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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这个干嘛?”姨娘颇觉得有一些奇怪。
“早晨起来就碰上了这个人,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刘家主人刘掌柜的,原来不是。”秀妹咯咯地差点笑出声。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那个四老爷,她就想发笑。姨娘告诉她,那个四老爷是刘家汪太太的表兄弟,因排行老四,家中靠城边上十几亩良田,因整天没正经事做,仅靠收租过活,认识的人都戏称他四老爷。秀妹眨眨眼睛,皱皱眉头再没有多问。
一整天,秀妹一直跟在姨娘身后干着活,但心里总也一直惴惴不安。她感到担心和害怕,贸然地跟着姨娘过江来到这里,这里的人家如果看不中她不让她留下,那会是怎样的情景呢。好在当天晚上熄灯之后爬上床,姨娘轻声告诉她,刘老太太已经有话了,同意她留下,没有让她走,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还是愿意留在这户人家做佣的,哪怕被雇上一些日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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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3)
在秀妹看来,刘家应算是大户人家了。刘家宅地前后院落分为三进。最前面临着楼街一字排开有四间铺房,隔着一个砌有花坛的窄院,中间是一座两层楼的主房,楼下四间。下东西两边各一间作客房,中间的作客厅兼餐厅。东边顶头一间廊口没楼凤,楼上三间用作主家人的卧室。主楼的后面是一个细长的院落,栽着树,有口水井。院子北边隔着一道竹篱,有道门通进,里面是刘家酱园。院子北端临着后街有三间瓦房,用作灶房和摆放杂物库房,有一间作下房,给女佣住。灶房的一端有道抄手走廊与前边主楼南面的山墙相接,另有三、四间附房。
刘家的人并不多,开着一个酱铺,做着酱醋的买卖。需要帮佣的事算起来似乎也不太多。一天的事主要是帮着张罗一家人的三餐,加上缝缝补补洗洗晒晒等一些杂活。除此之外,伺候傻子的吃喝拉撒也算是最吃重的活。
在刘家帮佣,事情看上去并不繁琐。当然对秀妹来说,上手去做也并不那么简单。在家里,秀妹就很少烧过这么多的菜,荤菜蔬菜荤蔬搭配,有咸有淡,有许多的讲究。其次,从一开始伺候傻子,秀妹就存在某种心理障碍。傻子看到陌生人会发出一种怪笑,在大小便之后,常常会光着身子在屋子乱跑。傻子虽然发育不良,但生殖器却异常地发达,黑乎乎毛茸茸拖拖挂挂地让秀妹看了简直受不了。这年,才民国二十三年,秀妹虚年才十八岁,再有,刘家的一日三餐都放在客厅,每到送饭送菜过去时,秀妹会起担心,生怕出现什么闪失。
所以一举手,一投足,每做一件事,秀妹都异常地小心,没有发生什么差错。头两天下来,过得还算顺当。但是有一件事却让她感到有些揪心、甚至不安。来刘家的这些天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在背后监视着她。
来到刘家,她很快发现这么一种奇怪的现象。白天,刘掌柜,特别是汪太太极少从前面跑到后院及灶房里来,既使两姊妹巧珍巧玉,也只是偶尔到后院玩耍。刘老太太每天的上午或午后几乎都要上一趟街。她上街从不从前面的店铺走,而是从灶房的后门转出去。不上街的时候,刘老太太多在后院里转悠。来刘家的这些天,秀妹吸取了头天的教训,每天早早起了床,起床后她将傻子换下的脏衣脏裤拿到灶房后门外的码头上洗;早饭后,她抢着洗碗抹锅台。到中午时,她又抢着摘菜、劈柴烧火。她做些事都是在姨娘的眼皮底下做的,但姨娘不总在她的身连边。这时候,她便发现刘老太太的身影会冷不防地出现。在灶房的门口,窗户外或是廊檐旮旯处,一双眼睛瞄着她。起初,秀妹也没多在意,但一连几天下来,数次碰到刘老太太出现在她身后,用一种特别的眼光看着她的时候,这让她突然感到紧张和不安。
“老太太或许是在监看着我,看我是不是会在偷她家的东西吃哩。”秀妹这样想。心头里却又在说:我是来做女佣的,不会来偷东西。但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觉得有些生气,她想将此事说给姨娘听听,但最终忍住了,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一天中午,客厅、灶房的活都做停当,姨娘把灶台上切菜的刀和用作缝缝补补的一把剪刀拿到后门河对岸的铁匠店里打磨去了,秀妹没有跟着去,留在了灶房。午后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急着做,秀妹本可以到下房去小憩一下,但她没有去,生怕刘家人尤其是刘老太太说她会偷懒。她独自坐在灶门口。在家的时候,她从小就喜欢蹲在灶门口,觉得这里能给她带来一种舒适安全感。正是春夏交汇期,人易犯困,灶门口又是暖烘烘的。她靠在墙头上,想着家里的事,想起了爹妈,想起了姐姐和小妹,想着想着打起了瞌睡。不经意间,她听到附近有轻微的响声,睁开眼,猛地看见刘老太太偏着灶台伸着半个身子望灶门口探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担心灶堂里还会有火,”刘老太太不慌不忙地说。
“全息了,没有火了。”秀妹从灶门口走了出来。
“姨娘说是到河对面铁匠店去了,我等她回来”秀妹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惶惶不安又补充着说。
“你坐到这里来,这里舒展,也带着照看着门。”刘老太太用手指了指桌子椅子,朝灶房后门走去。秀妹感到刘老太太的行动有些诡秘,有些异手寻常。
三
过了几天后,刘家在家里设宴请客。刘家当然不是因为秀妹的到来请客的,这与她无关。秀妹听姨娘说,刘家是因为家里要安装电灯才请客的。
电灯是洋玩意,是金贵的东西。在花街,自家竖杆拉线装灯的还没有几家。这是件大事,为宴请刘家特从城里东门街上的德泰隆饭店请了大厨子。
这天,大厨子一早就上了门。他带来了一个徒弟。徒弟还带着他的女人一同上刘家来了。大厨子来的时候走在前面,他的徒弟和徒弟的女人挑着一副担子跟在后面,担子里放着切菜刀和案板,精致的餐具。刘掌柜领着大厨子一行走过客厅,穿过后院,把他们带到灶房。大厨子在灶房里转了一圈,把灶台锅柜里里外外察看了一遍。然后,当着刘掌柜的面,向徒弟口授了一份菜单。要刘掌柜跟着徒弟一起上街采购。大厨子工作了一番交待之后就匆匆走了。他要到晚上开宴前再来,到时他会上灶亲自撑勺烧几个拿手的特色菜肴。一般的菜则由徒弟动手,他在一旁最多只会动动嘴,不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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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4)
灶房里一下子变得少有的热忙。方桌上被厚厚的案板和大大小小的盘子碟子占满了。灶堂里早早地升起了火烧上了开水。刘掌柜和大厨子的徒弟把菜买回来后,秀妹忙着跟姨娘一起又是捡菜又是摘菜又是洗菜。灶房里的活她则基本上插不上手,甚至像切菜、烧水之类的事也用不着她来做。她能做的还有就是被叫着去打井水,至客厅里擦洗门窗;爬上桌子把拴在半空中的两盏汽油灯取下,将灯罩灯座一一擦干净。
这天下晚,刘掌柜早早地便站在店铺口恭迎客人了。客人中,商会赵会长最先到达。会长家就住在花街,与刘掌柜是街坊,刘家在花街的西面,会长家住在东边。接着是电力公司的两位经理和他们的一个合伙人,他们是刘掌柜宴请的主要对象。接着来的一位坐着黄包车,戴着一副眼镜,此人是政府的一位科员。他是由刘掌柜委托赵会长专门请来撑场面的。最后到的是一位裁缝。王裁缝的店在酱铺的斜对面,刘掌柜家人一年四季的衣裳都是他做的。刘掌柜站在街口给客人一个个打躬作辑,满脸堆笑把他们领到客厅。进客厅后客人按主次入座,由汪太太亲自逐个逐个地沏上茶。客厅里被两盏汽油灯照得雪亮。赵会长在宴会开始前把宾主一一地作了介绍。宴席开始后没多久,原本只在灶房干些粗活的秀妹,临时被厨子唤作去客厅上菜。这让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还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以至于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十分笨拙,不听使唤。厨子徒弟的女人往灶堂里添上柴禾烧足火,她从灶门口走出来从一旁给秀妹加以指点,告诫秀妹往宴席的桌子上端菜的要诀。要时时注意脚下,不要被绊倒。到了客厅,要把放着菜碗的托盘往主人家身边送,由家主人将菜碗端上桌,并由主人决定将桌上的碗盘是否撤下。
秀妹完完全全地听从厨子徒弟女人的话去做,小心翼翼地将菜盘送到客厅,送到刘掌柜的身边,由刘掌柜动手把新上的菜端到桌上,再由他将光盘子空碗撤下。端上几个回盘子之后,她的胆略略大了一些,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她注意到桌上除刘掌柜,其余她都不认识。
“刘掌柜家里哪来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女子,她是谁呀?刘掌柜你好像没有这样小的小姨子啊。也没有给我们作一下介绍。”在秀妹离开客厅后,穿着绫罗绸缎的王裁缝率先打破沉闷。
“莫非是刘掌柜金屋藏娇吧,怎么没听到刘掌柜给我们的介绍。”商会赵会长跟着打趣道。
“是家里乡下的一位亲威,没见过什么场面,所以也不必介绍。来,我给大家添酒,大家喝酒。”刘掌柜满是高兴地喊道。
桌上的气氛猛地变得活跃了起来。电力公司的两位经理和合伙人,被请来的政府科员也放下了架势,频频地举杯喝起酒,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宴席上的头几道菜都由徒弟动手,大厨子来后一直坐在方桌边椅子上喝着茶。手中拿着烟袋抽着烟。几锅烟抽完后,他收起了烟袋。徒弟将身上的围裙脱下给大厨子穿上,又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