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忠向来尊敬他,一直叫他柳先生。铁忠摸摸他的颈动脉,已经气绝多时了。铁忠慢慢地把柳子轩扶正,跪下去给他磕了三个头。
铁忠清点人数,厅里尸体有三十六具。他并不全认识。柳如诗的母亲王氏也在里面。他没见过,但很好认,王氏今年才三十四岁,眉间一颗红痣,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惨白的脸色遮不住她的少妇风韵。尸体里没有如诗,丫鬟春儿也不在。
铁忠直奔后园,那是柳家女眷的住所,布景曲折多变、虚实相间,简朴淡雅,曲径通幽。柳如诗的绣楼建在一座小花园里。一进园门便有一池绿水绕于园外。园内以奇花异石为主景,据说有的还是当年宋徽宗“艮岳”的古物。迎面一座高大假山挡住去处,透过山顶隐约可见绣楼一脚。绣楼名叫“濯缨水阁”,铁忠冲进绣楼,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柳如诗的影子。楼里珠宝首饰被洗劫一空,一片狼藉。铁忠感觉今天的事情一定与铁文脱不了干系,决定回家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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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灭门惨案4
大哥铁文一直在镇上的莫记酱鸭店做学徒。掌柜莫千梅是浙江嘉兴平湖人。本名王掣,是平湖大族莫家的下人,后来离开莫家,来到这里谋生,开起了平湖莫记酱鸭店,为了显得自己出身显赫,拉大旗做虎皮,改名莫千梅,取自“莫钱没”的谐音。他的手艺一流,做的酱鸭色泽褐红、味道鲜美、油而不腻、酥而不烂,远近驰名。莫千梅一生贫苦,四处奔波。直到最近几年才在这里平手艺站住脚跟,过起了红火日子。有些资本以后也给自己打扮起来——镶了两颗金门牙,但是他本来的牙齿与黄金除了没有光泽之外颜色相差无几,所以镇上的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很有气势的外号“满口金牙”,莫掌柜对这个外号很满意。
铁忠跑到镇子西边王记磨坊对面的一间小铺子,店门板已经上锁,“平湖莫记酱鸭店”的招牌在铺子门楣上挂着,已经旧的看不清字迹。店铺的门脸和他的名气及其不相称。如果不是本地人,根本不会相信这里就是莫记。
铁忠冲到门口,牟足了劲啪啪砸门,一边砸一边大喊“铁文、铁文,你给我出来。铁文……”
“莫掌柜、莫掌柜,大金牙,大金牙,你他妈的死到里……”铁忠刚说了半截听见里边有人骂骂嘈嘈地过来开门。听声音就是莫掌柜——一个嘶哑刺耳的嗓子,让人听了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哗啦,哗啦。门板被打开,里边走出一个光着膀子、披着外衣的矮个老汉,一脸的褶子诉说着他一生的苦难与奔波。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睡觉在这里瞎嚷嚷什么。”一股呛人的恶臭伴着他的嘶哑嗓音向铁忠袭来,一口东倒西歪的大黄牙与两颗赞新的黄金门牙互相辉映,相得益彰。铁忠一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铁文、铁文,你给我出来。”铁忠也不跟他多废话,直接就往里面闯。
“你他妈的瞎闯什么,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他妈的你大哥又不是我儿子,我还要天天看着他吗。要找你大哥,上李珠儿家找去,这么晚了不回家、除了出去找婊子,还能干什么。”“满口金牙”一边喊一边拦着他不让他进内堂。
酱鸭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小院子,铁忠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几声。
“别进、别进……”莫掌柜拼命拦着他,铁忠人高马大,哪里拦得住。铁忠一脚踹开房门,发现床上除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之外并无别人,那妇人是镇上的寡妇郑兰兰,长的水灵灵,少妇风韵让每个男人的忍不住想入非非。暴发户莫千梅当然不会亏待自己,他很会享受。
郑兰兰赤身**,吓得啊啊大叫,一头钻进被窝不敢露头。
莫掌柜气得只发抖,声音更加的难听刺耳。“你找大哥也就找了,干嘛还找到老子被窝里了,难道老子还要请他看我睡女人吗?你大哥前天就不知到跑哪里去了,要不是她帮我,我都交不了货,那我就得破产。”他指了指被窝里吓得发抖的李兰兰——莫掌柜新任情妇。
铁忠感到自己的确有些冒失。这个暴发户“满口金牙”对他们哥俩还是不错,经常让他大哥带一些不要的鸭子零碎拿回家给他们吃。羞得满脸通红,但现在也不是赔不是的时候,自己还有要是要办,只好回了一句“二位继续”,离开莫家。
听了莫掌柜的话铁忠更加怀疑,怎么早不消失晚不消失,非赶上这时候,你一消失,柳家就被灭门了。他飞速奔出镇子,直奔王家村。
王家村离镇子并不远,跑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铁忠靠在村口一株大树下喘气休息。跑了这么久,已经累得不行了。一会和大哥对峙,要是说得翻了免不了要打上一架,涉及到几十口人命,动手就是性命相搏。铁文身材魁梧、壮的像头牛。一身蛮力,自己根本打不过他。休息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铁忠冲向自己家的小院。处在村子东北角的三间草房,晾在院子里的粮食随意地瘫在竹簸箕里没人打理。继父王贵生性勤奋,绝不会把活干到这种地步就撂挑子回去睡大觉。继父如雷的鼾声也没有传来。“难道家里也出事了?”。铁忠已经不敢在往下想下去。
直接踹开院门,大喊“小花,小花。小实,小实。爹,爹爹……”没一个人答应他。妹妹小花和自己最亲,往日只要自己回家,她就会跑上来叫哥哥抱。弟弟小实是继父亲生儿子,自然加倍宠爱,是家里的皇太子。往日里对哥哥姐姐颐指气使,文、忠二人都看他不上。继父王贵仅仅是继父而已。从他喊名字的顺序就已经看出亲疏远近。
铁忠又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堂屋。屋里的景象让他崩溃。“小花、小花、小花……”。小花浑身是血,斜趴在桌脚旁边。身上被砍了七八刀,透过胸部的伤口他能看见妹妹的内脏。心脏已经被豁成两半,活不成了。继父王贵也被打死在桌底下,脑袋被砸得脑浆崩裂。不见弟弟小实的尸体,“或许他还活着”。铁忠心下又燃起一丝希望,毕竟是自己的弟弟。
铁忠冲进卧房、客房找了一圈不见弟弟踪迹。又出去在鸡架、猪圈、柴草垛里翻了半天也没有。这小家伙能藏哪里去呢。
铁忠又返回卧房找,衣柜的门虚掩着。铁忠屏住呼吸猛地拉开柜门,柜里一堆衣物被鲜血染透。铁忠移开衣物,露出了弟弟清瘦的脑壳。大动脉被砍断了。“看来弟弟是被父亲藏起来,想用妹妹一条命换他亲生儿子一条命。好偏心,难道小花是捡来的吗?弟弟是被硬翻出来砍在柜里的。”王贵不让爱子出门逃命而是藏在这个近乎“此地无银”的柜里,可以想见当时情况有多么危机。“谁这么狠心,杀了我全家?”铁忠此时已经近乎疯癫,仰天大哭。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铁文呢?他怎么没死?他跑哪里去了?王家灭门和他有么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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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灭门惨案5
铁忠擦擦眼泪爬起身打算去报官。刚走出院门听到脑后有人大叫了一声,“嘭”自己脑后一阵剧痛,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脸上一阵冰凉,自己慢慢醒转,头痛的好像要炸开。铁忠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围了一大帮人。服色各异,五花八门。他慢慢摇了几下脑袋使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他认出了眼前这些人,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戴大檐帽的警察,手里拎着警棍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你瞪我干什么,我欠你钱吗?”铁忠感到奇怪,心里嘀咕着。
警察身后簇拥着十七八个老老少少,铁忠认出他们,是同村的邻居,吴阿六、赵老伯、陈婶、李寡妇等人都在。看到了熟人心里立刻有了一些胆子。
铁忠想向邻居们打招呼。可自己竟然动弹不得——自己被捆成了粽子扔在椅子上。铁忠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你们干什么要绑我,绑了我想干什么?难道你们……
铁忠不敢在往下想去。大声问道:“绑我干什么?”这句话没点名,但很显然是说给警队的警长的。除了警察谁敢瞎绑别人。
坐在铁忠正对面的一个白胖子警长翘着二郎腿,很悠闲地瞅着洋烟卷,一双老鼠眼睛滴溜溜乱转。他斜眼瞟了铁忠一眼,轻轻地问了一句“小子,干的不错嘛。”说完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铁忠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问他“什么干得不错。话说明白,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说话痛快点,别他妈的藏着掖着,没工夫和你闲扯。快点给我松绑。”
啪、啪、啪。三声脆响,一个年轻的警员赏了铁忠三记耳光,对长官出言不逊,当然要惩戒一番。牤牛似得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铁忠。
白胖子警长嘿嘿地冷笑了一下,站起来绕着铁忠转了一圈,一双耗子眼睛在铁忠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就好像他眼前这个不是人而是某个稀有物种一样。
警长右手臂撑住铁忠肩膀,抽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地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个小后生,竟然干了这么大的案子,于某人佩服。”说着便有坐回铁忠对面。那个牤牛眼警员递上一碗茶水,谄媚之气令人作呕。
“说吧。不说,大刑伺候。”白胖子淡淡地说了一句,眼皮都没抬一下。吹了吹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一口吐在地上。铁忠家的茶叶都是最便宜的茶叶渣子,当然入不了警长大人的口。
铁忠大喊:“凭什么冤枉好人,柳家的人不是我杀的,这里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