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我不断地跟自己说。在母亲说你知道我“死去”的消息,失声痛哭,甚至昏厥时;在瑞阳说姐姐瘦了好多,脸色苍白时;在父亲说你将云天分公司更名为“天蓝公司”时,我一再地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你就算为了我的死而痛苦,也是一时的,也会很快把我忘记。
而我也得到了,我向往已久的平静。
这种平静,就像心中突然被挖去了一块,空洞得让人着慌。
天朗”
“微蓝:
母亲说,你交了一个新男朋友。他是一位心理医生,青年才俊,长相不错,脾气也很温和。
这不是她直接向你打听的,而是听天蓝公司的人说起。公司的小职员总喜欢在背后议论上司的事情,特别是这样的绯闻。
或者,你那个应该不算绯闻吧?我隐隐约约听母亲叙说了彼男的特征,斯文、睿智、温暖,又是心理医生,肯定善解人意,几乎就是你心目中理想男人的翻版。
微蓝,终于得到你想得到的,这场恋爱,你一定很满足,很开心吧?
你是那样一种女人,并非怎样的好,却总能吸引男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长大成人,永远不够快乐,忧郁是你生命的招牌,独树一帜,专门诱惑喜好怜香惜玉的男人。
我不忍心看着你把丰盛的感情,一遍遍地交付给别人糟蹋。你本该得到最宽厚的爱。即使不是我给予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我曾经想,我要给予。直到失败。
电台正在直播对你的专访,你侃侃而谈,口齿伶俐。那个女主持人一再说你是女强人。我听着,有点想笑。
在我眼里,夏微蓝永远不会成为女强人。你是一个如果没有人照顾,就会连早餐都忘了吃的糟糕女人。
现在你身边有了一个能代替我照顾你的人,我可以放手放得心甘情愿。只要你幸福就好,尽管,这份幸福不是由我给。
可是,为什么在得知你再度有恋情的时候,这个消息,还是令我无法呼吸?
于是,我努力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秦天朗,你已经“死”了,怎么可以要求她不再接受别的男人?难道真的要她为你守节终身吗?
我只好去寻找这样一个借口,来说服自己的失去。
天朗”
“微蓝:
凌晨四点,我忽然惊醒,梦里遇见你。我舍不得醒,想回去,一着急腿抽筋了,很疼。疼让我清醒。
我多么不想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梦见你。
望着光线昏暗的房间,周围冰冷寂寞的空气,从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惆怅。
再也睡不着。我睁着眼睛等天亮。
真的天亮了,我却又不知不觉睡去。
独居的生活,我常常晨昏颠倒,黑夜和白天,对我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熬着,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是母亲的电话把我吵醒。我接通后,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焦急,说:“天朗,微蓝知道你还活着。她要见你!”
我睡意顿消。微蓝,到底还是让你知道了。你这么聪明的人,又有什么瞒得了你?
母亲在电话里问我怎么办。
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你跟她说,我在车祸中失去了记忆。”
母亲不乐意:“你还要我撒谎骗她?”
“没听说吗?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遮掩!”
“她如果以后知道真相,一定会恨死我的。”
“妈,我不会让她知道的。我保证!”
放下电话,心里竟然觉得兴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我们分开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不得不承认,没有你的日子出奇难熬。
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浓浓的思念几乎满溢而出。连一直照顾我的吴妈都看出了异样。
“秦先生,家里要来客人了吗?”她好奇地问,脸上有惊喜的表情。
也难怪,这一年来,家里几乎没有客人,就连母亲和瑞阳的周末探视,我也早早打发他们走。因为他们太容易使我想到你。
我早就做了决定,该离开的离开,该忘记的忘记。
既然如此,我就不应该和你见面。
可是,我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微蓝,我只想看你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天朗”
“微蓝:
今天是6月8日。一大早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你今天会来见我。
我有点惶惑和紧张,至于怎么面对你,我尚未想好。
失忆的人应该是怎样的?我努力回想电视剧里的情节。只可惜,我以前看这类电视剧看得太少,即使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也许,装睡是最好的方法吧?
我有午睡的习惯。一个睡眼蒙胧的人,可以掩饰很多表情。
中午,有很好的阳光。
我叫吴妈把我推到花园里。靠在轮椅上假寐了一会儿,就看见了你。
在灿烂阳光下,孑然独立的,你。
几乎是同时,你也看见我,隔着花园的栅栏。
我从睫毛缝隙中看到,你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地,向我走来。
地球在这一刻停止转动。(从离开的那天起,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归来。)
你终于站在我面前,目光停留在我脸上。
我用了此生最大的克制力,才能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
你竟然伸手来摸我的脸,指尖冰凉,却在我肌肤燎起火热的印痕。
我再也控制不住,索性睁开眼睛。
你的头发蓄长了,垂在肩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身裙,双眼透亮,两颊绯红。
是敏感或是错觉?你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
母亲还说你为我的“死”痛不欲生,原来全不是那么回事。没有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一种苦涩酸楚的情绪抓住了我。我根本不用演戏,声音和表情自然变得冷漠生疏。
你灿亮的眼眸迅速地将我扫了一遍,似乎有些如释重负。
我知道,在这种时候,你是情愿我失忆,也不愿意我恨你。
其实,见到你,一切怨恨都烟消云散了。有一些恼,恼的也是自己。
一年的时间,强迫自己不见你,不想你。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到心如止水,没想到感情根本不受理智控制,只要一有机会,就泛滥成灾。
嘴上不肯说,心里却明白,我爱你,一如既往。
天朗”
“微蓝:
几个月下来,我发现母亲说得没错,你真的改变很多,从前的倔强任性不见了,少了尖锐、偏执,多了宽容与温婉。
还有一点,你变漂亮了,变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充满女人的成熟风韵。走在路上,经常有男人对你侧目而视。连邻居的小姑娘都张口闭口叫你漂亮阿姨。
是年龄的增长,是历经沧桑后的成熟,还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调教下?
今天你第一次提到了你的男朋友,那位心理医生。
那是我最不愿意碰触的。
你说,你一度在黑暗中迷失自己,直至遇到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是他让你找回了自己。
你毫不掩饰对他的倾慕,这多少让我觉得意外。
或者,你真的以为我失忆了。你的脸上绽放着奇异的光彩,那光彩与我无关,你却需要我来分享。微蓝,你残忍如此!
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他的通话。
夜深人静,你的嗓音格外清亮。你和他说话时的语气稔熟,几乎什么心事都向他倾诉。记忆中,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这样松弛过。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远远超过你和他。
我终于知道,你确实是因为赎罪才留在我身边。
为了我,你割舍了自己所爱的男友。你们只能祈求来世再相遇。
他在电话里说,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生幸福;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只是一声叹息。
微蓝,你既然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因为我而错过呢?
你的人虽然回来了,但你的心一直在别处。
天朗”
“微蓝:
为了尽快恢复行走,我一直在练,白天练,晚上也偷偷地练。
虽然很苦,很累,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快一点好起来,你就良心不得安宁,就不会离开我,去寻找你的幸福。
但是,我真的希望你离开吗?
你像一个天使,一点点的拯救我,无论是心灵还是躯体。慢慢地,我对你竟有了一种依赖。我越来越贪心,不想要放手。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理,我简直是恨你的。恨你明明不属于我,还要来诱惑我。我对你的迷恋,犹如饮鸠止渴,欲罢不能。
你为了让我恢复记忆,反反复复地给我讲述一些我们的过往,那些零碎的片段。
我很想把话题转移开,因为根本不用你来叙述,我对那些往事的记忆,比你更清晰。
可是,我又不忍心打断你,特别想听你讲一些自己的感受。
我承认,你有良好的叙述能力,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从你嘴里吐出来,就完全变样了。在你的叙述中,你变成一个暗恋者,而我成了你从童年起就偷偷爱慕的对象。
假如我真的失去记忆,我会信以为真,并为此沾沾自喜。
可惜,我没有……却仍然被你蛊惑。
原本以为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人,现在,你就站在我的面前。
月光下,你长发披垂,眼眸温柔似水,双颊嫣红如醉,有种动人的妩媚。
我早已不能自拔,你还来引诱我入深渊。
从十八岁起,我就抗拒不了你的诱惑。
只有你,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能触动我的欲望,只有你!
那一刻,我情不自禁拥你入怀。
紧紧搂着你纤细柔软的身子,我知道,我根本不想放手!
但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放手。
微蓝,请原谅,我跟你说了那样残忍的话。
看到你伤心,其实我比你还要痛苦一百倍。
就像这些日子以来,我惩罚的是你,受折磨的却是我自己!
天朗”
“微蓝:
你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