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叔嘴里吧嗒着烟,边走边低头琢磨着到了表侄家自己怎么说才不至于引起表侄家人的奇怪和疑心。
不知不觉,转眼间老根叔就走出了村外两里多路,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坡前。沿着山坡是一条平缓的土路,老根叔不紧不慢地走在上面,沐浴着深春的阳光,颇感惬意,不仅更加放慢了脚步。
老根叔走着走着,突然听到软软的风中似乎夹杂着有人说话的声音,不仅停下来侧耳听去。
果然,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
“这些年你哪里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
“……”后一句话老根叔没有听清就被一阵风吹跑了。
说话声好像是从山坡那面传过来的。
会是谁呢?老根叔心里划着问号,脚步不由自主地像山坡那侧绕去。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了:“以后不管做什么,咱俩都必须先通个气,约定好,以免节外生枝……”
……
下面的话又听不清了。
待老根叔觉得说话的人应该就在不远处了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利用山坡的拐角作为掩体悄悄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探出了头。
果然,大概二十米处远的一个坡体凹处,两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在交谈着。
尽管深春的阳光已经十分的耀眼,但老根叔打着手罩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一个是他已许久未见了的秀才,一个是村里的周助理。
这两个人怎么会认识的呢?他们在一起在谈什么?
老根叔凝心静气,想再次在风中探听到点什么,可此时的风突然也像他似的,静止着,再没有了声息。
老根叔正着急着,突然不小心扶住坡体的手一使劲竞扒下了一大块土块。土块滚落在地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噗”的一声,有两块竞沿着地势朝秀才和周助理站立的地方滚去。
“谁?”秀才和周助理显然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向土块滚来的方向转过了脸。
老根叔急忙向坡体后面隐去。
两人看了半天,虽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还是开始警觉了起来,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各自朝对方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直到两人看不到了踪影,老根叔才放心地从坡体后站出来。望着两人的背影,老根叔内心的疑惑很快在脸上形成了越来越浓重的疑云。他突然想起,那次在他家为满仓接风时,他就发现,这个周助理无论在面相上还是走路的姿势上都与秀才有些神似,当时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只是电光石火般一闪罢了,觉得世上相似的人实在太多,不算什么事,可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是哥俩儿?那为什么不敢公开相认?而且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次在饭桌上周助理曾说过自己没什么亲人了的,这就说明他和秀才不会是什么亲兄弟,除非……老根叔心头突然一凛:除非周助理在撒谎!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助理为什么要撒谎呢?老根叔想起周助理和秀才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说:难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约定?
想到“约定”这个词,老根叔突然想起了刚才听到的两人的对话中的一句:“以后不管做什么,咱俩都必须先通个气,约定好,以免节外生枝……”
对,就凭这一句,这两个人在一起,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老根叔正苦思冥想着,肚子突然像揣了个小鸽子般咕咕叫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太阳已快行至头顶。看来,自己这一耽搁,竞推延得时间已近中午了。这个时候了,再去表侄儿家,恐怕中午饭都赶不上了,干脆先回家,改天再去吧!
老根叔边想着,边转回身向来路走去。
老根叔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身后也像有个人在走路似的。而且他走得快,那人就走得快,他走得慢,那人也走得慢。老根叔就蓦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向后看去。
可后面,什么都没有!
老根叔突然想起正月里自己参加朋友婚礼无故遇鬼的事,不仅头皮有些发炸,脚下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老根叔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放慢脚步喘息。可此时他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没有了。
他仔细听了听,真的没有了,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望着圆圆大大的太阳想:这晴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净自个儿吓唬自个儿……”想着,干脆找个舒坦地儿坐下来,掏出一支烟卷点上。过去老根叔都是抽旱烟的,这两年,种旱烟的越来越少了,老根叔也就改抽了烟卷。但老根叔一直觉得,这烟卷抽起来就是没有老旱烟来的劲儿大,不过瘾。所以老根叔每次抽起烟卷,一抽就是两支。
老根叔这两支烟卷一抽就是半个钟头过去了。不知是不是烟能顶饿,总之老根叔的肚子不再鸽子般咕咕地叫了。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准备继续向家走去。
老根叔走着,等走到下山坡路的时候,恍惚看到一个影子突然从自己前方不远的地方掠过,并很快没入到山坡下的一片疯长起来的荒草中。
这又是什么东西?还是自己眼花了?老根叔先是吓了一跳,觉得今天怎么净碰到些意想不到奇奇怪怪的事,后又安慰自己:肯定是自己累了,出现了一些幻觉……
老根叔走下了山坡路,又很快把那片荒草甩在身后。
老根叔的身影变成了黑点的时候,荒草中缓缓站起了一个人,他望着老根叔走去的方向,嘴角牵起了一丝得意的、阴冷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荒草中的人
荒草中缓缓站起身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疯了的巴叔!
其实巴叔并没有疯,正像巴大娘和福子猜测的那样,巴叔的疯,一是为了逃避现实,二是为了吓唬福子。
其实对于巴叔突然发疯的原因,除了以上两个以外,还有一个恐怕只有巴叔自己才知道,那就是暗暗地监视老根叔,即使被发现,也会因为他是个疯子而不了了之。
巴叔监视老根叔的目的,就是了解和阻止老根叔对福子的关注和诱导。他知道老根叔想在福子身上得到什么,也知道老根叔万一得到这些后对自己的极其致命打击和极其不利后果,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掌握老根叔的行踪和福子的动向,哪怕眼前的装疯!
今儿早上,巴叔刚刚起床,上茅厕的时候发现老根叔一大早便向村外走去,心想这老家伙急匆匆地要去哪儿呢?他来不及多想,提上裤子就向儿子家奔去。
巴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儿子家时,儿子家的窗帘还没有拉开,看样子两口子还没起床。巴叔也顾不上避嫌,抡起拳头哐哐哐地就朝门上砸去,边砸边装疯卖傻地喊:“起床起床起床了,查户口!”
巴叔连着砸了几遍,里面才有了“啊啊”的叫声,应该是哑巴媳妇小玉的声音。果然,一会儿,门“吱扭”一声开了,福子探出了半个脑袋。
福子一看是父亲,刚才还睡眼惺忪的他一下子清醒了,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得老大。他像不认识巴叔似的看了半天,突然缩头、关门地返回了屋里,那神态,并没有让巴叔进去的意思。
巴叔并不计较,他看到福子在家,紧张的神情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同时转身向来路转回。
看来老根叔的行动跟福子没有什么关系。可这么早,老根叔到底要去哪里呢?难道,老根叔还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自己不知道?
这样一想,巴叔越发觉得事情严重了起来,他跑回自家屋里,急匆匆地对老伴说:“饭好了吗,我要吃饭!”
巴叔这一着急,竟忘记了自己疯子的身份,神情和语气不由自主地呈现出正常人的样子。
巴大娘知道巴叔本来就在装疯,所以对他偶尔忘记“身份”的事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这样一会疯一会不疯的状态实在是不好,便提醒他说:“疯就有个疯样儿,别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别人看到了更起疑!”
巴叔最讨厌的就是老伴这付对他好话不好说偏要连讽带刺的样子,刚要给老伴甩两句难听的,一琢磨老伴说的也是个理儿,便把已到嘴边的难听话又憋了回去。
巴叔匆匆忙忙地扒拉了两口饭,换上了一件符合自己“疯子”身份的衣服,魔魔叨叨地就向村外走去。
出了村子,巴叔就快马加鞭地一路追赶,终于看到了老根叔的背影。
目标一进入视线,巴叔就不那么火烧火燎地着急了,他开始利用路旁一切可以利用的荒草、树木、土坑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跟踪着老根叔前行,一直到老根叔在山坡路上突然停下。
其实老根叔在风中听到的人说话声巴叔也听到了。但是他不认为那有什么重要,也没有绕到前面去看说话的人是谁。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老根叔,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发现老根叔要原路返回,才隐蔽着绕到坡体的那面去查看原因。
巴叔绕到坡体的另一面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正奇怪着,抬眼间却看到前面两个人正沿着坡路的地势越变越小。
老根叔的原路折回一定与这两个人有关系!这两个人会是谁呢?
巴叔疑惑不解,便趁老根叔还没有完全从坡体斜侧走出来,一个箭步穿进了路旁的一个草丛。然后,他就像来时一样,一会钻草丛、一会蹲土坑、一会藏树后地跟踪着前面两个人,想看清楚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也。
可也许是还要顾及身后老根叔的缘故,巴叔顾了“头”顾不了“腚”,一会儿就把跟踪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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