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她双手捂着脸,两个肩头一抖一抖的。
看着巧珍伤心欲绝怎么也不肯再说话的样子,老根叔心头一震,一个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突然涌上心头。但这个猜测仅仅只在他脑中占据了一秒钟,便被他毫不客气地驱散了,他在心中大声告诫自己:
别瞎猜,这绝对不可能!
第十四章 潜逃的罪犯
当秀秀的惨死和葬礼的哀伤在人们口中渐渐淡去的时候,山娃,自然而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主题。
这个娃子犯下如此深重的罪恶,究竟是所为何事呢?他又会跑去哪里呢?
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山娃用枪捅碎满仓家的窗户打了一枪后,又跑到巴叔家朝巴叔胡乱开了一枪,然后连家都没有回就连夜潜逃了。
山娃先是搭便车、扒车斗地逃回了陕西老家,在老家撒谎说自己回来探亲,路上被坏人抢了包。
山娃自小便没了爹娘,全由哥哥一手带大。哥哥成家后,嫂嫂当了家,山娃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起来,最后,终于架不住嫂子对他的横挑鼻子竖挑眼,一气之下去了东北。
山娃一去就是十几年,除了偶尔写封信,从来没回过。这次回来,光手光脚、胡子拉碴,又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嫂子便起了疑心,怀疑山娃在外犯了什么事儿。
“我看山娃不对劲儿,咱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收留他。”山娃的嫂子暗地里提醒着丈夫。
“不能,我了解自己的兄弟。”哥哥总是这样含糊不清地回答,但听得出底气明显的不足。
山娃自从杀人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在黑暗中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一天晚上,他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时,隐隐约约听到堂屋里的哥嫂在说话。
嫂子说:“我看准有事,不行明天咱们去派出所报告吧,是不是的弄清楚了心里也安生。”
哥说:“别瞎寻思,山娃打小就老实本分,能犯啥事儿啊?再说,他毕竟是我亲兄弟,就是真有事,我也不能那狠心!”
“你真是糊涂啊!”嫂子似乎急了,声音稍稍大了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一只讨厌的蚊子在哥耳边嗡嗡地咬着,“若真有事,你就是包庇罪,脱不了关系的!”
屋里顿时沉默了下来,半天才听到哥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明天先往东北打个电话吧,问问情况再说。”
山娃听到这儿,心里恨极了这个高颧骨、尖嘴巴的嫂子,觉得她就像一只说囊褂ィ笨淘诤诎抵胁换澈靡獾囟⑹幼抛约骸K坏貌槐吖鄄熳鸥缟┑亩玻闩趟阕抛约旱南乱徊饺ハ颉�
第二天,山娃早早起来,趁嫂子去茅厕的当口,对哥哥说:“哥,我想出去办点事儿,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哥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捏了两张票子,递给山娃。
山娃接过票子,又悄悄到厨房揣了两块干粮,然后忍住心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哥哥笑了笑,走了。临走,扔下一句话:“午饭不用等我!”
山娃不敢坐公交车,一口气爬山越岭到了镇上车站,买票坐上了去山西的火车。
山西矿井多,虽然多事故,但对逃犯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去处。山娃就隐姓埋名地呆了下来。
山娃提溜着心干了两个来月,心里刚刚有了一丝安稳,身边的一个矿工便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漏了脑浆,吓得山娃再也呆不下去了,心想,自己开枪打的人说不准还没有死哪,与其在这里被砸死,不如偷偷回去看看,如果人没死的话,自己主动自首,兴许还能落个轻判。
抱着这个想法,半月后的一个晚上,山娃偷偷潜回了东北。他没有直接回牛村,而是先摸到了居住在农场场部的岳父家。山娃自小在山区长大,爬山上树,身子轻便得很。他消无声息地翻过岳父家的院墙,透过窗户上的窗帘缝隙向里窥探着。
山娃看到岳父家正对着窗户那面墙上的钟表刚好显示着十点钟。岳父李继山和岳母谢三娘正坐在沙发上磕着瓜籽看电视,神情安然,丝毫看不出家里有大事忧心的样子。
山娃先是一阵愤恨,觉得岳父岳母根本没把他这个女婿的安危放在心上,后又转而为喜,想:兴许自己放的那两枪并没有夺人性命,否则岳父岳母就是再心宽心大,也不能悠然至此吧!
这样分析着,山娃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一个箭步窜到门边,轻推,门没锁,便放松大胆地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听到响动,岳父岳母同时回头,同声惊问,前两个字声音还算平稳,后两个字的声调便抬高八度,充满了惊惧。
山娃忙把手放在嘴边,“嘘”地一声示意岳父岳母噤声。
“爸,妈……”
“谁是你爸妈,快出去,不然我们叫人了!”岳父厉声吼道,同时一双眼睛快速地左右瞟着,似乎在寻找防卫的武器。
“爸、妈,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只想在这呆一小会儿……。”山娃哀求道。
“不行!”山娃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继山决绝地打断,“你个杀人犯,杀死了人不去自首,跑到我们这来干什么?”他边喝斥着山娃,边转身对正不知所措的妻子喊道,“还不快去报警傻愣着干什么?”
李继山的话让山娃确定自己真的打死了人,心头一阵绝望。他想到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拜岳父所赐,岳父竞还如此亲情殆尽,便恶向胆边生,一步跃到门口,边堵住岳母的去路,边迅速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对准岳父岳母狠狠地说:
“再喊一声试试,你们害我山娃成这个样子,不但没有一丝愧疚,还这样翻脸不认人,你们他妈的还是人吗?”
李继山吓坏了,他一反刚才的强横,像一棵遇到了强风的老树,双手护在胸前,哆嗦着说:“山娃,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只要不杀我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山娃刀尖不离李继山胸脯,“去,给我拿些钱,再拿些吃的、喝的!”
“这……”李继山犹豫了一下。
“拿不拿?”山娃手中的匕首向前一伸,抵在了李继山的脖子上。
李继山吓得筛糠般哆嗦起来,“去呀!”他带着哭腔冲着吓呆了的老伴喊。
老伴慌慌张张地去了厨房,一会儿就拎来了一兜吃的,然后又极不情愿地从衣袋里掏出了几张人民币。
山娃一把抢过东西和钱,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李继山说:“我们好歹还算是一家人,只要你不告发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十五章 黎明的缉拿
从岳父李继山家出来,山娃突然想回家看看。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想。
抓捕山娃的通缉令已贴满大小乡镇、农场,所以山娃不敢搭乘任何车辆,只能靠两条腿一路翻山越岭潜回牛村。
时令已近十月深秋。此时的东北天空下,黎明,正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弓着腰、喘着气,虽不停地挪着步,却仍似凝滞不前。这虽给在逃中的山娃提供了绝好的掩护色彩,却也让他产生了沉重的悲哀。这个曾让他生活了十余载正航船般载着他奔向富裕彼岸的小村,此时再次亲近,却让他感到了异常的压抑。似乎这里雄鸡的啼叫都没有了往日的雄壮;而显得粘稠滞涩;像是鸡脖子里充了血。
到了村口,山娃隐蔽地停下。他先用蒲扇般粗大的手掌抚弄了几下胸口,平定了下情绪,然后才溜墙根、翻院墙地摸到自家院里。
数月不见,家里的宅院凌乱了许多。东西影影绰绰毫无规律地摆放着,院子的边边角角竞长出了些许荒草,在秋风中摇曳着几分苍凉。
山娃的心更加难过了,他揉了揉突然发酸的鼻子,伸手急不可待地向家门轻轻敲去。可他的手指还没有触到门板便突然停在了空中,面孔也在月光的注视下倏然变色,因为,他突然感到,几只冰凉铁硬的家伙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抵上了自己的腰身……
山娃被捕了!
是李继山一个电话告发了他!
山娃早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却不曾想来得如此之快。
冰凉凉的手铐蛇一般搭上了他的手腕,又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扣成了两个大大的泛着清冷光芒的圆。山娃看着这两个圆,心里竟滋生出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觉自己仿佛从一只过街老鼠又还回了人形。是啊,终于结束了,那惴惴不安的逃亡生活!可同时结束的,也许,还有自己短暂的人生。不是吗?山娃抖了抖腕上的手铐,这两只圆,不就是两个大大的句号在明显地暗喻他吗?
想到此去也许再无回归之日,山娃不禁悲从心来,他扑通一声跪下,恳求警察让他再见家人最后一面。
此时,屋里的巧珍已被惊醒,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睡着,几个月来,失眠已成了她的习惯。此时,她慌乱地披件衣服趿拉着鞋子跑了出来,见到眼前情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扑过来抱住山娃放声大哭。
巧珍和山娃的家位于小村的正中心。巧珍地动山摇的哭喊和警察的呵斥声就像一阵电波,迅速辐射到小村四处。人们敏感地意识到了怎么回事,也不顾了身上的劳累,随手拎起一件外衣,推开屋门,打开院门,急匆匆地向山娃家赶去。
这时的牛村,就响起一片开门关门的咣咣声和噼噼啪啪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晨光还未来临的寂静的村道上一波荡着一波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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