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三姐在裴彦馨看来也是做了一手好活计。
裴彦馨当初与父亲大姐大哥他们一起到了这里,当初都是各自只带了一个小厮或者贴身丫鬟,以为到了老家总不会缺少伺候的。
没想到到了这里时完全不是这回事儿。
二祖母倒是知道她们,拨了几个丫鬟和仆从给他们使唤。但是这些贴身的活计却只能是自己带来的人忙活,篆儿和玉箐总是忙得团团转还是多有疏忽。
那时她们都沉浸在悲痛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大哥虽给娘亲服丧三年,但是国子监读书却是不能耽搁太久,大姐虽可以一年后再入宫,但太后娘娘安排了宫里的嬷嬷教大姐礼仪规矩,所以他们过了年就请了当地的镖师护送着回了京城。
裴彦馨没有跟着回去,美其名留下来照顾父亲。
那时父亲整日里把自己关在屋里,守着娘亲的灵牌一坐就是一天,人也消瘦的厉害。
裴彦馨担心他会受不住,就拉着他一起陪着二叔祖去田间遛弯儿,看着叔叔伯伯们亲自下地插秧,犁田,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父亲还被三叔祖拉着下地拉犁,插秧。
让裴彦馨惊艳的是,父亲竟然干的有模有样,一看就不是生手。
父亲越干越来劲儿,那段日子天天往田里跑,人也越来越精神。
裴彦馨看了高兴,也跟着往田里跑。
要不是篆儿死活的拉着,她也想挽起裤脚撒丫子跟着众人一起插秧。
之后,父亲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他还是不敢提娘亲,但他能走出门,脸上有笑容,裴彦馨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儿以后,他们祖孙三人每天清晨天蒙蒙亮就会起身,从裴家大院儿开始遛弯,每天都会经过田间地头看看绿油油的庄稼,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裴彦馨熟练的换上篆儿备好的灰色苎麻襦裙,去陪父亲一起用早食。
他们现在住的院子是裴氏历代族长的院子,也是裴氏最大的宅院。
裴彦馨知道按照祖父与二叔祖的商议,父亲虽然是清远侯世子,却并非是下一任裴氏族长的候选人。
本来父亲不打算住这里的,无奈二叔祖跟几位族老坚持,而且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居住,只能住进了东跨院。
用罢早食,父亲如往日一般起身去书房,裴彦馨开口喊住了她:“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裴彦馨话一出口就发现父亲的身子僵了僵,又瞬息间恢复平静。
“福姐儿想家了?”
父亲转过身来冲着她微微一笑。
父亲平日里绷着脸,今日一笑裴彦馨陡然发现他眼角竟有了褶子,看上去老了十岁。
想来娘亲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只是他不能说出口罢了。
“恩”裴彦馨点了点头,“我想祖父了,想顺哥儿了,我不在顺哥儿肯定不好好吃饭,老是趁着祖父睡着了偷懒识字。。。。。。”
“我也想大姐了,她过年走的时候我还跟她生气,大姐肯定很伤心。”
裴彦馨喃喃自语,裴东柏还是听到了。
大姐与娘亲在裴家,在他们家里几乎成了禁忌,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大姐觉得是她不懂事儿惹得娘亲病情加重,才致使她早早的离开。
这几乎成了大姐的心魔。
裴彦馨知道大姐没走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做噩梦,后来一度夜不能寐。
但裴彦馨一句劝慰的话都没有说过,甚至除了必须,她一句话也不同大姐说。
她心里也是有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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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93 章 规矩
裴彦馨醒来第一眼见到娘亲时,她以为自己这一世是不同的。
她会有娘亲的疼爱,娘亲会教她如何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她记忆里娘亲是最骄傲的闺女,一定不会把她嫁给那个为了名利抛弃妻子不择手段的李明华。
她再也不用夜夜噩梦惊醒,梦里是自己的一双儿女凄惨可怜的模样。
重生这几年她把改变娘亲的命运当成改变裴家命运的开始,老天眷顾,虽然艰险,却依旧让娘亲熬过了死劫。
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发展着,她以为老天这次会眷顾自己,她也坚信裴家与自己一定可以否极泰来。
可是老天爷还是跟她开了个可恨的玩笑,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了了原点。
她百般挣扎,到最后也没有留住自己想抓在手里的。
这让她感到痛苦恐慌,这时大姐的事情接踵而至,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把这一切都退到了大姐身上。
那是裴彦馨觉得自己已经够宽容了,没有刻薄埋怨,只是与她漠视而已。
近来,她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以后,裴彦馨才感到后悔。
其实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承认,三年前娘亲生下顺哥儿以后就已经油尽灯枯,这几年娘亲完全是用汤药吊着性命,靠着心里的执念熬下来的。
去年,娘亲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她很清楚即便没有大姐这会儿,娘亲也拖不了多久。
而且大姐性子最是要强,她本就来就是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想法,就像她飞蛾扑火的追逐那人。
现在她认定娘亲因自己而病情加重,加上众人都沉浸在痛苦中无暇分心,指不定她自己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呢。
裴彦馨一想到裴彦清可能想不开做些傻事儿,心里就一阵哆嗦。
“爹爹,咱们早些回吧,我担心大姐和顺哥儿。”
裴彦馨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越发的等不及要赶回去。
就在裴彦馨想办法磨着父亲回京城时,此时裴家东跨院卿水阁里正上演着重复了好几日的情景。
“裴家娘子,太后娘娘也是看重您,学会宫里的规矩礼仪才能活得长久。”
一个身穿褐色宫装神情肃穆的嬷嬷眼里压抑着怒火,一脸无奈的站在面无表情的裴彦清面前。
裴彦清日复一日的灰色麻丝布袍已经很让她恼火了,但是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宫嬷嬷还能忍耐。
“裴家娘子,您是个小娘子,是个如花儿般娇媚的小娘子,要会笑。。。要打心眼里高兴。。。。。别跟鬼似的哭丧着脸。。。。。。”
宫嬷嬷刚刚被太后娘娘遣来裴家时,心里还挺庆幸的。
宫里里有点路子都知道这次采选说是扩充**,其实更主要的是薛后要找个接替自己位子的人,那这些被选中的娘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听说裴家大娘子很受薛后与太后娘娘喜爱,又是个性子爽利的,如果能攀上裴家这根线说不定她以后再宫里的地位能在提提。
可是她来时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懊恼。
从她到裴家第一天时,裴家大娘子就没有露过一个笑脸。
整天阴着脸,跟木头似的僵着身子,你对她说话,她总是老老实实地听,却一句话一个字也记不住。
让她站,她就站;让她走她便走,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般木讷晦涩。
这让她很气馁。
这日,宫嬷嬷终于忍不住站到裴彦清面前,一脸肃穆的道。
“裴家娘子,奴婢看您根本瞧不上奴婢,也不打算学规矩,既然这样老奴干脆回宫跟太后娘娘告罪,都是奴婢无能,教不了裴家娘子您。。。。。。”
宫嬷嬷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老奴还是有句话想告诫娘子,圣上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无论您是欢喜还是怨恨。但您一旦入宫,一言一行牵扯的不仅仅是您自己,或者说您的性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是裴家的。一旦行咫踏错,万劫不复的将是整个裴家。”
“我笑不出来。”
这声音带着长时间未说话的干哑艰涩,这话一出就裴彦清自己也吓了一跳,却无心顾忌。
宫嬷嬷走到门口的脚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
“宫里的人最先要学会的就是悲伤的时候脸上挂着最美的笑容,开心的时候要能哭得真切。。。。。。”
说着脚步不停,直接转弯离开。
这是最真实残忍的话,只是有些逾越了。
其实薛后的吩咐是保持她的本性。
可是在宫里的人哪里还有本心,把心里的想法**裸露出来的都是死的最早的,最快被人忘记的。
宫嬷嬷嘲讽一笑,但愿这位裴家娘子能明白她的苦心。
宫嬷嬷离开后,裴彦清独自站了许久,直到双脚没了知觉,才回过神来。
玉箐一脸担忧的搀着裴彦清出了卿水阁,门口正遇到被丫鬟们簇拥着的裴彦柔。
“呦呦,这不是咱家娘娘吗,今儿宫嬷嬷又教您什么好手段笼络圣人了,跟妹妹说说呗?”
裴彦柔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道。
裴彦清觉得很嘲讽,她从闻喜回来后,三婶与裴彦柔就好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找到目标,整日的与她在府里‘偶遇’然后是一顿明嘲暗讽。
玉箐不忿,还会还几句嘴,却被三婶逮了机会罚了一顿。
裴彦清却总是阴着脸,没有心情搭理她们,她们反倒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自己难受。
今儿,毫不意外的裴彦柔又出现了,裴彦清本打算还是不搭理她,直接离去。
但裴彦柔的话太过大逆不道,裴彦清不能不理。
“柔姐儿”裴彦馨没有表情看起来不怒自威,声音干涩沙哑,让人不自觉的认真对待,“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圣人也是你能编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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