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干嘛。”刘煜撇嘴,将刀插回腰间,对脸色黑沉的李卫道,“走,跟我弄些吃的去。”
李卫应诺,亦步亦趋跟上,留下胤真对着火堆叹气。两人到得被大雪覆盖的田地,循着一串脚印打了一窝田鼠,从田鼠窝里挖出不少谷粒,用石子磨掉外壳兜在怀中,路过一处结冰的池塘跳下去,捣腾半天才从坚硬的泥层中弄出几只冬眠的青蛙并两只王八。
两人将田鼠、青蛙和王八都处理干净,内脏远远扔掉。用草绳串着回来了。与他们一起的灾民听了包打听的小道消息后,都没有去验证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抗住霉变的米粥,有能力的去打猎。没能力的去扒拉树皮。
两人到得火堆边时,胤真正拿着一截木炭教高姬娉等人认字。这五姐弟挺能干,扒了许多榆树皮,切成小段放在石板上烘焙,那股焦香味远远就能闻见。
刘煜将手里的田鼠扔到胤真袍子上,戏谑道,“老鼠肉。敢吃吗?”
胤真放下木炭,用雪擦手,将田鼠肉一块一块串到树枝上。递给频频吸溜口水的五姐弟,无奈的语气中透着自己也没发现的纵容,“不敢,看见都快吐了!”
刘煜撇嘴。将怀里用油纸包好的各种谷粒倒进铁碗。掺上几团雪放在火上熬煮,笑道,“今晚咱们也喝粥,比黄家的浓稠,比黄家的香甜,重要的是吃了不会拉肚子拉死。”
李卫本来笑盈盈的,听见这话噎了噎,憋屈道。“林公子,吃饭的时候咱能不说这么恶心的话吗?”
“不能。”刘煜晃了晃食指。
李卫默默败退。胤真仰头大笑。这顿饭八人吃得格外香甜。收拾好餐具。刘煜将自己所有武器都拿出来,挨个儿打磨锋利。高姬娉烤了一些树皮当零嘴,见刘煜轻飘飘睇过来,忙识趣的塞了一片进他嘴里。刘煜满意了,嘴里嚼得嘎嘣作响,举起一把斧头用指腹试了试刃口。
胤真看着欢快的服侍刘煜的高姬娉一笑,低声问道,“煜儿,跟四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打劫黄府?”
“不是打劫,是洗劫!”刘煜严肃纠正。
胤真正待细问,住在棚子里的难民忽然一阵骚动,然后便是凄厉的尖叫冲破云霄,“我的儿!我的儿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包打听疾奔过来,气喘吁吁开口,“公子爷,又有一个小孩儿因为喝了米粥上吐下泻,最终去了!”
这些灾民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饥寒交迫,身体机能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受不得半点儿摧残。若在平时喝了霉米粥也就拉拉肚子,这会儿肠胃虚弱到极点,上吐下泻后立即产生严重的脱水现象,在没有抗生素也没有输液设施的情况下当真只有等死一途。
正说着,一名妇女抱着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年仅两三岁的孩子,神情有些魔怔的经过刘煜的身边,向河边走去。看情形,她怕是想要陪着孩子去了。在这种时刻,灾民们大多只能自扫门前雪,纵有不忍,却也没有多加劝阻。
胤真眼神变了变,拦住去路,对那魔怔中的妇女道,“听闻淮…安知府已经往各县巡查来了,不日就到楚淮,若想为你儿伸冤,不如半路去拦了他轿撵。状子已经替你写好,你敢是不敢?”
“我儿已经死了,我爹娘、公婆、夫君都死了,我还留着这条命干什么?状子给我,我去!”那妇女夺过胤真用碳条速写的状子,仔细收进怀中,抱着孩子的尸体遁入林间小路。
李卫在胤真的示意下隐没身形尾随而去。这边厢,刘煜已集合了数十人,个个都是一路跟随他从洞府来到县城的铁杆追随者。
胤真徐徐走过去,叹息道,“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岂能敌得过训练有素且身强力壮的衙役和护院?冒冒然冲进去等同于找死,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刘煜一人就能血洗整个黄府,却也晓得在没真正强大之前还需藏拙,于是勾唇道:“谁说咱们要冲进去?我自有法子能将他米仓内的粮食光明正大搬出来,你可愿与我打个赌?”
胤真忍不住摇头失笑,佯斥道:“你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掉进钱眼里也比不知钱财价值几何的人来得强……”刘煜睇了胤真一眼,想起民间流传的皇室弟子“只吃最贵,不吃最好”的笑话,不由得恶意的勾唇,呵呵两声踱步离开。
虽然刘煜什么话都没说,胤真却感觉自己被深深鄙视了。他无奈的摇头,想着待会儿得跟包打听好好聊聊,把这些个民生问题都摸透,看看银钱的购买力到底值多少。
这日晚上,篝火烧得旺旺的,橘红的火光照在人脸上带着**的味道,完全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胤真朝独自坐在角落,正用一块绢布擦拭柴刀的刘煜走去,紧紧挨着他坐定,咳嗽两声道,“我打听清楚了,一文钱能买一个鸡蛋,一两银子能买一石大米,一百两银子能买一栋两进一出带铺面的青砖大瓦房。”
说到这里,他拿起一柄匕首把玩,语气渐冷,“可我当年开府的时候,统共二十三万两白银用来修缮郡王府,只修到一半他们告诉我银子不够使唤,又追加了十二万两。如今想想,三十五万两,够我修多少间青砖大瓦房供这些穷苦人居住?又被内务府和御造司贪腐去多少?朝廷颁布的檄文中有明令: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旧额官田租,亩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减十之三;新耕者,免三年赋税;开荒者,亩不得过一斗。可这些政令到了地方竟都变成了一纸空文,官府想收多少便收多少,灾年尤甚。不知不觉间,我天朝竟已被这些禄蠹啃咬侵蚀得千疮百孔。地方官员个个富得流油,可国库每年空虚不说,还要支借白银无数给那些王公大臣们奢侈挥霍。八百万两,四王八公里随便哪家又岂会拿不出八百万两?可偏偏我天朝国库就拿不出!呵!”话落冷笑一声,将匕首猛力插…入雪地。(未完待续。。)
正文 第1043章 荒野求生
刘煜的毒舌不但没有让李卫羞恼,反而让他轻松了不少。在李卫看来,刘煜小小年纪就有此等心性、此等见地、此等手段,长大了还得了?!这样的奇才定要替王爷好好笼络!
三人轮流守夜过了一晚,翌日本打算出发,不想外面狂风大作,暴雪漫天,直叫人寸步难行。
“怎么办?”李卫自然而然寻刘煜拿主意。
“先在洞里躲几天吧,等暴雪过后再走。”刘煜摆手退回洞内,语气悠闲,“下暴雪未必是坏事,至少等我们出发的时候,你们的伤应该好了大半,积雪也会变得十分厚实坚硬,行路再不用深一脚浅一脚,能尽快到得淮…安。”
胤真不由笑了。他发现刘煜总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寻找到一线生机,似乎世上没什么事能叫他为难。
洞内灾民有的冒雪赶路,大部分选择留下。
刘煜十分张扬的拿了几块腊肉出来烤,吃得嘴上油乎乎的,用袖子一抹,背起包裹往外走,“去砍柴,说不定要待上十天半月,没柴烧可不行。”
胤真用赵德祝贡献的一件夏裳慢条斯理的擦手,完了随手扔进火里,腰间别上斧头,拉着雪橇随行。李卫杵着拐杖紧紧跟着。他可不敢一个人待在洞里,没有刘煜威慑,这些人指不定把他生吞活剥了。
胤真在一颗枯死老树的树根处劈了几下,刘煜一脚蹬过去便断裂。两人合力将枝杈削掉折成小段。扔进雪橇。忽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跑过来,脸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近前也不说话。直接就去捡他们的树枝,捡了一捆后冲刘煜点点头,镇定自若的走开,离得远了方拔腿狂奔。
“我还当她不知道害怕呢。”刘煜哈哈笑了,竖起大拇指道,“有胆量,有个性。我喜欢。”
胤真也哈哈笑了,心情格外明媚。略过这段插曲,胤真继续劈柴。李卫帮着收拾好用藤蔓捆成一束,完了刘煜把削成光棍的树干直接扛回洞内,省去日后许多功夫。
暴雪接连下了五六日还未有停歇的迹象,洞外狂风像一头猛兽在天地间咆哮。声势十分吓人。刘煜正靠坐在石壁上削一块滑雪板。等雪停,想来胤真跟李卫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得用。
这个世界很早就有冬天用雪橇运送军粮,用滑雪板奇袭的历史,故而滑雪板并非什么稀罕物,落鹰千孔岩的土匪更将之当成冬季最基本的交通工具。削成型的滑雪板由胤真打磨光滑,李卫捡来几根树枝做撑杆。其他灾民见状纷纷效仿。
“煜儿,这样如何?”胤真将磨得十分光滑的板面递过去。
刘煜接过。眯眼瞄了瞄水平线,又用指腹轻轻摩挲后点头道。“不错。”
“林公子,杆子也做好了,你看看。”李卫拿来三对撑杆。
刘煜试了试硬度,有些不满意,但好的硬木冰天雪地里实在难找,只得将就,便将撑杆杆头置于火焰上舔舐。
“林公子,你怎把它烧了?是不是做得不好?待我再去捡几根回来重做。”李卫脸颊涨红,显得非常局促。在少年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压根不像个侍卫统领,而是个傻蛋,什么事都做不牢靠。若非碰见少年,王爷在他护卫之下恐怕早就……假设中的情形不敢再想,一想便觉得羞愧难当,对对方也愈加敬佩。
“并非不好,只是杆头硬度不够,杵几下便不中用了。置于火上烘焙可使其碳化,增加硬度。在野外生存,当铁质箭头用完,只能用削尖的木箭代替时,以此法处理过的箭头硬度和杀伤力都会大大提升。这是远古人类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你们对铁器依赖惯了,反倒给忘了。哎,反正我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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