑讯室已经成了一个令我头皮发麻的地方,尤其是面对老板头那张魔鬼般的脸,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噩梦。
一进门,我就看到房中央一字儿摆放着各种不同的刑具,除了夹棍、烙铁以及老虎凳以外,其它的我都不认识。
老板头依旧坐在一张高椅上,陈二和赵财发站立在两旁。
我在门口站着,他们这里没有经常下跪的习惯。老板头看着我的脸,煞有介事地说:“哈拉,看到中间那一排家伙了吗?整整十二套,从头到脚都有,为你备着的,假如今天我带你去提外审,而你不能如我愿的话,那我只能对你不客气了,十二种滋味,我会让你尝遍,直到你吃不下了为止,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心里非常忐忑。硬着头皮回答。
老板头露出了一丝笑,对两狱卒道:“给他换枷。”
陈二在枷锁架上挑选出一副又大又重的枷放到案台上,赵财发拿钥匙来开我的小枷。
我吓了一跳。要知道,小枷已经压得我很不舒服了,那大枷又沉又宽,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像我这样的文弱书生,怎么承受得了?即使能够承受,肩膀和脖颈上的皮肤也会被磨破的。
“大人,我不戴那个大枷,请您相信我,我有小枷和脚镣,不会跑的。”我对老板头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提外审必须戴大枷,这是规矩。”
“如果您一定要给我戴大枷,我今天就不出去了,宁愿死在这里。”
“哈拉,你对我可能不太了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拿条件来要挟我,谁要要挟我,那后果是很惨的。”
我干脆坐在地上,道:“那您就试试。”
僵持了一下,赵财发指着那一排刑具对老板头说:“老大,要不要给他上家伙?”
“混账!”老板头对赵财发发脾气,道:“动不动就上家伙,多动动脑子行不行?”
赵财发也算是个脸皮厚的,苦笑了一下,又说话了,道:“那……我们要不要给他换枷?”
“不换了。”老板头说:“小枷也是枷,谅他跑不到哪去。出发!”
我这一招赌赢了,站起来,被他们押着出了门。
原以为外面有一队兵卒在等着我,出了监狱大门才发现只有老板头他们三个人,真是劫财人胆大。而事实上,这种提外审,他老板头也不好意思带着大兵大张旗鼓进行,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只有陈二和赵财发两人。
我坐在陈二那匹马上,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板头不说话,老是莫名其妙地看我。
幸亏这里有一个多嘴的赵财发,他问我道:“哈拉,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不是上次郭先锋带你去过的那里?”
我立即点头,道:“对,我把银子就藏在那里。”
赵财发又对老板头说:“老大,他是要带我们去黑松岩。”
老板头张开那张大嘴,道:“管他去哪,如果没有拿到东西,我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一路无话。
到了黑松岩脚下,我们都下了马。老板头叫陈二除去我的脚镣,要我在前面领路。我暗自高兴,专拣荆棘多灌木深的地方走。
按照常规,树木比较密集的地方,小灌木都难以生长,而这座大山显然不太一样,参天的松树底下有大片大片的灌木,是野兽藏身的好地方。我真想把自己变成一只野兔溜掉,让他们永远都找不到。
不一会,我们的衣服上挂满了刺、丝毛和树叶,大家都不说话。
越往里走越分不清东南西北,我脖子上挂着的枷锁不时地被荆棘扯住。
“大人,”我试探性地对老板头说:“您看,我戴着这个东西爬山多不方便,能不能把它取下来?”
他不回答,一副严肃的样子。
“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我们去拿东西的速度,请您再考虑一下,大人。”我接着说。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哈拉,你再多说一句,我保证把你劈成两半扔在这里喂狼!”老板头说。
我不敢多说了,一面走一面观察周围是否有实施原定方案的有利位置。
从监狱出来到现在,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厕所,利用厕所脱逃的预定方案怕是行不通了。但我转念一想,在这深山老林里,利用解大便脱逃也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方案,因为解大便必须开锁去枷,而且得找一处比较隐秘的地方。这种成功案例我在电影和小说中曾经常看到。
我正要张口向老板头请求解大便时,突然发现草丛中钻出一条足有两米长的大黑蛇,向我这边溜来。
我大惊,连滚带爬的使劲跑,可没跑几步,脚下一绊栽倒了。
这是一处又高又长的陡坡,绿草茵茵,没有几棵大树。我倒下后一直往下滚,且越滚越快,怕脖颈被枷锁伤着,我把手指伸进枷套里,死命地护着脖颈处。
终于到了坡底,滚不动了。我发现自己躺在山道上,可就是起不来。
少顷,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男人从这里经过。我慢慢看清了他的脸,是我们编辑部的吴主任。我又惊又喜。
“主任,快来救我!”我大喊。
他走过来,道:“你谁呀?”
“是我,刘道华,您装什么糊涂?”
“你能起来吗?”
“就是起不来了。”
“那就好。”
他蹲下来在我的袖筒和衣服里一顿乱找,没找到什么,愤然道:“穷逃犯,一个子儿也没有!”
说完,他扬长而去。
怎会这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侠肝义胆的吴主任,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怎么会变得财迷心窍六亲不认了?
我没有时间再去考虑这些,估计老板头他们快找到这儿来了。路边到处都有灌木丛,我朝一处我认为最好藏身的丛林爬过去。
这片丛林看上去还真好隐蔽,我好不容易才爬进来,想再往里去一点,忽然感到身子往下沉,整个人掉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洞里。
第十章 无意发现
我顿感洞内一片漆黑,慢慢才看得见从洞顶射进来的日光。
要不是掉在松土上,十几米的高度准会把我摔成残废。
从洞顶爬出去是不可能的了,洞有多大根本看不清。
火,我想到了火,要走出去,没有照明不行。
可到哪里去找火种呢?就算找到了火种,洞内也没有可燃物。
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洞内的光线,里面的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
洞底面积不算大,有的地方露出竹笋一样的尖石,幸亏我没有跌落在那上面。洞壁都是光滑的青山石,形状没有规则,无法攀爬。洞顶口子是椭圆形的,约有三层楼的高度,可以望见天上的白云,日光刺眼。
脚下的土质干燥,说明这里面的水是可以排出去的。我由此想到了出口,有排水的通道就有逃生的出口。
要想逃出去,首先得把脖子上挂着的枷锁解决掉。我俯下身子,抓起一块石头猛击锁链,这个动作很费劲,难度特别大,因为铁锁在枷的下面,而我的双手却被固定在枷的上面,我只有砸开上面的铁链,把双手抽出来,才能摆脱这个大包袱。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砸断了铁链,砸开了锁,把枷取了下来。
我顿感轻松,手腕上磨破皮的地方在流血也不觉得痛。我想到了郑雯,我没有保护好她,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如今她身在何处?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受煎熬?同时我也想到了吴主任,他又是如何穿越进来的?人生为何会出现这样糟糕的际遇?
想到郑雯我就想哭,想到吴主任我只有同情。现在我要做的是尽快走出这个黑洞,找到郑雯,找到吴主任,和他们一起穿越回去,去过以前那种精彩的生活。
我弯下腰寻找出口。不久,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直径六寸左右的小洞,我把手伸进去一瓣,松石块掉下来,洞口变大了,可以爬进去一个人。
里面会不会有毒蛇或者其它野兽?
我不敢贸然往这个漆黑的洞里爬,可这是我惟一的活路,不得不冒险一试。人是向往生命的,但更是渴望自由的,假若此刻老板头他们出现在洞顶,放下绳索来救我,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去抓那根救命的绳索。
我把上半身探进小洞,又赶紧退出来,认为这样摸着黑往里爬确实有许多潜在的危险。必须得有火做照明,我绞尽脑汁,想起了刚才我拿石头砸铁链时所溅起的火星,就算没有燃料,我也可以用火星来做照明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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