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肉身才修复,不要乱动了!”杨毓见儿子又要挣扎下床,急忙把他又按回去,“好好休息……”
“我夏雪宜用不着你假惺惺!”故意加重了“夏”字,似乎眼看眼前的人伤心便能出了一口恶气一般,或许,也的确如此。
小时候,记忆中,还有个模糊的影子,抱着自己,一如普通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子,然而这个影子,却在自己三岁的时候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任谁也找不到,一同消失的,还有……还有那个记忆中似乎一直都是病重的娘。
小时候,记忆中,那个爹爹是很有本事的,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赖在他怀里飞高高,也喜欢让爹爹抱着他演练一圈拳法或者剑法,虽然那个时候自己看不懂,可是却十分喜欢,一到这个时候,爹爹就会十分高兴的把自己扔到空中再接住,三番几次,娘亲便会在一旁小心地责怪。
那个时候,自己还小,还很小……似乎,记忆也是模糊的,很模糊,很模糊……
“雪宜,你没有爹……你没有爹!”舅舅痛苦的泪水在眼里打转,最终,落下,成了一汪水洼,“他是个祸害,是个祸害!你娘就是他害死的,是他害死了你娘,是他,是他!”
“我要娘……我要爹……娘……爹……”不过才四五岁的孩童,不会明白大人的世界,更不会明白所谓的天命难为,他明白的就是自己没有了爹娘,没有了最疼爱自己的亲人而已,“坏舅舅,坏舅舅……娘……爹……雪儿要娘,雪儿要爹……坏舅舅!”
“雪宜,你是男子汉,你不能哭!”夏子衿一巴掌打在小小的人儿脸上,不重,却很是心痛,“你要记住,你的仇人是杨毓,他不是你爹——他不是!他是害死你娘的凶手——是凶手!”
小小的人儿,就算从小受了爹娘的疼爱,却如何禁受得了有人天天耳提面命灌输这样的仇恨,于是,他终于知道,他的仇人——杨毓——害死他娘亲的仇人!
而今,仇人就在眼前。
夏雪宜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他知道,他不是一般人,从小就知道。
“是鹰!”小小的雪宜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的拍手欢呼,男孩儿,喜欢狮虎鹰雕,是天性使然,雪宜自然也是不例外。
“雪儿喜欢?”记忆中,这个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嗯!”用力点头。
一只如玉的手伸出,仅仅就是停留片刻,那翱翔于空中的鹰隼便落下凡尘,在他手上踯躅不前,似乎有什么吸引这只鹰,又好似这鹰便就是他打小养大的一般。
“爹爹,给我给我!”雪宜跳起来,果然也就是天赋异秉,小小孩童,竟然也能摸得到他父亲的手肘处。
“拿好了。”交付给他的,不单单是一只鹰,也是一份对儿子的深情。
后来回想起来,哪里会有人把那活物放在手上任由它自由却仍能不让它离去的?
他的父亲,不是普通人,从来不是,他也知道,所以他的恨意来的尤为明显,明显到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甚至,最后,他把那恨意化作对于温家的恨,也用这恨意麻痹自己,无论是对何红药还是对自己,他唯一舍不得的,就是温仪……阿仪……他唯一没有舍得去用恨意对待的只有他的阿仪……
杨毓垂下眼,儿子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人说骨肉相连,又说血脉相通,更有父子天性,他怎能不懂,如何能不懂!
“雪儿,我知道你恨我……”杨毓长叹一声,解下腰间的玉珏,“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将玉珏放在他手中,温度一如湛露的掌心,“这……就是你娘……”
手中的玉珏,便是娘亲?!
多么蹩脚的理由!
“你说什么鬼话!”夏雪宜狠狠地将玉珏掼在地上——叮当一声,玉珏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呜咽一声,中心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湛露!”颤抖着捡起玉珏,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晶莹得一如星辰,落地,碎成千万瓣,“湛露……”手抚过玉珏的丝丝纹理,似乎眼前还有当年人的音容笑貌,站起来,杨毓蹙紧的眉头是浓浓化不开的阴霾,如玉的手掌,也举了起来……
夏雪宜此刻是功力不济,却也不怕挨打,只不过是满脸的嘲弄而已。
然而,那举起的手,却终于放下,换来的是重重一叹。
再一挥手,一件鎏金长袍却穿上了夏雪宜的身。
“雪儿……原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玉珏上的裂痕,虽可修复,却不能修复,如果心碎了,如何就能简简单单的修复?“你就算恨我,也不能这样对待你娘啊!”
“我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是!她是不在了!魂飞魄散不说,更是灰飞烟灭!”杨毓听他一口一个“不在”,如何不恼,“她不在,却有一点一滴的残留都可以养成人形,但是我不要,我不要!就算是用她的精魄养出了一个她,却不会是湛露——我不要替代品!这玉珏……是她留在人世最后的精魄所化……她……是你娘……是你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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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骨肉至亲
更新时间2007…11…14 11:06:00 字数:0
十、骨肉至亲
灌江口的岁月,悠悠淡淡,记住的是美好也是点点滴滴的静谧。这里,许久没有如今这般热闹了,杨家几代人,聚在一起,谈话中却是小心翼翼,没有人愿意去触碰到那让人不能把握的记忆。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出来?”发话的,正是青青,此刻或许改叫杨辰风更为妥当,“爹和爷爷,他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你爷爷再不济,也是四五千岁的老人精了,怎么还摆弄不了你爹。”接话的,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张扬得很。
“玉堂,莫惊吓了辰风。”一边,沉静如水的人一身的水蓝,走过去将辰风扶到一边坐下,“放心好了,毕竟父子连心,骨肉亲情,不是那么容易抹煞的。”
“猫儿,就你做好人。”白衣服的闷闷一叹,躲到一旁揉捏着小千冷,还是六七岁的孩子模样好,总也长不大,就算不听话也能欺负,不若自家的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给人偷走,再找回来,已经二十年后了,小时候的样子他是没福分享受——说起来还是觉得气闷,二哥偏偏说那孩子与家里人缘浅,合该少了二十年的亲情,故而不让他们去寻,结果寻回来了,竟然都那么大了……失策,失策啊!
“表舅舅,捏得可还尽兴?”千冷抬头,笑得纯良,这一双眼儿十足的宓妃脸上扒下来的一般,美轮美奂,只是模样大致上还有后羿的影子,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俊俏少年——不过,五百多年方才不到六岁的模样,这个少年的日子,有得等了。
“还好还好,比起你那不待人亲近的表弟,强多了……”有些时候,老鼠说话,定然是不经大脑的。
“哦?不待人亲近?不知父亲说的可是孩儿?”潇洒俊逸,似乎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青衣男子轻轻说了一句,忽然有一股子冷风吹过,也漾起这男子额前卷曲的发——这般的卷发,一如杨毓的一样,招摇、狂放。
“啊?”好吧,这个儿子来之不易,尤其是喜欢跟猫儿告状……
“骥儿,来,且陪爹说话。”果然,这个时候打圆场的一定是展昭,但是,转过头去,便是这白老鼠的受难日了。
一旁的绾娃已经很没形象的笑了出来,递给自己哥哥一个同情的眼神,顺手拐走千冷连同辰风一起,同过去跟展昭说话,于是乎,白玉堂——该是叫董玉堂的某只老鼠,此刻便有种萧索的感觉了。
温仪倒是在女娲和紫婴两位长辈的开导下,显得释怀了些,毕竟还是担忧的,夫妻情份,雪宜于她,不过是几夜夫妻,却恩爱非常,如今的再续前缘,竟然有种不能相信的错觉,但是……这里,方才有家的温暖,不若她温家,表面光鲜而已。
门,开了,走出来的只有夏雪宜一人,镏金长袍,似乎还是当年的俊美青年,却是愤恨与沧桑的综合体,犀利的眼神,在触到温仪的时候,完全变了——温柔,柔情,满满的疼爱与相思。
“阿仪!”奔过去,怀中人的存在让他倍感真实。
“雪宜……”在他怀中,便也就是天地永久,此刻,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值得去拥有了,因为,最想要拥有的,已经就在身边。
这厅堂,还是留给着小夫妻俩缠绵好了。
众人默默无声,就连辰风,也给绾娃十分识相地拉了出去。
另一间屋子里,杨毓一个人,仅仅就是坐在床沿,没有灯火的炫耀,他的背影显得十分苍凉,手中,是那枚玉珏,冰凉,虽然有了瑕疵,却真实了。
“始终,你走不出自己的心结。”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是苦涩的,也是担忧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玉珏握得更紧。
“自责困扰了你四十年……你对不起她,又何尝对得起别人!”
“杨毓此生,负了的,只有你们两个……今生,自责都给了她,若有来世,便都把与你可好?”声音,涩涩的,还有些苦味,夹杂着的是内疚。
身后的人走出黑暗,俊挺的身姿显得伟岸,然而最让人不能忽视的却是他的一双手,那样一双手,骨节微微突起,上面还有一层层的老茧,却是修长而匀称的,这样一双手,从后面环绕过来,将杨毓消瘦的身姿圈在其中。
“别跟我说来世,就算你许了以后的生生世世,我要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转世了,你还是你么……让我像当年一样陪你走人界不成?偏偏走得辛苦,我可不愿套那绳索了……”重重一叹,“你一日放不开,我便等你一日,你一年放不开,我便等你一年,你百年放不开,我便等你百年,千年万年,我都等得的。”
“何苦。”杨毓把手挣脱了他的,转身去找绾娃,毕竟,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