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比他大,我活了几万年了。”
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长的生命,姬醅怀疑地看向他。
“我这样的身体的确是个凡人,但是几万年前我是个神仙。那个时候,我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以前是上神诸程,现在却只是个凡人问天。
第三十三章 烟火清凉
他有时很嫉妒那个孩子,她坐拥着这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宠爱。
她既不爱学习,也不喜欢打扮,整日就是一身素白。他曾经嘲讽她,身为一国公主竟然穿得这么不吉利。甚至她的母亲也多次寻人给她制作华美的衣服,但是她就是穿着那一件琉璃白的裙衣。
她稍大点,就很少看见她出现在眼前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他已经成年。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过度的操劳国事,让他从来都没有好好休息。他知道父皇的劳累,想尽可能的帮助父皇分忧。但是,这却被有心之人恶意揣测,太子有不臣之心。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帘后,轻笑声让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太子未来是国家之主,也是父皇亲自定下的。父皇日夜操劳,身体大不如前,我便央求皇兄多多分担国事,唉,我实在见不得父皇喝那些又苦又恶心的药汁。”
她的声音一出现,他就看见父皇眼底微微的无奈。他对她实在是太宠了,竟然让她偷听朝政。大颖的国法,祖宗的规矩,朝臣们一个又一个站出来诋毁着她。而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为她辩白。
但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那点诋毁,倒是在这个深宫活得自在逍遥。
中秋月圆,那是她的生辰。但是她从来都不大喜欢过生辰,不过是各宫嫔妃皇子们络绎不绝地将礼物送进她的小筑中。曾经有一年,宫里有这么个笑话。说是公主对于每年送来的礼物发愁,因为实在是太多了。她的库房都装不下了,十分发愁。父皇便逗她,说她这些年的礼物够治理江南水旱问题的了。然后,第二天,她便叫人将一库房的礼物都拉去了父皇的龙霆殿。
父皇病危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她一个人看护。
有时忙完了公务,去她那里看望父皇,都能看见她和父皇温暖的笑容。那不是生离死别的僵硬笑容,而是重逢之后的久别,只是短暂分离的安慰。他喜欢她脸上的笑容,喜欢她的温暖,也喜欢她这个人。
别样的心思让他整晚辗转反侧,不由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初次读关关雎鸠时的蓦然心动。虽有一姝,寤寐思求,奈何非我妇,思之断人肠。
父皇驾崩,三弟犯上作乱,篡夺皇位。她只身一人深入敌后,于万军之中将他绑来,丢在城楼上,瞬间化解了他的危机。
他又见到新的她,她除了不问世事,除了固执,其实还有别的东西的。
在深夜的宫廷,他偶然看见在花间饮酒的她。琉璃白的衣衫,在深夜的宫廷中分外醒目。醉酒的她最是洒脱不羁,提剑就随心而动。她在花间舞蹈,片片落英掠过她的眉眼。那凉薄的眉眼,那琉璃色的眼瞳,是他熟悉又陌生的。
她素色的身影最后消失在宫门后,那一刻他竟然想去呼唤她的名字。总是感觉她不属于这冰冷的皇宫,总是感觉她会展翅离去,总是感觉她的疏远。
所以,当他知道她请求封地兰陵的时候,心竟然是恐惧的。兰陵太远了,不适合北国的琉璃花生长。她应该盛开在自己的眼前,盛开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绝美又芬芳。
天不从人愿,故使侬见郎。
就算是此时,也未尝有一刻,想过放开。
江山美人难两全,可是江山若无美人,那该多寂寞。
第三十四章 轻雨入户
铎津是开始,也是结束的地方。他不会忘记那天的她突然就离开他身边焦急的模样,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急迫和喜悦混杂。他是不懂姬醅的,她的脸上永远是半真半假的笑容。但是,他却相信那一天鹊桥上,那天拥她入怀是真真切切的喜悦。
“你跟我做什么?”睚眦有点不悦地看着后面跟着的长歌。
阴沉的女子突然露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笑容,也是半真半假的。
“自然是等着看你在这么吵的地方怎么找到她的魂魄咯。”带着一种恶趣味似得,就是想看着他徒劳地大海捞针。
果真是不安好心,睚眦无言。
低沉的阴云,狂风也席卷而至,枝叶花朵被大风撕扯着,骤雨倾盆而下。睚眦看向一片慌乱中镇定的长歌,他的眼底是一抹深色。
“他是你说的那个?”
长歌叹息,无所谓地摊手。结界护卫,雨水沿着不存在的空间边角滑下。二人看起来是那么悠闲,就像是故意在等幕后之人出现。
而幕后之人,果然出现了。他撑着六十四骨的竹纸伞,蓝色的锦衣带着淡漠的气息。两鬓垂下雪白的发,额角的摩诃曼珠沙妖艳动人。果然还是追过来了,长歌的唇角闪过一抹笑,太短促,几乎没有被人发现。
梓砚轻轻咳了两声,像是病弱之人经不得雷雨连绵。他的眼睛带着幽冥深处的黑暗,满眼空洞无神却又令人感到他的强硬。他轻轻叹息:“别闹了,跟我回冥界。”
他这是在对长歌说,睚眦无聊地准备走开。没想到长歌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直接扑到他身上来。“你算什么?凭什么让我和你回去?”
梓砚像是早就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只当做没听见地和睚眦交换了一下眼神。睚眦立刻心领神会地将长歌一把抓起,丢到他怀里。“管好她啊!别再让她从冥界出来害人了。”
“喂!臭小子我哪里害人了!”
梓砚自然是一把揽住,对睚眦点点头,算是对他客气。身为冥界之主,梓砚可谓是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同样性格的睚眦自然也是,冷哼一声道:“把招魂幡给我。”
冥界至宝招魂幡,此物是收集破散灵魂的灵物。当年诸程被魔尊翎见打得魂飞破散,正是用了冥界招魂幡收回了所有的破散魂魄。
梓砚虽然有所耳闻,姬醅和睚眦的事。但是他老人家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如果不是怀里的这个招惹,他也不会离开冥界。此时,为了以后的幸福,肯定是要帮助一个隐形情敌的了。他立刻从广袖中拿出招魂幡,口里念着口诀。
细雨和风,穿堂燕落在屋檐下。
梓砚奇怪地咦了一声,然后看向手里毫无动静的招魂幡。
“就算过去了三十六年,也不会连一片魂魄都没有。姬醅仙子,可能并没有消失。”
这样的话,竟然让他有些莫名。她还活着,那么她在哪?为什么不出现?
“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杀害姬醅仙子的真凶将她的灵魂收集之后再次打散。”
但是收集灵魂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短短三十六年怎么可能收集齐全?除非是早就有预谋,一手打散她的魂魄,然后做出结界封住所有的灵魂碎片。
“据我所知,能这样做的,也只有青丘蘩衣。”
她,会还活着吗?
第三十五章 为之来去
就算是打死姬醅,她也不愿意相信眼前邋里邋遢的怪大叔会是当年天上的上神诸程。据那些个仙女们描述,诸程是潇洒又迷人的代名词,一双桃花眼分外勾人魅惑,肤色白净好像昆仑雪。但是不管那些美好的词语到底说了多少,但是和眼前这个乞丐状态的邋遢鬼到底哪里像了?
估计是姬醅眼底的鄙夷太重,问天不由得尴尬一笑。
“我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魔族带走了么,这只有借一个身体来用用。”哪知道身体那么不好找,只有委屈自己先住在这样的身体里了。
因为原主的名字叫问天,所以他也只有借着问天的名字活下去。
安零皱着小眉毛和姬醅蹲在一块,她们两背对着水潭,鼻子里塞着香草。正是姬醅受不了问天身上的味道,从百宝箱里拿出来百花仙子送的香精香料出来给他,让他好好洗洗。
也真是不能怪问天,虽然他的魂魄被补好了,但是魔界就没停止过对他的抓捕。毕竟,谁能想到当年风流倜傥的诸程上神,竟然会委屈自己变成一个叫花子。
“可是一个叫花子带着神兽更不科学!”姬醅道。
搞不好人家早知道你是谁,只是故意看你笑话而已。但是难得好奇的是,问天竟然十分害羞地让她们不许回头。怎么还会有这么纯情的神仙呐,人都脏成这样了,还能看些什么?
估计是姬醅吐槽吐得太毒,硬是把问天气得跑去洗澡了。
问天的肉身并不算难看,实际上还是特别好看的。特别是那张粉嫩可爱的正太脸,多看几眼都感觉是在犯罪。似乎是意识到两个女娃娃都十分涩情地盯着他看,问天还是很难得地脸红了。这就更加让人狼血沸腾起来了,那小脸上充血就像是涂抹了艳丽的胭脂,漂亮得令人发指。
现出原形的问天扭捏地很,简直就是许多凡间戏本子里描写的那些个小受的标准形象。
“其实你要是缺钱,自己往街上一站,有的是金主过来买身。”姬醅不由得感叹,没想到捡到的脏不拉几的小猫,洗洗竟然发现是只漂亮的小狮子。但是,到底是谁捡到谁······
问天闻言一怔,立马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你才是小倌,你全家都小倌!”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在这里呆了一千年了。
姬醅立刻打着哈哈逃过去,但是突然她身体一震,灵魂竟然是要脱离肉体而去。她心中大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好在疼痛一会,就没有再有那样的撕裂感觉了。
安零早就跑过来抱住她,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问天害她。一脸凶神恶煞地对着问天大骂,可惜那张萝莉脸完全没有让人感觉到凶气。
“主人,你怎么了?”
怎么了?
灵魂像是被谁召唤着,在那一刻,她像是听见熟悉的呼唤。
丝丝缕缕,纠纠缠缠,绕在心中。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