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浑浊的空气带来多少改善――确实是变了。
欧阳护志和麦兆聪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关心,左右护着欧阳玲,见她看着远处的小山发呆,麦老师问:“别担心,殷州镇赵家的人奈何不了你。”对方没有回答。
殷州镇与其说是个小镇,不如说是个山区小乡比较合适,除了市集附近一带人比较多以外,稀疏的房屋已经表明了这地方的不便。欧阳玲在沉闷的气氛中稍稍动一动,马上引来表哥和麦老师的注意:“感到不舒服吗?”
欧阳玲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只不过有点累,自从回到泛舟学校上学后,还是头一次离开学校,第一次坐长途车。而且殷州是个让我感到悲伤的地方,心里不大好受。”她说着,伸手安抚焦虑不安的宝锭:“你也是吧,远方树林边的门是通往死人世界的阴间大门,对我们来说,那里是‘家’,而非归宿。”
听了这话,罗杰说道:“那也是我们的‘家’啊,大小姐。”其余的人都不说话,“上车吧,我们要在日落前回到这镇里找地方住。”这话是实在的,无论是欧阳玲还是麦兆聪都不想在殷州度过黑夜。小轿车载客在狭窄不平的小路缓慢前进,不久就到了山上小镇的边沿,罗杰停车查看环境,欧阳玲趁机给罗杰指路,他们绕过市集进入一条更小的泥路,不久这条路也不能通过了,罗杰只好把小轿车停在路旁的小片空地里。“前方已经不能行车,我们得走路去。”
黑色的小轿车不引人注目地进入殷州小镇,并缓缓地停在一片小空地里,四人下车了,白色的狗儿刚离开车子,四脚踩在有点泥泞的路上,随即跑到主人欧阳玲身边,轻轻地碰触一下。欧阳护志立刻跟上来,把宝锭捉住。牵上绳子,留在身边,“不许乱走。”宝锭听见欧阳玲的命令后,乖巧地俯首,静静地跟随。这时候电话铃响了,罗杰听见是自己的,撇开其他人回到小轿车旁去回电话。空地旁的小巷把欧阳玲三人引向了绿油油的山坡,沿着小巷走不到几步,一间与众不同的西式洋房突然呈现眼前,水泥围墙和一道铁花大门成了屋与路的分界,别的屋子就没有这围墙下的庭院。欧阳玲停下脚步,仔细端详起来。“就是这儿了。”麦兆聪看看门牌,没有;但欧阳玲的指示是不会出错,他飞速想想,然后尝试交换屋子的主人。
铁门是虚掩的,一碰就开,可谁也没有进去的意思。这时候,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从房子里出来,打量了众人一番,末了说道:“有事到市集找我爸爸。”他一身普通的白衫蓝裤,长着一副清秀的面孔,却给客人带来一种冷漠感,很不舒服。
麦老师上前问道:“你好,请问这里是赵梨的家吗?”
男孩看了看说话的人,见是一副半凶的模样,打了个愣,又淡淡地说道:“本来是的,爸爸说她离家出走,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如果有人来找的话就到泛舟学校去。”
这话语很不正常,连欧阳护志也听得出来,于是也凑到门前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和赵梨是什么关系?”
“我叫敬平,阿梨是我姐姐,可是爸爸不喜欢她,叫我不要靠近。你们和她又是什么关系?”男孩相当的冷漠,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流露出变化,看不出他会关心姐姐的事情。
欧阳玲暗暗地为赵敬平感到忧心:“赵晖真不是个好父亲,赵敬平如果一直生活在他身边,可不会培养出什么好性情。唉,时候还早着,得等多一阵子。”
………【风之旅程 九 殷州的禁忌】………
麦兆聪特地与赵敬平交流几句,欧阳玲却已不愿多听,抬头眺望深绿色的山头,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阴间大门就在那边的山坳。”欧阳玲想着想着,低声自言道,“殷山啊殷山,确如其名――连接人间与阴间的山地。”
“你在说什么,大小姐?”对于罗杰的问题,欧阳玲摇头否认,并转身看看麦兆聪。罗杰刚收起电话,想来告诉大家雾舅舅将出门,却是先碰到这情况,就把事情忘了。
麦老师这会儿正补上说明自己来此地的目的:“我是赵梨的班主任,今天来是向她父母说明赵梨失踪一事的经过。”
敬平道:“那么你们还是回去的好,家里不会有人听你们的报告:爸爸出去工作了,在市集的办公楼里;爷爷耳聋,听不到什么;哥哥已经到外国读书了;妈妈早就不在人世,到那扇门的另一边去了。”男孩用眼神指示方向,正是阴间大门的方向。
“学校上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是你接电话的吗?”麦老师趁着男孩没回头,追问了一句。
男孩回答道:“不,是爸爸接电话的,后来他咒骂了呢,说什么丫头的,伊莉娜的。”男孩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了,是罗杰打断了他的说话。后者是怕欧阳玲因为赵敬平的话而影响心情,但欧阳玲早已知晓赵晖的人品,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赵敬平感到奇怪,问罗杰:“你们这是怎么了?”
罗杰道:“没什么,对了,今天碰到我们的事如果你的爷爷和爸爸问你,你就照直说明;如果他们不问,你也就不用特意去解释。明白了吗?”看着赵敬平那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罗杰道:“你爸爸赵晖不喜欢你妈妈那边的亲人,也就是我们。”
赵敬平听后,大吃一惊:“大哥哥,你知道妈妈的事,是不是?妈妈怎么了?爸爸为什么讨厌妈妈?大哥哥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一连串的问题让罗杰感到彷徨,是回答还是不要,他心底没有数。欧阳玲看出罗杰的困窘,轻叹一声,接过话题:“赵敬平,那些是你父母之间的事情,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多问。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那时候自然有人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今天就谢谢你了,回去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欧阳玲微笑着,却掩饰不了脸上的悲伤和痛苦;她没有解答男孩的疑惑,反而催促罗杰离去,并对其他人说:“我们回去吧,趁那人没有回来之前回去吧。”关于赵晖,欧阳护志不了解,也不多问,牵着狗儿跟上去;而麦老师向男孩告别后也离开。
回到小轿车旁,罗杰一脸不悦,看起来比欧阳玲更糟。几人没有谈论一句就上车,直到这时欧阳护志才忍不住说道:“这家人是怎么活的,死气沉沉的,好奇怪。”
罗杰不由得叹气道:“大概是赵晖那家伙还未能从伊莉娜的影子里走出来吧。”
“伊莉娜是谁?”护志问道,这是他第二次听到的名字。
欧阳玲低声道:“妈妈,伊莉娜是妈妈的名字,护志表哥你知道的‘爱纱’也是妈妈的名字,‘伊莉娜?爱纱’就是妈妈本来的真实名字。”这是欧阳护志不知道的事情,麦兆聪倒是知道,但他不能说,因为没有授予这种权力。
罗杰暗暗发怒:“别提了,别让大小姐再想起那些事情,她身体那么糟全是那个叫赵晖的家伙害的。”
“住口,罗杰!”欧阳玲似乎更生气,用更为低沉的声音命令罗杰。大家一阵颤抖,不再说话,并且把目光投向罗杰。罗杰发现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也沉默起来,背对着两人的目光,轻微地摇头示意;静寂之际,他不知道欧阳玲的下一步,无法启动车辆,于是众人都待着。最后,还是欧阳玲先说话打破僵局:“对不起,罗杰,我刚才想到赵敬平的态度就有点那个……很对不起,我想如果可能应该尽快带走那孩子,归还给他的外祖父。”声音很弱,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变故,众人都沉静下来,恐怕这一刻谁也听不见这缥缈的玲珑声。
“不用道歉,我们不会责怪你的。”麦老师也说话了,僵硬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车里唯一的少女接着说道:“我想到那地方一趟,妈妈死去的地点那里。”她遥望天空的乌云和地面的绿田,心中涌出的七色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得轻轻地呼吸一口,低头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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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州这个小镇平常有不少登山者进入,背包和拐杖是常见之物,但出现像欧阳玲乘坐的黑色小轿车倒不多见,是稀客的礼物。这个将近被众人遗忘的世界却并不安宁。其实附近的小镇村庄都惧怕来殷州,他们宁可让殷州赵家的人到自己家里作客,也不愿让女儿嫁到里面去:说到底,阴间大门这名声一点也不好。除此以外赵家还藏着许多秘密,欧阳玲是知道这些的。
小轿车刚进入市集,几个小孩就跑过来围观,大人们倒是停留在远处观望。罗杰想快点到达目的地似乎不可能了,为了不伤及孩子们,他提议下车步行。大家才刚下车,大人们就开始指指点点,狗儿宝锭似乎对人们的窃窃私语特别敏感,张牙咧嘴地表示威吓。欧阳玲和欧阳护志的头发都是金色的,在一片黑色的房顶里十分耀眼;更何况欧阳玲穿着一件碎花连身裙,披着一条素色的半透明轻纱,缓慢的步伐使她看起来很优雅,这怎么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少女走在由罗杰带头的小队中间,四处张望:“这里变了许多,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商店呢。啊,连明星海报也进来了。”她指的是悬挂在市集里贴某个小商店门口上的大型照片。
护志故作惊讶地说道:“哦,你也会喜欢这种东西。也是,黄依惠是目前最受欢迎的歌手,年轻又漂亮。”欧阳玲没有反驳,一声不吭地走到市集里,在花店里买了一束菊花,走到出镇的道路旁,轻轻放在路边,低头祈祷。
麦老师不解地问罗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让欧阳玲如此不安呢?”
罗杰低声说道:“十年前,伊莉娜还有她的孪生姐姐阿琪小姐在这里遇到车祸,只有大小姐一人活下来了。据说那是至今在这个殷州镇所发生的最严重车祸,十二个人死了,一人生还;由于这里大部分人都有亲戚关系,事实上他们都曾在车祸中失去亲属,因此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