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揶揄地笑,俯身施礼告退。
李小尘看着他拄着拐杖的佝偻的背影,再转头时,目光中已有责备之意。
追陌尘道:“为师没有欺负老人家,他的年纪还没有为师一半大。”
李小尘惊,这时忽见追陌尘皱眉沉吟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凝重的表情,她还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
“师父?”
追陌尘抬首凝视她的脸,片刻无语,忽然启唇说道:“你不用参加五行仙试了。”
李小尘一下子愣住,“为什么?”难道最后还是没报上名么?
追陌尘蹙眉,密语传音道:“刚才青龙长老传音给我,说冥真下拜帖了。”
“什……什么意思?”李小尘双手攥紧衣衫,微微发抖。
追陌尘看着她的双目,“冥真要来了。”
晴天霹雳。
李小尘脸色苍白,颤声道:“不能……不让他来么?”
追陌尘摇首,“他身为一界之首,特意下了拜帖,若轻易拒绝,不但于礼不合,不能服众,还很容易给他留下口实,引发两界战争。”
李小尘怕极,咬唇半晌,突然恨声道:“他要是再接近我,我就杀了他!”
追陌尘忽地按住她的手道:“乖乖呆在为师身边,不要乱跑。”
李小尘点头。
这时便听礼仙唱道:“冥尊驾到!”
七十。冥真
礼仙的声音清亮入云,整座仙岛上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鬼界在另外五界众生的心中从来都是一个神秘恐怖的地方。
数百年,如白驹过隙,一闪即逝。众生总有一死,死后皆会化为鬼魅,过忘川河,饮孟婆汤,前尘尽忘,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六道轮回,就连神魔亦无法逃脱。仙人的寿命虽然比凡人长,但比起神魔妖族那动辄上万年的寿命来说,却还是短的。
众仙虽然生性淡漠,看破生死,但对于死亡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此刻听说掌管鬼界的冥尊驾到,都是震惊无比,纷纷低头小声议论了起来。
广场中渐渐充满了细语声,惊叹声,抽气声和施术张开结界的声音。
大家心中都是一个想法——向来行事低调的冥尊却偏偏在众仙齐聚的今日跑到青龙山来参观五行仙试,六界必有大事发生!
追陌尘抬手,整个会场立刻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起身,迎冥尊。”
清雅空灵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淡然,却不容质疑,其中隐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会场上的主客皆起身拱手,等待着贵客驾临,只有李小尘一个人低头绞着衣服角,嘀嘀咕咕的不知在骂些什么。
阴风起,烟霞散,乌云漫卷,白日无光。
一架由八匹黑色天马拉着的通体漆黑的巨大马车从天而降,伴随着猎猎风声,向着观礼台的方向飞落。四名护卫身骑乌凤,墨衣飘摆,随侍在侧。
李小尘撇嘴,“哼,装什么黑手党!”
追陌尘回头“嘘”了一声,便见马车在广场中心降落,一名黑衣护卫跪伏在地,向车内恭谨地询问了一句,然后起身缓缓地掀起了车帘。
李小尘抬首。
还是那身流淌着赤色暗纹的华贵黑衣,红色的腰带上镶嵌着金色宝石,帝王髻上缠绕着金色的发带,一缕墨发懒散地自额前垂下,随风飞扬。
仍是那副熟悉的面孔,微厚的性感的唇,俊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剑眉,还有那双幽深如潭的微眯的凤眼。
熟悉却又陌生,奢华而又颓靡。
曾经温雅如莲的俊脸上,此刻却带着邪魅张狂的笑意。墨衣镏金,衬着那一身的帝王霸气,高贵得令人屏息。
李小尘看着他的脸,心中不由得更加厌恶,现在还在盗用义父从前的样貌,真是卑鄙下流无耻至极!
冥真走出马车,面容略显苍白,漠然环视五行台,最后将目光停在了追陌尘身上。
年轻一代的仙人们从没见过冥真,看到他这副俊美尊贵的模样,无不为之倾倒。一些仙女们还发出了吃吃的低笑声,红着脸儿相互推搡。
年长的仙人中有少数几位曾经见过他,此时心中皆暗暗纳罕,这位冥尊向来神秘,很少听说他参与其它五界的事,就算在公共场合露面也一直都带着一个黑色面具,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脸,这次怎地肯以真面目示人?
此时天已全暗,阴风猎猎,乌云一层压着一层。
众人皆惊。
冥真勾唇,缓步上前,四名护卫紧随其后。
追陌尘挥袖,一道金色天光破云而出,徐徐暖风将半边天空的阴霾吹散,整个广场半明半暗,半冷半热,犹如天堂与地狱的交界。
冥真微笑,“多时不见,仙尊法力更上一层。本尊来此的目的,已经写在了拜帖上,仙尊相必已经知晓了吧?”
追陌尘不愿多说,只拱手道:“冥尊过奖,请。”
黑色的衣摆从面前掠过,李小尘垂首,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里。
两人并肩入席,坐于上座。
追陌尘侧首示意,明月点头,起身弹指,一朵金色莲花直冲云霄,变为璀璨的金色花火,绚烂美丽,久久不散。
仙乐声起,五行仙试正式开始。
从出现到落座,冥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李小尘一眼,令她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
也许这只是普通的国事访问吧?电视上不是常播么?上个月两个国家还打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下个月两个国家元首就凑到一起吃饭照相了。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很平常吧?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连仙鬼亦不能免俗。
李小尘叹气,她好希望义父能像言情小说里面的男猪那样,为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冥真狠狠地胖揍一顿,然后再远远踹飞啊!
但是她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冥真幕后操纵妖界战乱的事情只有她和义父两个人知道,众仙不知,天下不知。她不晓得义父为何要隐瞒,却知道他一定有苦衷。
这个苦衷,冥真也知道吧,所以他才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这个所有人都不愿谈论的禁忌,会不会与这副身体的娘有关?还有,她爹究竟是谁?九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令所有人都这样讳莫如深,避之不谈?
义父不愿接受她,难道也是因为这件事?
就在李小尘苦思冥想之时,那边的五行仙试已经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五行仙官在场中站定,分站星芒五角,广袖齐挥,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透明似水晶的屏幕,上面流动着五种颜色的字迹,写着五行仙试的比赛规则。
除去金仙、天尊、上仙和圣仙之外,人仙、地仙、灵仙和天仙级的仙人就是由五行仙试选□的。
整个仙试过程持续十日,各个修仙门派会共同选取每个仙阶的仙者各千人,一共四千人参加比试。最开始是仙童比试,最后才是灵仙比试,因此往往越到后面场面越精彩。
五行仙试,顾名思义,就是五位仙官每人各出一道题目,可考校仙法,也可比试武艺。参试的一千名仙者被分为五百组,分别比试,层层选拔,最优秀的前二十名可以得到晋升仙阶的机会。
但最后进阶与否的决定权却是在圣仙和青龙山的四大长老手上。
圣仙慈悲,长老严苛,所以众位弟子在五行仙试之上绝不敢妄动杀意,各种比试皆是点到为止。若有在比试过程中故意伤人性命者,一律要在乞死岛上受刑百年,挑断仙筋,打断仙骨,革除仙籍,此生无缘再入仙门。
此次仙试原与往届有所不同,参试仙童共有一千零一人,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是李小尘。
五行仙官原本打算让她与最后得胜的二十位仙童比试,正在发愁如何向群众解释,现在忽听仙尊下令免去她的仙试,便乐得点头同意。
屏幕一落,仙官退场,仙鼓声起,仙试之前的开幕式表演即将开始。
鼓声激亢,仙乐悠扬,光影惑人,许多披霞仙子凌空飞入,香风阵阵,舞姿翩然。
李小尘听到悦耳鼓声,抬头看去,发现广场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白莲,五位美貌仙女绕莲而飞,彩带飞扬,姿态曼妙。
舞者皆为得道花仙,本就生得倾城之色,丰乳纤腰,纤白玉足上挂着五彩铃铛,此时随着激烈的鼓点迎风舞动,更显得飘逸妖娆。
白莲中心渐渐升起了五颗光华闪耀的珠子,象征着充斥在天地之间的五行灵气,灵珠渐渐升起,发散出耀眼的五色光芒,映亮了整片天空,霞光万丈,美丽至极。
众仙抚掌,表演渐渐进入了高|潮。李小尘也被这股欢乐热闹的气氛感染,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虑紧张。
以前她在电视上看的飞天舞都是吊着钢丝飞的,感觉特假,此时看到货真价实的仙女飞天,难免激动,便向前倾斜了身子,抻长了脖子使劲瞧。
追陌尘饮了杯仙酿,回头看到李小尘抑制不住兴奋的模样,笑着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座位,示意她坐在他身旁。
能和义父坐在一起看节目,李小尘自然高兴,却又对坐在他另一边的冥真有所忌惮。侧目看去,发现他正懒懒地斜靠在座椅上,凤目半眯,剑眉微皱,似乎不太高兴。
他是鬼,肯定怕光,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活该!
乐颠颠地坐到追陌尘旁边,拉拉他的袖子道:“这舞真好看,师父让她们演十天吧。”
追陌尘失笑,摸摸她的脑袋道:“又想胡闹。”
李小尘笑道:“没胡闹,是真的很好看嘛!”
追陌尘将自己桌上仙桃放入李小尘手中笑道:“边吃边看,岂不更美?”
那桃子又大又香,由绿叶托着,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李小尘抱着大桃子问道:“给我了,师父吃啥?”
追陌尘持杯笑道:“为师饮酒。”袍袖轻挥,杯中酒满,转首对冥真道,“冥尊病体初愈,便千里迢迢地赶来,本仙甚是感动,敬你一杯。”
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前日中毒之事,冥真却并不生气,姿态慵懒地举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