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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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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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看事先生说得还真准,巧珍跟了我以后,真的好多了。看来我和巧珍也真是天定的缘分啊!”他这样想。

    满仓没有想到的是,巧珍的病,其实已经痊愈了。

    原来,和满仓结婚后,满仓的细心照顾,已让巧珍的病情慢慢有了好转,意识和记忆都有了断断续续的复苏。那天在山林里的突然惊吓,又宛如一针强心剂,彻底激活和纠正了她原本就已经在慢慢复原的神经。

    可是,痊愈后的巧珍,并不想急于说话,她每天陷于沉默之中,其实是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后的生活,她该何去何从。

    巧珍足足想了一个月,当村里村外的丁香花开得灿烂如霞的时候,一个早晨,她推开窗户,迎接着清爽明媚的晨光,眺望着群山如黛的远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挺立在一个正在扬帆远航的船头,牛村和关于牛村的一切都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那一刻,巧珍心里突然纯净得像竹林里涌进了清风,她觉得自己应该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巧珍作出决定的时候,满仓正在上班。

    这天,满仓下班后,发现屋里没了巧珍和巧巧。他喊了两声,没人回答。往常他这样喊,即使巧珍不吱声,巧巧也会奶声奶气地答应着从什么地方小兔子般蹦出来,今天是怎么了?

    满仓觉得很奇怪,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茶几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纸上放着两张百元人民币。他走过去拿起纸条,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条是巧珍写的:

    “满仓,你好。自从那天你救我出密林后,我的病就已经好了。之所以不想让你知道,是不知道清醒后的我该如何去面对你我十年以后又走在一起的那份尴尬。

    满仓,其实你我都明白,我们的心里也许还都珍藏着对方,可是,当年的一场误会,已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心境,尤其是山娃死后。

    山娃对我很好。在我最绝望、最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他娶了我,给了我一份曾经十分平静的生活。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对于他的死,你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这责任不在法律的范畴内,但却在良心的词典里。所以,过去我已经对不起他了,现在更不可能用他的生命和鲜血来酿造我们的幸福,那样,对你我来说,也绝对不会是幸福。所以,我走了。宽宽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巧巧我带走了。

    还有,这二百元钱是当年我上卫校时你送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花,现在就物归原主吧!……。巧珍”

    “巧珍!”满仓心里大喊一声,然后拔腿向外奔去。

    满仓出门不远,就看到谢三娘手里捏着一封信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他迎面走来。

    原来谢三娘也刚看到巧珍留给她的信。“你说这孩子能死到哪去啊!”看到满仓手里也握着一封信,她彻底失望了,撩起宽大的袖口掩面大哭起来,“这好日子刚开头啊,你说你这苦命的傻孩子唉,怎么就偏跟福气过不去啊……”

    满仓没有理会谢三娘,他拼命地向村外跑去,希望巧珍娘儿俩还没有走远。可他沿着村外那条明晃晃的大路追出了几里路,竞没有看到娘俩儿一定点儿的影子……

    满仓的脚步随着内心的绝望渐渐放慢下来,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手里捏着那二百元钱,呆呆地站立在灼热的阳光中,两串泪水像两道决堤的山洪,冲破他曾经自认坚强的心理堤坝,奔流而下……

    是啊,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与巧珍的再次结合完全是为了挽救巧珍的命运,是自己应该承担的一种责任。可当他再次看到那两张百元钞票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巧珍的爱,那种灵魂遇到灵魂的感觉,原来一直隐藏在他内心的深处。此时,他再次想起那次在巧珍家看到疯癫中的巧珍从他手中抢过这两张钞票时的情景,心痛得无法抑制,他实在想象不出巧珍是怎样在一次次磨难之中做到完整无缺地保存着这两张钞票的?那一定是把它视之为了与生命的同等重要,不然何以在她痛苦时、疯癫时、遇难时都能够做到如此的小心、如此的在意、如此的珍藏?

    那不是两张钞票,是巧珍对自己一直不曾离去的爱啊!

    想到这儿,满仓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被巧珍带走了一半,他不禁难过地对着远方大喊:“巧珍,你在哪儿啊——”

    此时,在离牛村已二百多里的一辆客车上,坐在窗边的巧珍正看着路边飞速疾退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泪流满面。

    “妈妈,你怎么哭了?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坐在身边的巧巧看着妈妈问。

    巧珍急忙擦开泪水,扭头笑着对巧巧说:“妈妈没哭,妈妈要带你啊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太好了,太好了!”巧巧高兴地拍着巴掌,又突然仰起圆溜溜的小脸,小鸟儿般看着巧珍问,“可是妈妈,那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是啊,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巧珍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大梦醒来,从这一刻起,她必须要学会坚强地自己掌握命运了。
第五十一章 宽宽的复苏
    转眼,巧珍出走已半年了。半年中,冬天就像一个串门的常客,来了又走了。满仓也候鸟般来来回回去省城和南方一些地方找了三回,可巧珍就好像突然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就是没有一点音讯。

    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和对巧珍的思念,满仓就像一头被注射了兴奋剂的公牛,每天不停地奔走于办公室和养牛户之间。尤其眼下是春耕季节,村里的牛群总会和路上来来往往的农用机车频繁碰面,安全问题站在了众多工作的最显眼位置,所以他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这个问题,必要时还要亲自逐门逐户地进行宣传教育。

    这天,转完所有的养牛户,已是傍晚时分,满仓拖着酸痛的腿向家走着,疲惫的身影在夕阳中拉得老长。可他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时候,他可以让后反劲儿的疲累肆意地侵占他的身体和思维,让他没有精力和心思去想念巧珍;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晚归的耕牛,披着晚霞的彩衣,一路慢慢地走来,慢慢地享受着这暂时属于自己的时光。这个时候,他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包括那个没有了巧珍的不再完整的家。因为,他太累了,这个时候,他希望自己就是天上的一抹云,只需慢慢地走着静静地徜徉即可,

    满仓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他的心又开始堵了起来。他轻叹一口气,伸手正要轻推家门,突然感到“嗖”的一声,好像有个影子从仓库房头一闪即逝。他先是一愣,接着三两步追过去。可仓库后,但见荒草摇曳,一片夕阳掩映的凄凉景色,哪里有什么影子?

    许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满仓这样想着,推开了家门。

    屋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再向里走,却见谢三娘蜷缩在床角,浑身战栗着。

    巧珍出走后,满仓除了自己出去寻找过,还一直托人帮忙打探着。前两天,理疗师说他在省城有一些朋友可能会帮上忙,满仓便求他回省城安排一下。理疗师走后,照看宽宽的事自然落在了谢三娘身上。

    “怎么了?”看到谢三娘的样子,满仓满心惊讶地问。

    “有鬼……”谢三娘一动不动,双手死死抱在眼前。在满仓眼中,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还是头一次表现得如此不堪。

    满仓四周看了看,边说:“哪有?”边伸手去扶已吓得软成一团的谢三娘。

    “是真的,一个女鬼,先是在屋后哭,后来又站在窗下哭,好税。 毙蝗锉哒秸骄ぞさ仄鹄矗呙杌孀牛钔泛土酵鸥吒叩娜Ч巧弦蚩志骞衣讼该艿暮怪椤�

    满仓想想刚才似有非有的影子,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不管怎样,总不能在谢三娘面前丢丑。想到这儿,他以一个无畏者的口气下了定论:“哪有鬼,一定是你照看宽宽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满仓的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脆生生地在他耳畔响起。“是真的有鬼,我也听到了!”

    满仓一愣,惊讶地抬起头。这一抬头,他的嘴竞也跟着大张起来。他不禁扭头看看谢三娘,只见谢三娘也正眼光直勾勾地望向床上,整个人目瞪口呆:床上,已昏睡了近两年的宽宽不知何时奇迹般地坐了起来,正望着他认真地说:“我真的听到鬼哭了,是个女的。”

    “儿子!”满仓愣怔了半天,终于回过味儿来,他激动地扑过去,猛地把宽宽拥入怀中,泪水扑簌而下。谢三娘也一口一个“外孙”地叫着拥过来。

    宽宽被满仓抱得透不过气来,他拼命挣脱了满仓,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满仓问:“你是我爸爸吗?”

    满仓一时语噎,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我爸爸吗?”宽宽再次问道,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满仓不忍再沉默,使劲点着头说:“是,我是你爸爸,儿子。”

    “那就好,爸爸是这个样子,我在梦中怎么也想不起来。”宽宽笑了,一副很满足的样子。虽然他看起来还很虚弱,但这丝毫不影响笑容绽放在他脸上的灿烂和光辉。

    满仓和谢三娘心里同时一惊:莫非这孩子的脑子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出了什么问题?

    满仓想了想,翻出家里的相册,指着里面巧珍和巧巧的照片问宽宽:“这是谁,宽宽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是妈妈和妹妹。”宽宽很自信地回答,接着又用手一指谢三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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