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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凝醒过来,各房也都打发了人来,楚长卿送了一张婴儿睡的小床,那床底下带了木轱辘,能推动,顾凝很喜欢。
为了照顾她,楚元祯便将事情带家里来做。湖面的亭子尚在施工中,工匠虽多,可干活利索没有什么大的杂音,杂锯木头等都在小树林西边,并不会吵,等她出月子,基本就能竣工,只等填漆涂彩即可。
开始五六天顾凝还躺得住,半个月就是熬着过去,进入五月,她说什么也呆不住,想下去走走。楚元祯完全将她当母猪养,说坐月子不能吹风,最好不要下地,不要看书,不能做针线……顾凝问他能做啥,他说“你可以吃呀,睡觉,想看书我给你读。”她笑着反驳,“吃多了,难道不怕牙坏掉,不怕胃坏掉,睡多了不怕脑子坏掉,听多了不怕耳朵坏掉?”楚元祯便搬来一堆医书妇科杂症跟她说事实讲道理,给她讲不认真坐月子的危害。
顾凝呆得久了觉得脑子都懒惰起来,越发辩不过他,便开始耍赖,“我只是想去廊子下躺着,看看光景,外面热乎起来,根本不怕。”然后开始说自己要闷死要发霉。
楚元祯拗不过她却又不妥协,将她抱去窗下的长榻上,又将女儿抱来放在她身边勾引她,然后拿了本天朝轶事始给她读。他自己有分寸,不能读惹她流泪的,也不能捧腹大笑,那对坐月子的人都不好。他努力将下面的故事搞笑读成让她会心一笑,生气的让她微一蹙眉,不会有大的情绪波动就好。
顾凝看了两眼,见外面阳光明媚,去年楚元祯自己设计带人垒起来的假山上爬满了蔷薇花,前面一小片水池养了几尾锦鲤,活泼泼地游来游去。王允修送她的火莲也被他移到了小池中,莲叶亭亭,很是雅致。
她扭头逗了逗女儿道,“为了生你这个小丫头,可遭罪了。”又听楚元祯念到逗笑处忍不住浅笑盈盈,随意靠在木榻的靠背处,一边听故事一边逗女儿。
楚元祯抱孩子给老太太看过,请她给赐名,老太太说小丫头福大命大,也会给父母大家带来福气,就叫她“福妞儿”,大名自然由她父亲自己起。
楚元祯虽聪敏,可对于文人雅好那些书籍读得并不很多,想了想跟顾凝商量不如请二哥赐名,他学富五车,起个名字是小意思。
顾凝自然同意,等福妞儿满月时候提。
关于顾凝为何难产,如今她在月子里,楚元祯不想她伤神,不问不说,只暗暗地让人去仔细查问,又不让人惊动老太太,免得弄得家里不和。王郎中说得清楚,虽然药渣混了,可他凭经验知道三少奶奶的药里被人加入了一些活血化瘀,破气散结的药,而这类药老太太正在吃。
顾凝的药是和老太太分开药罐和炉灶单独煎的,不同人负责不同药,根本不会弄混。
楚元祯让院里人不要流露出什么,不许跟任何人透露他们怀疑这事情。他一边愤怒一边庆幸,看来这人笃定阿凝会早产甚至会一尸两命,所以药用得不毒,若是下了毒性大的药,那只怕才真的是一尸两命。不过如果那样,家里自然会警觉报官,到时候谁也别想安稳。如今这番做来,若不是王郎中一直给顾凝诊断,了解她的脉象,只怕也不会怀疑是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
顾凝近来见他时常会陷入沉思,心下明了为何事,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之前平平安安的,就是分娩前那几日开始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不明显加上孩子动得厉害她也没在意。原本如果只是药她也能辨出跟之前的味道有稍许不同,只是丫头们怕她苦,每次都放很多红糖,便没觉得如何差别了。那日昏昏沉沉她也听见王郎中说了几句话,大体明什么意思。
她从没想过,一家人真的会有这般的恨意,能够不动声色地想要让她一尸两命,她自问没得罪什么人。但也知道,有时候未必是得罪人,只要在这个位置,可能掌握将来那个机会,就会被人厌恶憎恨,想除之而后快。
她知道楚元祯不想她费心,只想让她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她也不破坏他的好意,便当做什么不知道。她跟奶娘说一个人带孩子太累,总要起夜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李婶帮忙,跟奶娘睡在东间。
福妞儿满月,老太太精神见好,说自己沾了福妞儿的福气,让人摆了酒,请亲家等要好的人来聚聚,其他的且等百日再说。
与王允修夫妇同来的还有董璧君,她穿着春水色的衣裙,气质娴雅,跟那位林小姐很是熟稔。王林氏和董璧君都与楚元祯未曾成亲的那位林大小姐交好。
王林氏模样周正,并不是多美,跟顾凝见了礼,也不生分,拉着她的手热络道:“早就听妹妹贤名了,可惜一直没见着。妹妹心灵手巧的,以后可要多多走动才好呀。”她比顾凝要小几岁,叫妹妹自然是随了王允修。
顾凝谦逊又不失礼地夸了回去,说了一会便从奶娘怀里抱了福妞儿请王允修给福妞儿起个大名儿。
王允修将白白胖胖的福妞儿接在怀里,看着她骨碌碌的大眼粉嫩红润的小嘴也不多想顺口道:“福者心诚心正福泽绵延,瑞气浩然,楚家女子不排辈,那就叫心瑞。”
众人皆说好。
茗雨把孩子从王允修怀里接出来生怕尿在他身上,笑道:“二公子,既然名儿也起了,等百日不如再收个干女儿也好。这丫头出生时候那么能折腾,肯定是个想要人关爱的小祖宗。”
王允修笑着逗孩子,扭头看向顾凝和楚元祯,见他们一脸欢喜笑了笑,便应了。
入席之前王林氏对董璧君小声道:“真是糊涂了,我们自己还没孩子,他倒先收人家女儿做干女儿。”
董璧君笑了笑,轻扯她的衣袖,两人便跟过来请她们入席的顾凝连连道喜,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
夜里客人们都走了,顾凝抱着孩子跟楚元祯去看了老太太。向柔也在,小名儿也是老太太起的,因为十二这日是小满,丫头便叫了这个名字,大名随了心瑞,借王允修那句话,叫作楚心绵。
向柔看了一眼跟老太太说话的顾凝,问道:“少奶奶,我们小满叫心绵这个名字,不要紧吧。”
顾凝回头朝她笑,“当然不要紧,心绵是个好名字。”
向柔忙道谢,扶着女儿的小手让她给顾凝作揖,“快拜谢三婶。”
说笑了一番,老太太让向柔和丫头把两个孩子都抱下去,她跟小夫妻说两句话。
向柔立刻让人抱着孩子去廊下看画眉,一边替老太太守着门。
69审问
老太太笑微微地看着顾凝,轻声道:“当日我也不是不满意你,不过是跟老头子置气,今儿我得说实话,你俩天生一对,我很喜欢,很喜欢。”然后示意楚元祯扶她起来坐会儿。
楚元祯劝道:“老太太,您还是好好休息,爷爷其实根本没有跟您生气。他当日还说,你奶奶估摸着要反对,但是又不明着说,其实她不是反对你们。她是跟我置气呢,这么些年了,也不是为置气,就是那么个习惯了。”
老太太眼睛蓦地一亮,“你爷爷,真的如此说?”
楚元祯笑,点头道:“是真的,其实爷爷从来没生您的气。”
老太太笑了笑,往后倚在靠枕上,歇息了一下,道:“三郎,奶奶对你没有太大的要求,只有一个愿望……”
楚元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奶奶,有话您尽管吩咐。”
老太太看了一眼外面,道:“你们夫妻,我放心。我没其他要求,只希望你们能保守我们楚家的家业,让我们的祖坟宗祠一直受着香火就好。这家就交给你们。不管嫡庶,你们总是姓楚的。家业到了他们手上,要么没能力保住,要么心存歹念……”她热切地看着他,直到他点头她才笑,然后拉着顾凝的手笑了笑,“别怪奶奶当初想把向柔给你们,也别计较奶奶当初不那么信任你们……我老了,没有那么多后悔的机会……以后,就算元坤混蛋,你们记得帮衬柔丫头一把,她挺可怜的,是我耽误了她。”
顾凝答应了,然后老太太便说自己累了,要休息,让他们不必日日来请安。像今儿这样找个机会说说话也不容易,平日里一堆人围在这里,最近看她没那么快死,有人便挺不住回去了。
两人抱着孩子回去自己院子,顾凝进屋给孩子喂了奶,然后交给奶娘,跟楚元祯说了一会闲话便洗漱睡觉。他放下纱帐的时候,听顾凝随口问了句,“三郎,药的事情你查问的如何了?”
楚元祯怔了下,随即明白她知道了,略略理了理将自己查来的告诉她。
她和老太太的药都是中和药铺抓来的,药铺里肯定不会抓错,也绝对不敢动手脚。药抓回来为了安全不会发生混乱,他都是让小池放在西厢,等要煎的时候再一包包拿去。煎药的时候小池多半是守在那里的,偶有出去也请小兰帮忙照看。小兰负责煎老太太的药,她一向很认真,煎药这些活计从不假手于人,煎药之前都会先称称一包的分量,跟郎中说的一样才装进药罐熬药,填水量也丝毫不会错。
当然有可能别人趁着她们不注意往小池的药罐里扔了其他的药材,或者趁她们不注意往药罐里倒了其他的药汁,甚至是将老太太的药倒了一些在顾凝的药里也有可能。
但这个也需要时间,两人不曾全部离开过熬药的小厨房,药是如何被动了手脚便匪夷所思。
第二日两人便将小兰和小池都叫在跟前,让她们两个仔细想。丫头们做事向来有规矩,谁做哪样便专管哪样,又都年轻记性好,所以就算过两个月,与素日不太一样的东西也能想起来。
顾凝一点点地问,小池甚至能记起她那些天穿什么衣服吃的什么,小兰也清晰地记得自己熬药之前做什么,跟什么人说了话之类的。
两个丫头也很是为难,只有一次小池闹肚子,去如厕,小兰一个人盯着,虽然有人进出开火做汤之类,可她不曾离开过,就算家里几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