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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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旧事-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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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账房先生,他曾在岳飞的父亲岳和老将军身边做钱谷师爷,后来老将军病故,北宋灭亡,刑荣逃亡临安,后与王启年相识。盐官县的宁静,让饱受战火摧残深受亡国之痛的刑荣很是心仪,在王启年的一再邀请之下,他便进了王家任账房先生。

    王启年有意让刑荣帮助自己掌控王家,只是他的心志已经消磨殆尽,在王家无欲无求,而心思单纯的王子墨,却是入了刑荣之眼,留她在身边悉心栽培,不仅教导账房本事,权谋也多有涉猎。

    天冷了,不知道师父的哮喘病可有发作?王子墨闭着眼,默默地想着。

    刑荣的哮喘病,到了江南之后倒是并不严重,王启年待他也算亲厚,每到冬季,都会让人给他备足上好的银丝炭,怕他这个北人不习惯江南的湿冷。他站在窗前饮酒赏月,但眉头却是皱得极紧,因为,王子砚已经病入膏肓,如今不过是靠着珍稀药材吊着一口气罢了。

    今夜王家,除了刑荣无眠,王家上下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睡得着。王子砚的病床前,丰氏一直在抹泪,王子砚的妻子胡氏,这些日子哭得太多,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干红肿着眼,紧紧拉着王子砚的手,看着面如纸金的他,不知自己将来的出路在哪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子砚与胡氏一直相敬如宾,但论到感情,绝对没有爱情,只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大户人家的婚姻,多是如此。王子砚是二房独子,胡氏膝下只有一女,王子砚若是撑不过去,胡氏的将来很难预料。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心思,丰氏哀痛老来无依,胡氏悲切后半生无靠,而坐在外间的王启年,则心思更为复杂。毕竟是当家作主的人,想的更多,老来丧子,人间惨事,可是王家偌大的家业,没了王子砚,他们二房今后当如何自处?

    争了大半辈子,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是如今就算争到手,他又能传给谁,没儿子,没孙子,争来争去,到底是为他人作嫁衣。

    五更天,王子砚居然奇迹般的苏醒了,要知道他已经足足昏迷半个月了。

    “老爷,大倌醒了,您快请大夫来瞧瞧!”丰氏见到王子砚苏醒,泪流满面。

    外头有茶杯摔碎的声音,下一刻王启年便奔了进来,见王子砚确实清醒了,忙想转身去传大夫。

    “爹,娘,不必了。儿子。。。有话交待!”王子砚虚弱地说道。

    “哇~”的一声,丰氏与胡氏都哭着扑倒在王子砚的身上,她们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可是从情感上,她们哪里愿意接受。

    王启年见王子砚被两个女人压着,气喘得更急,忙将两人拉开,训斥道:“哭什么哭,砚儿好生生的还活着呢!”

    两个女人立即噤声,让开位子,让王启年坐在王子砚的床头。

    “砚儿,你说,爹一定为你做到!”王启年强忍着悲痛,温言说道。

    王子砚虚抬手,王启年立刻会意将他的手抓在自己掌心里,紧紧地握着,王子砚眼神清明,对着王启年恳求道:“爹,把小二接回来!”
第30章
    江南冬天的雪,不似北方的那般飘逸又厚重,杂夹着丝丝看不清但又无法忽略的小雨,一块块落在地上,混合着泥土,把地染脏。

    寒冷,阴湿,这样的日子,人们不太愿意上街,故而,西市大街极为冷清,只有零星的马车偶尔路过。西市高档店铺中,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三三两两缩着身子打瞌睡,只盼着天快暗下来,那样他们便能收铺回家了。

    相比西市,东市还算有些人气,穷苦人家,没资格缩在家里享受温暖,该上工的上工,该采买的采买,累了饿了,吃碗经济实惠热腾腾的馄饨,那便是最大的幸福。

    王家千里飘香馄饨店,到了午市依然热闹,虽比不上从前,但生意还是挺红火的。赵六与王行恩忙着招待客人,后厨上厨娘忙碌地下馄饨蒸饺子,林芷岚在柜台上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心里美滋滋的,自从店里有王行恩帮忙,她总算可以轻松地做老板娘了。

    “婶婶,是这靠窗那桌客官给的。”王行恩将一串铜子递给林芷岚,转身便去收碗筷擦桌,小伙子很勤快啊。

    林芷岚数了数,发现铜子给多了,便朝那桌的客官道谢:“谢客官的赏,客官往后常来啊~”

    那桌客人穿着体面,不像是会到东市来闲逛的贵公子,为首的年轻公子起身,深深看了林芷岚一眼,才拱手说道:“娘子,馄饨不错,告辞了。”

    林芷岚目送一行四人离开,心里觉得很是奇怪。做生意的,最需要眼睛毒,如果说那群贵公子闻风前来店里尝新鲜,便已经过了,这样人家出身的公子,一般都会让下人来买馄饨,怎么可能自己前来,没得损了他们的体面。还有,为首的那位公子,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而且还亲自向自己告辞,这太不合常理了,林芷岚不觉得自己的身份能让这样的公子主动搭话,难不成。。。

    林芷岚登时脑中警铃大作,心想不会是整走了鲍二爷,又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爷的吧。

    那个什么爷,出了馄饨店,便向身边跟随的小厮问道:“那便是王娘子?”

    “回三爷的话,她便是王公子的结发妻子,错不了。”小厮答道。

    被称为三爷的人,微微点头,林芷岚脸上的那道疤,他是看到的,不会错的,只是林芷岚风华的容貌,倒是让三爷很是惊讶。三爷从小阅女无数,眼光自然挑剔,虽然林芷岚并不刻意打扮,但她身上那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气质,还是让三爷觉得独一无二。

    对的,就是独一无二,身虽贱,然骨藏傲气,如凌寒红梅般的孤傲,却在一片雪白的衬托下,奔放盛开。

    “三哥,大哥来信让我们照看王娘子,这事如何处置?”另一个年龄略小的男子问道。

    “此乃奇女子,若是施舍,她必不肯接受,我观铺子生意极好,不若让她就这么过吧,咱们不必打扰。”三爷想了想,说道:“蒋成,你去将馄饨店对面的那家布庄盘下来,往后你在店里当伙计,时时关注,若有事,立刻来报。”

    “三爷,小的怎么也能做个掌柜啊~”唤名蒋成的小厮不乐意地说道。

    “差事办得好,爷自会升你做掌柜。”三爷拿着装点门面的扇子,轻轻敲在蒋成头上,然后“唰”的一下展开扇面,在寒风呼啸之中,扇着扇子潇洒离去。

    我的爷,您不冷啊~

    过了午市,铺子里便清闲下来,林芷岚坐在柜台里,思考着三爷那眼神的含义,这并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被吓怕了。

    “嘶~”

    马儿嘶叫,东市大街上突然奔驰着一辆颇为高档的马车,让得行人驻足而视。马车,在这年头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拥有的,高档的马车更是身份的象征,这辆马车,如果出现在西市大街,没有谁会觉得奇怪,然而出现在东市大街,可教围观人群觉得纳闷。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车停在了馄饨铺子门口,赵六闻声而出,发现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两人腰间勒着白绫,妇人头上还戴着绫花,赵六一眼便知这两人家中正在办丧事。

    难道是为丧事席面订馄饨的?这生意他们铺子还真没做过呢!

    赵六一边想,一边上前迎道:“客官有礼,不知客官来此,所为何事?”

    管事扫了扫赵六,问道:“你家娘子可在店中?”

    “正在店中,客官里面请。”赵六躬腰相迎,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两人进入店内,见到林芷岚,忙上前行礼道:“小的王家外院管事王贤,奴家王家外院婆子李氏,见过娘子。”

    王家庄来的?王家的人!

    林芷岚回礼,但见两人身上带孝,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娘子,可否寻个清静之地借一步说话?”王贤问道。

    “你们请随我来。”虽然对王家没任何好印象,但两人戴孝而来,林芷岚猜想怕是报丧,而王家会有丧事,除了老太爷与老夫人,那便只是王子砚了,林芷岚的心砰砰跳得极重,她觉得王子砚的可能性极大。

    到了后室,王贤与柳氏突然面有戚戚之色,王贤上前悲痛地说道:“娘子,我家二少爷没了!”

    果然,不出所料,只是林芷岚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脑中一片空白,这不是有心理准备就能缓解的震惊。

    王子砚是谁,王子墨的亲大哥,从小待王子墨亲厚,那是个多么仁厚之人啊,年纪轻轻的,居然就没了!

    林芷岚怔怔地看着面前两人悲痛大哭,她没有发现自己的视线逐渐模糊,哆嗦着嘴唇,沙哑地问道:“几时的事,怎么如此突然?”

    “去年冬天,二少爷大病一场,开了春,虽然病愈了,但身子大不如前。今年一入秋,二少爷又病倒了,这一病。。。”王贤哽咽着,说道:“这半月,二少爷一直昏迷,昨儿五更醒了,匆匆交待了后事,便去了。”

    林芷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去年冬天,王子砚为了救王子墨与自己,才病倒的,后来听说王子砚身子好了,王子墨高兴得一宿没睡。再后来,王子墨出事,王子砚还送来了银子,谁想这才多少光景,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如果让王子墨知道王子砚是因为她而身子彻底垮了,不知道她得有多伤心与内疚。

    林芷岚无声地接过李氏递来的绫花,没有一丝犹豫便戴在了自己头上,这是王子墨的亲大哥,为他戴孝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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