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鬓发;几乎在同时,金啸天与林三娘同时出手,分别制住左右二路,让中间及水道人的攻势更为狠厉。年轻人却只守不攻,仿佛是在试探着三人的武学路数,只是身影飘迅,青色衣衫劲风鼓起,呼啦作响,犹如万里长江上一叶远帆。
天已微明,绿柳庄很快就会打开,三人心中一般焦躁,下手便更为狠辣,戾气如同薄薄一层烟雾,将中间那人笼罩起来。偏那人出招依然不急不缓,格让之间,进退畅然。
“师兄……”梅树下,微弱的女声传来,围斗的三人恍如不觉,只有那年轻人听到了,身形猛然拔高,如同被射上九天之上的箭镝,冲破刀光拳影的阻拦,再直直往下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剑。
长剑在手,迥然不同于适才只守不攻的沉稳,光影一掠,挥洒泼墨,银白色练成潋滟一片月光。道长与林三娘同时退开数步,各自检查手中兵刃。天蚕丝制成的拂尾,竟轻易的被削去几缕,而林三娘手中,柳叶刀刀身一道划痕,在光洁的刀面上,份外惊心。
原本可以趁势扭转的局面,年轻人却倏尔放弃了,疾步掠回老梅之下,扶住那人的身子,低声道:“你醒了?”
身后三人借着这片刻时间,纷纷调匀呼吸,适才那一剑,并不如何霸道狠厉,可偏偏压制得他们喘不过气。及水有些枯槁的眼神落在那平平无奇的长剑上,淡得几乎难以看见的长眉皱在一起,似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是在哪里?”大氅包裹着的,却是个女子,声音纤弱,低低问道。
“师兄带你来看病,莫怕。”年轻人替她拨开额发,手掌在女子额上停留片刻,笑道,“你再睡一会儿。医馆还未开门。”
背后叮的一声,他不及回头,长剑一横,荡开一粒铁菩提。
而身后,及水道人踏上了一步,伸手指着那柄长剑,声音微颤道:“六合剑?”他的身侧,林三娘与金啸天齐齐变色,目光一沉,均落在这黝黑的剑身上,异口同声道:“什么!”
“六合剑?”年轻人站起来,目光从这三人脸上掠过,眉梢微扬,竟有道不尽的锐气,“不错,师父是说过,这剑唤作六合剑。想不到这江湖上,还有人记得。”
那三人互相游移着目光。
杨柳庄门口的那三辆马车依然并头立着,时不时打个响鼻。
“少侠……是六合剑的传人?”良久,金啸天开口问道。
“师父就我一个徒弟,是不是六合剑的传人,我却不知道了。”年轻人拂拂衣袖站起来,抿了抿唇,似有些苦恼道,“呵,腊月二十六了,这庄外却不止三人,可怎么办?”
仿佛是为了附和这一声,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一位黑衣老仆,揉着眼睛看着庄外横尸遍地的场景,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是来求医的?”半晌,老人恢复了几分镇静,声音传来,勾起几分萧索的寒意。
一时间无人应答。
“都进来吧,都进来吧。”他挥挥手,“外边冻着呢。”
“老丈……这里不止三位病人。”林三娘踏上一步,余光瞥了瞥梅树下的女子。
“唔?”老人的反应说不上快,隔了许久,才道,“进来再说罢。这几日乐大夫不在。到时他愿意瞧哪三位,便是哪三位吧。”
老人手中持着一盏白色灯笼,领他们进门之时,勾起唇纹,又笑了笑,浑浊的目光,昏黄的光线,竟说不出的诡异。
便是胆大如金啸天,竟也瑟缩了一下。他看看林三娘与及水道人,均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突如其来的六合剑,隐秘的往事,荒凉无人的庄园……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可是行到此处,难不成不进去?
唯有那个年轻人,俯身抱起师妹,从容不迫道:“老丈,后边还有一对夫妇想要求医。”
“一道进来。”老人没回头,脚步一瘸一拐,已经没入暗色之中。
年轻人回头,远远的招呼那对夫妇道:“跟了一路了,一道过来吧。”
男子扶着自己蹒跚状的妻子,从打扮来看,不过是寻常走江湖的汉子,犹豫了一下,向年轻人道:“多谢。”
年轻人温和的笑笑,踏进绿柳庄。而他的身后,在那对夫妇走进之后,绿柳庄黑色的大门缓缓阖上。
“所以,最后踏进绿柳庄的,便是你们夫妇二人。我这样说,没错吧?”小酒馆中的年轻人听完,笑了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佩服,佩服。”
老掌柜哈的一声笑起来,厚厚的唇皮上干涸的某道伤口又裂开,渗出些血丝来。
“那一日,进到那绿柳山庄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洛阳金刀,淮南翼虎,华山掌门。我算什么?不过是家里婆娘病了,恰好听说乐神医在江湖上巡诊,便异想天开想去瞧瞧。”
“武功虽不好,可一路上危险重重,我是看得出来的。转身想溜的时候,恰好瞧见前边有人动手。那驴车往绿柳山庄走,竟也扫荡了一路过去,我胆子大,想着老婆反正也是个死,倒不如跟着去瞧瞧,就走在了那车后边。一路竟是平安无阻。”
“那人武功如此之高,怎会不知有人尾随?”先前叫着加菜的男子插了一句。
“知道知道,沈大侠怎会不知?”掌柜咧嘴笑了笑,“他知我是普通人,心中存了善意,有意让我尾随,护我夫妇平安,就是如此。”
“沈大侠?”
“沈濬,我听到他师妹这样叫他,大约是没错的吧……呵呵,时日久了,便是记错了,也未可知。”
“如此,老丈继续说。”年轻人握了一大碗热酒,眯了眼睛,笑道。
贰
大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
那老仆在前边领路,到了第二进院落,停下脚步道:“这边六间厢房,左三右三,择一间住下吧。想要吃的喝的,自己去后边厨房弄些。”
“老丈,乐神医什么时候回来?”华山掌门沉沉问道。
“不知不知……”老仆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快变黑的残牙,“不过各位最好还是不要出去。出去之后……可就进不来了。我家老爷看病,可不找回头客。”
“自然。”沈濬一笑,挑了右手头一间厢房,缓步而进。
在他之后,各人彼此看了几眼,纷纷离开院落,进了厢房。
“师兄,你说神医会替阿姐看好这病么?”小厮模样的少年坐在桌边,瞅了瞅里屋,指间缠着一根枯草,一下一下的扯着。
沈濬负手立在窗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看少年希敏,安然道,“会好的。”
“呵……一定会好的。”少年握了握拳,站起身来,道,“我去厨房弄些吃的来。”
他很快的回来,端回一笼素包子,搓了搓手道:“外边可真冷,瞧着要下雪了。”
沈濬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笑道:“又忘记用功了?但凡学好了武艺,这点冻又怕什么?”
希敏有些羞赧的低了头,道:“是。”
两人吃过了饭,希敏收拾完,揉了揉眼睛,有些困倦。
沈濬指了指一旁的睡榻道:“你早些睡吧。我会看着希苇。”
希敏依言躺下,眼珠子却兀自不肯歇息,骨碌碌转了一圈道:“师兄,这宅子可真大,有些恕!�
沈濬将昨日包裹着希苇的大氅盖在少年瘦小的身子上,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咱们就住这几日,等你姐姐病好了,便能离开这里。回石鱼湖,好不好?”
“石鱼湖?呵呵,好久没回去了。”希敏拢着大氅笑了笑,又看了师兄一眼。
他的眸子是深棕色……很像秋日的石鱼湖。原本碧翠的湖面,到了那个时节,因为满山的黄叶映照,便会染上一层金玉之色。融融的,便淡泊开了那一层萧瑟之意。
到了那时,阿姐的病一定好了,不会终日嗜睡。到时候便能拉着她和师兄满山的打松果……少年希敏唇角弯了起来,借着闭上眼睛,慢慢的沉入充满着金色与暖色的梦境中。
这是住进绿柳庄的第一日,沈濬听到身后睡榻上,希敏的呼吸声平缓清和。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最后目光却落到对面的那一排厢房上,灯火通明,几道人影在窗纸上来回晃动。
“是坐立不安么?”飞扬的眉下,一双清亮至极的眸子里淡然滑过一道近乎残酷的光影,沈濬伸手合上窗户,又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替希敏掖了掖大氅的衣角,转身走进里屋。
及水道长以指为梳,一下一下的理顺手中的拂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屋内的争吵。
“陷阱!一定是陷阱!”金啸天在屋内来回的踱步,时不时看看对面,“六合剑。足足有十年没出现了,为何甫一出现,我们便同时被引来了这绿柳庄?”
“你是说……”林三娘拿着一块光洁的棉布擦拭着柳叶刀,慢条斯理,“是对面那人设了圈套,让我们往这里跳?”
“那小子绝对没安好心。昨日那一场打斗,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那武功路数,便是和……那人一样的。”他粗粗喘了口气,道,“你们自己说,一对一与他打,可有赢的把握?”
一直未曾开口的及水道长,此刻却忽然开口了:“一对一,我未必能赢他,可他算错了一点。”
“什么?”金啸天停下脚步,直直问道。
“他、太、自、负。”道长一字一句,“先对我们身边之人动手,又将我们引到此处,是想一网打尽。可他忘了,即便是他的师父,还不是死在我们手上?”
林三娘笑了笑,点头赞同道:“不错。况且……当日他师父是一人,如今,他可不是全无牵挂呐。我瞧他对那女娃子,在意得紧。”
“不止那女娃子。昨日那小厮,看样子是他师弟,功夫平平。”及水道长补充一句,拂尘轻轻一甩,淡淡道,“好得很。这一趟出来,不仅治了病,连六合剑都一并见到了。”
“两位的意思是……”金啸天面容一整,无端多了几分豺狼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