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伊香-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忽然感动。

  我的文字第一次被人当作记忆一样地背诵。而记忆永远是过往时光中那些深刻的事物。

  “谢谢你。”我说。

  “为什么?”

  “演员永远应该感谢观众。作者永远应该感谢读者。”

  徐衍之只是一笑。

四
我头靠在车窗上看快速倒退的楼房与车流路人,有各色的灯火滑过,隔在身旁男人脸部轮廓的影子里:专注而清澈的眼睛,挺拔的鼻子,棱角分明的下巴,嘴角形状有他一贯随性的表情。城市的灯火在夜里浓缩凝结,然后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晕。

  我突然回过神来——我的天,单伊从没有端详异性相貌的癖好。我听到自己心脏与胸腔撞击的一声响。

  我深呼吸,目光转向前面的路。

  “你这个时间仍然工作卖力,客户会放心。”我干瘪地冒出一句话,觉得尴尬。

  他笑笑,“你似乎格外放心,几乎从不过问装修进度。”

  “我说过,你工作卖力,所以客户放心。”

  他抬抬眉毛,“谢谢。”然后又补一句,“生意人永远应该感谢客户。”

  我也笑。他是个有趣的男人。有趣的男人不多。

  “还要谢谢你的书。”我想起那本韦尔乔的书。

  “你懂得它,所以送给你值得。”他慷慨地说。

  我又感动。令我感动的事并不多,被了解和被记得,是其中两样。但甚少有人给我这两样东西。

  “谢谢你,徐衍之。”

  “你太客气。”他顿了顿,又说,“今年几乎没有看到你写的那个专栏。”

  “杂志改版,我已经没有用武之地。”这是大实话,杂志销量多半靠娱乐版同行打拼,我那些清汤挂面文字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坐下来安静地看一看。

  “自由撰稿适合才女子。”他轻笑,深眼窝中有一种东西在流转。

  我不禁噗嗤一声,“才女子都像青花瓷瓶一般优雅地立在雕花红木桌上。我不过是陶土罐。”

  “陶土罐自有人会欣赏。”他意味深长。

  这样的认同感令我心里一暖。我说,“自由撰稿太不安稳,哪天你的读者没了,你的字便一钱不值。”

  “哪一行都一样,顾客是上帝。我听说你现在还写剧本。”

  “我写的本子多半被安排在零点后播出。”

  他似乎有点不置信,却又柔和一笑,“大概因为你不写偶像剧或家庭肥皂剧。”

  “墨水量少,技不如人。”我自嘲,“写剧本只是为吃饱穿暖,女人有稳固的经济来源,嫁人后腰杆会比较直。”

  “我还以为单伊只爱浪漫。”他嘴角温润地扬起,“原来你写‘爱情这东西奢侈如限量版LV’,是心里话、大实话。”

  我也笑起来,“原来你看过我那么多文章?”

  他握着方向盘,没有看我,只轻声答,“或者你应该问,你的哪篇文章我没看过。”

  他的话似玩笑,却逐一落在我耳膜上,微微发颤。而他的眼睛仍然专注清澈,里面流转着不可捉摸的形状。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看车窗外。

  夜已经深了,沿途一晃而过城市的奢迷梦寐,光影流动然后远去消失。徐衍之说“单伊只爱浪漫”,很对,曾经的单伊浪漫到不信现实,而现在却现实到俗烂生锈。也难怪老板批我写的故事“叫人打瞌睡”。我想起我现在正在写的那个本子,虽然知道被拍成剧集的概率不大,但仍然熬夜查资料,甚至昨晚还看了一整个通宵的心理讲座视频。我潜意识中仍然存留那种勤奋出成果的人生规则。呵,真够傻气。

  音乐切换成舒缓的小夜曲。我昨夜未眠,眼皮渐渐沉重。

五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徐衍之的车中。窗外好像是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几座路灯。夜已经很深。

  我拍拍自己额头,我居然在他的车子里睡着了。我摸出手机,时间竟然已经已经是午夜两点。

  “你醒了。”他轻轻的声音。

  我转眼看看他,觉得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很累的样子。”

  “真不好意思,在你的车子里睡了太久。”我坐正身子,才发现身上披着他的风衣。我一怔。他很照顾人,那件厚重的风衣搭在我肩膀上仿佛一层软被,带有男性的*与温度。

  空气变得局促。

  但他只穿单衣。我立刻把衣服递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我有点歉疚,“你应该早叫醒我的。”

  他笑着接过大衣,“睡觉是最让人觉得幸福轻松的事情,你睡得正香,想必很疲倦。我不忍心扰人好梦。”

  “所以你在这里坐等五个小时?”我愕然。

  他微微欠起嘴角,脸上似有困乏之色,但仍旧轻松地说,“不知道你住哪里。这里停车方便。”

  我顿时感到心脏震动了两下,一股暖的气流从心口漫上喉咙。“如果我整夜不醒,你不是要在这里坐等一夜?”

  他只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正打算就地休息。”

  车子里有空调吹过来的清香,舒伯特小夜曲仍单曲循环。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到一丝暧昧。单身男女在车*度半夜,即便没有任何肌肤相触,仍然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暧昧。并且在刚刚的五小时之内,我身披他的风衣。

  广场上的灯光从车窗映进来,我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脸。有那么一瞬,我知他在凝视我而我亦在凝视他,只是一瞬。我立刻感到那股气流突然间冲进了脑中。

  我慌忙转过脸去。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公寓?”我没有看他。

  “当然。”他的声音让人感觉安全。

  我意识到他刚才只穿了一件衬衣在车里坐了五个小时。“你该赶紧穿上外套,小心感冒。”

  他却默然注视我两秒,然后顿悟似的披上他的风衣。“谢谢。”

  “很多人依仗自己年富力强,常常不在意健康细节。工作狂人尤其如此。”我有些尴尬,牛头不对马面。

  “我确实有很多不好的生活习惯。谢谢你提醒。”他声音仍然温热。

  我只得深深吸气。

  徐衍之发动车子将我送到公寓楼下,已是凌晨三点。

  “上楼喝一杯茶?”我礼貌邀请。

  “时间已经太晚,还是不方便打搅。”他很通情理。

  我正要开车门出去,他唤我一声,“单伊。”

  我回过头。

  “你的东西。”他递过来装有那条围巾的袋子。

  我转身取了那条新买的围巾,跟他告别后下车。拉开车门即刻有寒气直逼人的脸,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仍旧发热。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冰冻生锈,除了初恋,我从未因为男人产生这样的反应。

  这是头一次。

  我还记得刚才他的风衣留在我肩头的气息和重量,纠结在心口令人不安。

  回到公寓看见巧姐仍在熬夜加班。

  “巧姐,已经三点了。”我褪去外套朝卧房走去,“加班过度小心皱纹泛滥。”

  “还以为你终于要跟于建峰良宵一夜了。”巧姐捉住我的手腕。

  “我与他没有共度良宵的默契。”我不知为什么有些莫名的无措,于是胡乱扔下一句话,回房蒙头就睡。

  脑中仍旧是徐衍之车中小夜曲的旋律和他风衣的气息。是夜难眠。

一
隔了几天,在上班时接到曼子的电话。

  “我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如炸弹。

  “什么?”我大惊。曼子绝不会是闪婚一族。

  “我,庄曼子,”她提高音量,“我要结婚了!”

  “和石瑞城?”

  “自然。”她十分兴奋。

  “曼子,”我说,“你实在让人吃惊。”

  她满足地笑,“他今天向我求婚。”

  “于是你立刻答应?”

  “嗯。单伊,明天陪我去影楼挑选礼服。”

  “好。”我吸一口气,这不是她的作风。她一向认为两个月只能了解人的皮毛一层。而他们相恋三周即结婚。可见曼子爱石瑞城至深,或者爱情令人头脑变简单。

  曼子此时得到爱情,便急急地往婚姻里跳。也好,至少她得到多数人不曾得到的东西。

  太多人得到婚姻,却终生未得到爱情。

  周末我陪曼子去影楼试礼服。曼子身材极好,皮肤又格外白皙,所以每一件婚纱穿到她身上都很有味道。

  “这身段,真叫十八岁女孩子都嫉妒。”我说。

  “但是结婚以后就该生小孩了。”她撅嘴,摸摸自己的小腹。曼子想到以后将要大肚怀孕,似乎有无限遗憾。

  我失笑,“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有的人即使老去也还是孩子。我认识的曼子正是如此。

  “你老气横秋。”她轻轻白我一眼,然后转过身让我帮她拉紧拉锁。

  试完一圈,我们终于挑好一款纯白色大摆婚纱,保守款式,却显得足够隆重。曼子穿上它,仿佛脱离了尘世到另一个境界,怪道女人最美的时分便是身着新娘装的时刻。曼子将要穿着这件纯白色婚纱迎接另一段花开的人生。她的笑容极致幸福满足,有石瑞城给她的阳光。

  爱情会令女人如花朵一般开放。

  而我单伊,此生不知还会不会有花开。于建峰不会是我的阳光。

  就算花开,花期也不见得有多长。我想起前不久在法庭上对丈夫和自己开枪的蒋欣。而她与丈夫应该也曾有过柔情蜜意的缠绵时光,但终究梦似飞花。

  什么东西都容易变质,真可怕。

  “曼子,你了解他多少?” 我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曼子一怔,旋即狠狠瞪我一眼。“你实在心理老态,事事都要怀疑,事事都觉得不妥,所以你和于建峰恋爱两年仍然单身,你应该自我反省一下。”

  我一听,既无奈又火光,“你少拿我说事!”

  她也急躁,“看看你都快成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