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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他和赵牌娘很可能有着同一个仇人!
这让秀才惊讶的同时又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他一直就想拉拢赵牌娘好好为自己所利用,这下机会真的来了!
可赵牌娘究竟与这个姓胡的连长结下的是怎样的梁子呢?这些日子,秀才反复在笔记本的字里行间中斟酌着、反推敲着,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这天,他照例把赵牌娘的日记本又翻了翻,还是一无所获,便心思着不如亲自去拜访一下赵牌娘,套套她的话。
秀才说做就做,他走到市场,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钻进了赵牌娘的菜摊。
冬天了,赵牌娘的菜摊已从露天搬到了一间小屋里。秀才走进小屋时,赵牌娘正应付着顾客的讨价还价。赵牌娘一眼认出了这个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所以顾客走后,她招呼秀才坐下,然后大咧咧、笑嘻嘻地问:“大兄弟也是来买菜的?”
秀才按照赵牌娘手指的方向一屁股坐在火炉旁一只小板凳上,接着赵牌娘的话茬回答:“嗯,正好路过,想顺便买点。”说着,从身上摸出一颗烟点上。
秀才长得斯文,烟抽得也斯文,尤其在每次做“吸”的动作时,他两眼一眯再一睁,额头和鼻梁上便因此显出了许多细密的皱纹,惹得赵牌娘的心竞怦然一动。
这个动作和表情赵牌娘太熟悉了!多少年了,它们就像两只酸酸甜甜的果子,结在她心房的枝桠上,令她每每想起,都会情肠寸断,宛如从老妇又变回了少女……
“你抽烟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人。”赵牌娘想着想着,突然脱口而出。
“是吗,像谁?我认识吗?”秀才故意问,他觉得他要引出的话可能就要来了。
赵牌娘摇摇头,她走到窗前,沉静得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喃喃自语道:“他,早已经不在了……”
“他,是你的什么人?”秀才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见赵牌娘扭头看着他,马上又说,“哦,当然,你若不愿意,可以不说。”
“唉!”赵牌娘叹了口气,坐回到菜摊旁的破椅子上,说,“其实也没啥,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其实,他是我年轻时在老家的恋人。”
“他,不在了?”秀才有些被赵牌娘的情绪感染了,不禁小心翼翼地问。
“是,六几年的时候,死在这东北了。可惜,那时我还在安徽老家,所以连他最后一面我都没有见上……”赵牌娘的眼圈漫上了两片微红,像海水里飘落了两片晚霞,令秀才不禁在心里赞叹:原来赵牌娘还有如此美的一面!
六几年,死在东北了?
秀才的心一震:难道赵牌娘的初恋恋人会是……?这怎么可能?
秀才突然对事情的真相产生了害怕,他正犹豫着该不该问下去的时候,赵牌娘突然说:“天晚了,我该收摊锁门了,大兄弟,这时候了,您还需要买菜吗?”
秀才向窗外一看,冬天的天真是短得很,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了。
“哦,那,买一点吧,明天也得吃。”秀才说着,胡乱地选些菜买了,然后心不在焉地与赵牌娘道了别。
秀才的身影消失在刚刚亮起的霓虹灯的光晕中后,赵牌娘的眼泪忍也忍不住地滚落下来。不知为什么,今晚的她,突然觉得秀才的那张脸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影响了她一生的那个人——
赵牌娘的老家在安徽,当她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父亲便指腹为婚,把她许给了她的表哥赵成伟。她和赵成伟青梅竹马了十五年,十六岁那年,赵成伟随父母远迁省外,从此竞音讯杳无。
可偏偏赵牌娘是个死倔死倔的丫头,虽然知道其实打小表哥赵成伟就看不上她,拿她就是妹妹而已,可心里偏偏抱定了“非表哥不嫁”的决心。
二十岁那年,父母强迫赵牌娘与当地一男子订婚,赵牌娘在一黑夜逃了出来,从此踏上了寻找表哥赵成伟的漫漫长路。
赵牌娘一路边打听,边乞讨,辗转数年,等到打听到表哥的消息并追随到东北时,表哥一家已经是家破人亡,从此与她人鬼殊途。
从此,赵牌娘在东北安家落户,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迫害表哥一家的罪魁祸首。
多少年过去了,北大荒冷硬的风已把赵牌娘从一个文静少女打造成了一位泼辣悍妇,可无论怎样,赵成伟的面孔却一直在赵牌娘心里年画儿一般新鲜着、清晰着,就像这个傍晚她看到的这张脸。
这两张脸是如此的相像!
难道这位大兄弟与表哥……?赵牌娘不敢再想下去,她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是高兴,还是畏惧。尽管多少年了,她日日夜夜想得到表哥家人的消息,可如今真相似乎已经崭露头角,她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赵牌娘呆呆地站在屋中央,像一根朽木。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翻天覆地地在屋里翻找起来,边找边嘟囔着:“应该记下来,应该记下来!可是笔记本究竟哪去了呢?”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告别
一间屋子里,墙壁上的挂钟正指向下午四、五点钟,可冬日的这个时辰,夜色已像一片水,正无声地从天地间的某个角落漫过来。
夜色涌进屋里的时候,申志强正失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这是他第四次与他的一对儿女进行交涉了。作为一名父亲,他在电话里力所能及地对儿女进行了软硬皆施,希望儿女能原谅他这个父亲。可明了了一切真相的儿女,不但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还在电话里甩下了一句让他寒彻浸骨的话:“如果不跟那个倩姨分手,我们从此就没有你这个父亲!”尤其是女儿月月,一想到父亲对她劈头盖脸掷过来的那一茶杯,就痛哭流涕,认为以前那个高大严慈的父亲已经不复存在了。
申志强明白,一切都不可挽回了,因为,他不可能离开倩姨。自从自己被免职后,这个女人就像挽救一条被晾晒在沙滩上的垂死的鱼一样,给了他太多如水的温柔和安慰,令他一点点地复苏过来,一点点地重新活过来。他已习惯于她的温柔,依赖于她的安慰,就像一辆汽车,习惯了一种型号的汽油,再不愿更换。
所以,连续的遭逢怪事,加之儿女的疏远绝情,终于让申志强下定了随倩姨远走他乡的决心。
“那我们收拾收拾,这几天就走。”倩姨说。
最后的决心已坚定,申志强竞突然产生了些许故土难离的情愫,尤其是对冷月和他们曾将拥有的家,竞有了想再看一眼的念头。
可他已经不属于那个家了,即便再看一眼,也要征得冷月的同意才行。
于是,在一个冬阳暖暖的上午,申志强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推开了冷月病房那扇刷着蓝色油漆的门,看到了正独自半倚在床头的冷月。
在那一霎那,申志强愣住了:那还是他曾经公认一致的漂亮妻子吗?瘦削的肩头、萎黄的脸色、苍白的嘴唇,头上因化疗大概脱落了秀发所以扣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以及因听到推门声而望向门口的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
申志强突然想哭,因为在妻子的身上,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不可饶恕的罪孽。虽然在这之前,他还在怨恨妻子告发他的绝情举动,可此时面对妻子被病魔如此折磨的境况时,他才感到自己失去的与冷月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毕竟,他失去的只是名利权职,而冷月,为了他们的婚姻,有可能要赌上了性命。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申志强的眼睛湿润了,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想拥抱冷月的感觉。尽管在此之前,他们彼此都已经伤害太深,他也曾发誓永生都不再与这个女人相见,可此时,这一切毒誓都已在心中动摇,取而代之的是曾经那么多美好幸福的岁月,在遥远得已不可触及的往昔岁月中滚滚而来,让他终于想尽自己的能力给这个女人一些哪怕是很微小的安慰。
可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冷月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是他时,无神的眼里立马燃烧起两团灼人的火焰,仿佛两座火山要把他吞噬似的。
可申志强在进行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大胆地走进了冷月,并不顾冷月的拼命拒绝拥抱了她。
“冷月……”他任凭冷月在他怀中挣扎着,口中喃喃呼唤着。
“对不起,冷月……”他发自内心地道歉着。
此时,被抱得透不过气来的冷月并非没有体会到申志强的一片诚意,可她不想接受,也不愿接受!这个原本文静淡然的女子,在与病魔进行殊死搏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得顽强了许多。尽管她知道自己其实还在爱着申志强,包括此时,可又能怎样呢?该摔的摔了,该碎的碎了,难道还能再完好如此地缝合吗?所以,爱就爱得真实,恨也恨得彻底吧!
想到这儿,冷月停止了挣扎,她哼了一声,用冷冷的声音说道:“申志强,你给我放手!”
冷月的声音充满了少有的威严,像冬天里猛然冻住的冰霜,冰得令人无法抗拒。
申志强宛若从梦的高空猛然跌落到现实,他缓缓地松开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冷月说:“冷月,我来看看你。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是去度蜜月吗?”冷月淡淡地问,眼睛直视前方,看也不看申志强一眼。但此时的她,脸上竟泛着红晕。显然,刚才申志强的拥抱还是带给了她许多幸福的感觉。
“不是度蜜月,是随她去她过去生活的地方。”说出这句话时,申志强心里很难受,他低着头,不敢正视冷月的眼睛。
果然,冷月的脸上起了变化,红晕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