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弟子看了看天空,估计了下时间,在他们又一次打完一次套路之后,忽然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了,下午你们自己安排,记住,习武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切不可心存懈怠,明白吗?!”
“是,师叔!”
见那欢呼着一哄而散的年轻人,两名青衣男子相视一笑,纷纷摇头,这些后辈的心情,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之前的话,恐怕没有人听进去吧?
当两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映入眼帘,两人微微挑眉,眼中露出一抹嘲讽,纷纷一个纵身,凭空跃起数丈,身体如没有重量一般缓缓落地。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铁牛师兄么?好久不见!”
“铁牛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可是看不起我们?”
“呵,也对,谁让人家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呢?我们这些普通人,人家怎么可能看在眼中呢?”
两人yīn阳怪气的声音,让不少刚刚加入宗门,还没有离开的弟子们纷纷支起耳朵,侧头看去,却见两位师叔拦在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之前。
是他?
几乎所有弟子都是微微一愣,他们认识此人,或者说极为熟悉,在前半年中,他们每rì都要从山脚下的河流中挑水上山,经常看到这个怪人。
之所以说是怪人,是因为他从来不说话,也不苟言笑,只是rì复一rì的挑水……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他是宗主亲传弟子?不会吧?!!!不少人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可既然如此,那两位师叔为什么对他如此不恭?另外,宗主亲传弟子怎么会天天干这些杂活?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那名为铁牛的中年壮汉低着头,默默的走开,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切,依旧是如此的窝囊!”
两名青衣弟子并没有阻拦对方离开,只是看向其背影的目光,不屑更浓。
“师叔,师叔,他真的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见不少后辈围上来,那一双双迫不及待的双眼,两位青衣弟子笑了笑:“他叫铁牛,十年前只是街头的一个乞丐,可能宗主看他可怜,并收他做亲传弟子,可他却实在不争气,十年时间,竟然连气感都没有产生,实在是把我南平派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铁牛微微低着头默默的走着,好似根本没有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那惊呼和嘲笑声,略显散乱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默默的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树林中,树林中一片小小的空地中有一撞简陋的木屋,这木屋是他自己搭建的,也是他居住了整整八年的家!
把两个*的木桶放在屋子内,小心的从床上的褥子下取出了一个长长的木头盒子,轻轻的打开盖子,却是一柄寻常的铁剑!
这铁剑确实非常寻常,基本上算是入门弟子人手一把的大众货,做工粗糙,材质也极为一般,可以说,这就是大众货中的大众货!
但这柄铁剑却有些不同,那原本还有些粗糙的剑身如镜面一般的平滑,甚至可以清楚的映照出人的倒影,显然主人对它极为爱惜,长时间反复擦拭的结果!
中年壮汉小心的捧着木盒从屋内走出,半跪在地上,小心的打开木盒,从中取出铁剑。
当壮汉握住铁剑缓缓起身的刹那,整个人的气势都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整个人都好似化为了一柄想要冲破束缚直冲九天之上的利刃,让人感到惊讶,很难把如今的他与之前那个木讷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中年壮汉目光锐利,双手持剑微微上扬,劲道自腰经肩到臂,轰然爆发!
随着一道短促的低吼,长剑骤然间动了,其撕裂空气,发出一道急促呜咽爆响,长剑带起丝丝残影狠狠劈下!
而这一道简单的劈剑,也拉开了中年壮汉今天的训练序幕……
点,刺,挂,撩,云,抹,带,崩,绞,架,托……中年壮汉的动作与华丽沾不上半点边,一招一式都极为清晰,也都是关于剑最基本的使用方法,但,他却做的极为认真,每一招,每一式之前,都把自己的jīng气神提升到极限,竭尽全力!
简单的一套基本技法下来,他却是用掉了半个时辰,几乎是寻常人的数十倍!不仅仅如此,这一套基本技法过后,中年壮汉已经略微有些喘息,全身都渗出了一丝丝的热汗!
感觉到身体略微有些燥热,中年男子嘴角缓缓的上扬,略微调整了下呼吸,中年壮汉再次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训练……
他每一次的动作都是如此的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把这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东西重复一次又一次……
在这偏僻的树林中,不断的传出一道道低沉的破空声,以及短促有力的呼喝声……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逝,阳光越来越弱,黑暗越来越浓,再次笼罩大地!
树林中那道身影依旧在不断的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只是此时,每一次挥剑的间隔时间越来越久,喘息声越来越大,可一旦出剑,那气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高昂!
汗水,早已经把衣服侵透,甚至已经顺着衣服流淌而下,在地面上印出了一滩明显的湿痕。专注于挥剑联系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一道身影正在默默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借着昏暗的光芒隐隐可以看到,这是一名美丽的女子,若有其他人看到此女,瞬间便会认出,她就是掌门唯一的独生女,也是南平派的最优秀的弟子,娅妃!
其年仅二十五,其一身修为便已跨入了大成之列,进入了真正高手的殿堂,其不仅仅内力远超同龄,其一身南平剑法也是出神入化,再加上那美丽的容貌,几乎是门派内所有弟子所仰慕的对象!
而此时,娅妃却默默地隐藏在这片黑暗中,凝视着不远处那道挥汗如雨的身影,美眸中充满了复杂。
十年前父亲遇到他时的那种激动,随后发现他始终无法产生气感之后的疑惑,到两年之后,对他彻底放弃时的失望,这一幕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划过,一如昨rì!
这些年,他几乎彻底被遗忘,他那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承载的不是荣耀,而是来自同门肆意的嘲讽和挖苦。
他搬出了宗门,自己来到了这里,每rì清晨到正午,不断的来往于山下,挑水。随后,便默默的来到这个偏僻的家,不断的练习父亲当初教与他的这些关于剑的最基本的用法……
原本她认为他坚持不了多久,可他的毅力,却一次又一次的让她感到惊讶,八年,整整八年的时间,rì服一rì,从未间断。
这种坚持,也让她对他的看法,也渐渐的开始改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修炼完毕,或者外出归来之后,她都习惯xìng的来到这里,默默的看着那一次次的劈砍,渐渐的,她惊讶的发现,原本那一道道简单的劈砍渐渐变得不再简单,每一次都势大力沉,那种倾尽全力,有去无回的惨烈气势让她感觉到由衷的震撼,在一个个最普通,最简单的剑招在他手中,变得不再平凡!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倘若结合上内力辅助的话,这一式式平凡的挥砍,将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威力!每隔一段时间,他带给她的这种感觉就越浓!
他每一次的挥剑都是如此的完美,简单中又透露出不凡。可能在他的影响之下,娅妃从数年前,已经开始渐渐着重于基本剑法的锤炼,不断的锤炼基本剑招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好处。
每次面对父亲以及同门师兄弟的赞叹之时,她心中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道苦练的身影,她明白,若说道努力和心态,与他相比,她差的太远太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中年壮汉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半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在下巴上的胡须之上凝聚,滑落。
略微喘息片刻,中年壮汉略微有些艰难的起身,走到木盒之旁,微微弯腰,从木盒中拿出一块丝质方巾。
中年壮汉盘膝而坐,把铁剑平放在双膝之上,手持方巾,一丝不苟的不断擦拭着铁剑,那目光之专注,犹如看着稀世珍宝,又如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一般柔和无比。
“它只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值得你如此爱惜么?”
陌生的脚步声和声音,让中年男子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继续仔细的擦拭那锃亮的剑身,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认为它普通它便是普通,你认为它不凡,它就是不凡,只是人之一念而已!在我的眼中,它承载着我的一切,他就是我最忠诚的朋友!”
娅妃步伐微微一顿,目光更加复杂:“你明明知道,在没有内力支撑的前提之下,哪怕剑招再强大,也仅仅只是花架子而已,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如此坚持?”
铁牛缓缓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在月sè下如仙子般美丽动人,被无数人仰慕的女子,目光平静:“现在的我,除了坚持之外,可还剩下什么?”
在那平静而深邃的眸子注视下,娅妃忽然有些激动,猛然上前,抬脚踢飞了铁牛膝盖上的铁剑:“你醒醒,你已经快五十岁了,这辈子你根本不可能再修成内力,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不要在这样虚耗光yīn了好吗?!!!”
铁牛低头,默默的起身,捡起跌落在不远处的铁剑,气息骤然间一变,看向娅妃的目光腾然变得无比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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