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然后转向于冕,肃容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陪上皇去见驾,若是有什么差池。定不饶你!”
于冕应了一声。看看眼下的场面,一挥手。先让人把徐有贞和曹吉祥绑了起来,如今他们这边有数千禁卫军,而石亨和张辄他们仅剩下百余残兵,若是还能出什么岔子,那他还真是不用活了。
“陛下,我随你一起去!”
石亨深吸了口气,将手中长刀扔在了地上,挺身而出,站在了朱祈镇身边。
于谦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回头让人放开了秦风,苦笑着说道:“只要上皇同意,我是没有意见地。”
朱祈镇迟疑了一下,看看石、秦两人,毕竟,此去不论能否成功,都是皇家最机密的事情,这些臣子,不论眼下如何亲密忠心,日后若是任何一方有了变化,这都是引发杀身之祸的缘由。
秦风揉了揉被捆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走过来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石亨,冲着朱祈镇淡然笑道:“陛下不用担心,我们既然下定决心跟你去,就不会再顾忌其他的事情。还望陛下成全。”
朱祈镇看到他们眼中坚定的神色,自然明白他们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被朱祁钰带走,眼下生死未卜地凌若辰,只得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于谦见他们三人已然放弃了反抗,也让留下来的人都原地坐下休息,眼下地厮杀既止,叛乱已定,他也就松了口气,带着他们三人,赶往乾清宫去见朱祁钰。
朱祈镇三人在众多禁卫军的包围下,因于谦特地叮嘱,没有上绑,行进起来,神情自若,除了石亨身上有伤血迹斑斑地看起来有些狼狈之外,三人的神色非但不像是造反失败被抓了要去听候发落的,反倒像是被人众星拱月簇拥着要去登基一般。
于谦看在眼里,听着朱祈镇安慰石亨的话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朱祈镇兄弟两个长大的,两朝为官,前朝地内阁“三杨”都对他给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够辅佐皇帝治理天下,可是先是正统年间的宦官王振弄权,他只能自己两袖清风,还几乎被陷害至死,对这个九岁登基耳根子奇软又无所作为的正统皇帝,本就没什么好感。
所以在土木堡一战之后,他挺身而出,主张另立新帝,抗击瓦剌,为得确实是大明的江山百姓,为的是一展抱负。
朱祁钰继位之初,也确实勤勉有加,礼贤下士,算得上是个明君。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对待朱祈镇的态度上。
若是他真地能狠下心来,索性就彻底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可他偏偏先是答应了太后,后来又因为凌若辰或者其他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对朱祈镇下得了绝杀之心。
既然没有杀得了朱祈镇,他本该就按照宫规礼仪,好生照看这位太上皇,架空了养老便是。可他偏偏又放不下心中怨恨,想尽千方百计虐待和陷害,结果非但没达到目的,反倒让众人看出了他的心胸狭隘,而废帝太上皇却是改过自新,卧薪尝胆般的坚强,两下一比,人心自然有所偏移。
到了最后易储的事情上,他更是做地大错特错,从贿赂群臣到强行废太子立亲子,到太子薨毙引发议储廷杖风波,更是大失人心,难怪石亨和秦风他们都会背叛了原本一手提拔自己的朱祁钰,而甘冒此险来帮着朱祈镇谋反复辟。
他看着乾清宫在夜色中盘踞如一头睡狮般的雄姿,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见了朱祁钰之后,他该如何选择呢?
是忠君,还是忠于自己和天下百姓?
………【【第八卷 夺门】第二十一章 命案】………
一行人各怀心思,一路急行,没多久就走到了乾清宫外,于谦知道朱祁钰尚在寝宫养病,原本只想领着朱祈镇一人进去请罪,可石亨可秦风坚持要去,只得给他们上了枷锁脚铐,以防万一,如此准备完毕,方才带着三人前去寝宫。
到了寝宫门口,于谦刚让传令太监进去禀报,就听得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然后便是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尖利凄惨,声调拔到最高的时候,戛然而止。
众人大吃一惊,朱祈镇尤其激动起来,根本不管自己如今的身份处境,便推开传令太监,向里面直闯了进去。
于谦生怕里面出了什么大事,也带着禁卫军紧跟着冲了进去,石亨和秦风虽然带着枷锁大为不便,亦是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转眼,这大队人马就冲进了朱祁钰的寝宫,将里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等众人进去了一看,顿时都傻眼了。
凌若辰抱着朱见深倒在地上,长发散乱,满面披血,犹如罗刹厉鬼一般,只是她的手中,竟然还拿着杆精巧的火枪,枪口尚有青烟袅袅,显然方才的那声巨响,便是这火枪发射的动静。
而枪口所向,正是那张偌大的龙床,床上躺着的,自然是当今皇帝朱祁钰,可就在他身上,倒着一人,胸口被火枪击穿了个大洞,浑身是血,等于谦他们冲过去看时,她犹自睁大了眼睛,满脸的惊疑和不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去。
那人,正是杭皇后。
看到这个场面。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想法,都会认为,是凌若辰要行刺皇帝,被皇后以身相护,当场中枪而亡。
于谦走到床前看了一下杭皇后,顺势伸手测了下朱祁钰的鼻息,眼睛顿时一亮,急急地说道:“快传太医。皇上还有救!快!快点啊!——”
宫中顿时一片忙乱,几个锦衣卫将凌若辰手里的火枪抢过。直接拿出铁锁锁上,以防她再伤人,只不过那铁锁又冰又重,一下子缠在她的颈项上,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朱祈镇身上,顿时安定下来。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啊!”
朱祈镇看着她浑身是上,脸上更是血迹斑斑,也不知之前受了多少折磨,如今还要被当成杀人犯锁住,心疼得无以加复。刚想要走过去,却被随行的禁卫军统领高枫拦住,低声说道:“请上皇稍安勿躁,等于大人发话,我们才能放您过去。眼下地情形。上皇还是先不要引火上身。”
朱祈镇身子微微一晃,他何尝不明白高枫的一片苦心,若是他此刻去关心凌若辰,等于将自己完全放在她的同党甚至主谋的位置上,之前的谋逆复辟也罢,都是官兵的厮杀。而这里。则是对皇帝的刺杀,这个弑君的罪名。就算是他真地复辟成功,也会被重重地写入史册,成为不可抹杀的污点。
这些人看到朱祁钰已经不行了,心思自然朝他这边偏了过来,说话行事,也都是在为他考虑。
只不过,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凌若辰受苦,甚至有可能被扣上弑君地罪名,成为这场政变的祭品,又让他于心何忍。
“娘娘!娘娘!——”
朱见深突然哭喊着醒来,手脚乱蹬乱踢,可那些禁卫军也好,太监宫女也好,都无人敢动他,他一骨碌爬起来,挣脱个宫女的手,就朝着凌若辰扑去,哭喊着说道:“娘娘!深儿不要戳你!深儿要娘娘!——”
“深儿!”凌若辰刚想动一下,就被铁链扯住了脖子,那铁链是用锦衣卫特别的手法,绕过脖子又向下绑在她的手脚上,方式极为巧妙,让她非但抬不起头来,刚一想站起来,就被拽得摔倒在地上,只能狼狈地喊着朱见深的名字,却无法靠近他。
“若辰!——”
朱祈镇忍无可忍,也不知哪里来地力气,一把推开了高枫,冲到她的身边扶起了她,想要打开她身上的锁链,可那玩意儿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转的,更何况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着几下没有弄开,反倒弄痛了凌若辰,痛得她皱起了眉,咬着牙,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两个御医已经被人急匆匆地带来,好在最近朱祁钰病重不起,御医也不敢远离,就在后面宫女太监住的休息室中轮值,所以来得也快。
一进门,看到这里面乱糟糟地场面,那御医也不由得有些傻眼了。
于谦正命人将杭皇后的尸体抬出去,一看到他们进来,急忙说道:“快来看看皇上,想办法让皇上醒来!”
御医应声过去,一看到朱祁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的样子,心就先冷了几分。可这关系到皇帝的性命,按照之前杭皇后说过,若是皇上有事,定然要他们陪葬,也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什么灵丹妙药针灸之类地统统用上,拼了命也得将他从鬼门关那里拉回来。
于谦这才腾出空来,转身正好看见那些个禁卫对着朱祈镇两口子束手无措的样子,而朱见深还在抱着她嚎啕大哭,一派凄惨的场面,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说道:“请太上皇他们先到偏殿去,我随后过去。”
高枫点头应了一声,咬咬牙,过去开了锁,解开了凌若辰身上的锁链,让朱祈镇扶着她站起来,朱见深也过去拉着她的衣角,一家三口,那么紧紧连在一起,跟着他走了出去。
于谦示意手下拿过之前从凌若辰手中夺下的火枪,仔细看了看,走到了秦风地面前,平平伸到他眼下,问道:“这支火枪,应该是你们火器局最新制作,太后已经单独住在南宫数年,怎么还会有这个东西?莫非——”
“这不是她地!”
秦风仔细看了一眼,断言说道:“这种火枪一共生产了两支,一支送去了太皇太后那里,上面有个凤印,这支是呈献给皇上的,所以刻有龙纹。这支火枪,应该是由皇上保存地,而不可能是她带来行刺的。”
“真的?”
于谦微微皱起眉来,“可是不论如何,皇后是被她亲手所杀,这其中缘由,待我先问过她再说,你和石将军,先到外面候着,等皇上醒来再说。”
秦风深深望着他,突然长揖到地,然后一言不发地扶着石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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