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头畔履源雷吡恕�
这时,又有数条竹叶青从白银眼前游走而过,不约而同地向那棵半枯半荣的大树爬去。白银心觉蹊跷,悄悄地跟上去,刚到树下,只觉脚下一凉,就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眩晕过后,白银感到脚下一实,踏在了没及脚踝的深青色草丛里。白银旋即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修修竹林中。眼前所及皆一片青翠,就连微凉的空气仿佛也变成了浅青绿色,倒是适合隐士居住。
一抬头,上方满是密密匝匝的竹叶竹枝,泛白的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倾泻而下,在暗色的草地上映出细碎的剪影。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谧中,一条银环蛇的到来打破了平静。它缠绕着竹竿而上,黑白相间的鳞片在阳光下隐隐闪动泛着淡金色的光。
白银起初没注意到它,毕竟一条长约四尺半的蛇和偌大一片竹林根本没法比。可那蛇却偏偏像是要故意招惹似的,在白银途经一根佛肚竹时呼啦一下从天而降,啪的一声砸到地上,立刻竖起了身子,不怀好意地吐着普鲁士蓝的信子,深黑的眼睛紧紧追着白银。
白银本来就对这片突然降临的竹林充满了忌惮,在他的认知中,从刚才的场景在仅仅短短的几秒的时间内变成眼下这副样子,只有两个可能:幻术和空间扭曲产生裂缝从而携带自己到达此处。虽然自己的感觉是只昏迷了数秒而已,可这也有可能只是错觉。况且,仅听白丘家家主白丘亮一的告诫并不能了解这里所设阵法的具体情况,也就不清楚这里的一切对外来的存在是否有着杀意。总而言之,小心为上。大不了把它当成特殊演习,白银对自己的实力一贯很有信心。
一人一蛇就这样一直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银环蛇突然身子一弓,向白银左边刺去,白银下意识一挥手杖,却发现那条蛇半路转向圆柱状的身体向外侧绷起,拐出一条凌空的、呈半圆的弧线的轨迹冲向白银后方,白银旋即急转向后面,紧接着一怔——
那条四尺多长的银环蛇竟然凭空消失了!但白银立刻作出反应,手杖一点地,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腾起,只数秒便稳稳立在一株巨大的龟甲竹上。与此同时,四五条雨伞节从龟甲竹前方的腐草丛中快速穿过,向南爬去。
白银重新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方位。现在自己是驻在周围唯一一丛龟甲竹上,这株竹子不知什么原因突兀地生长在被青竹紫竹包围的地方。不容易迷失方向,但相对地容易被攻击。背后是密闭成林的青竹,也可算作是难有退路了,而前方的空地并不大,无法完全发挥自己的优势。
“各个击破吗……”白银低语一声,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如一只飞燕掠过丛丛竹林,双脚飞快地在竹竿上踏走,试图离开这片找不到边际的林阵。
可是很快白银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被白银碰过的青竹下密密麻麻地涌出了成百上千条青蛇,它们蜿蜒交织在一块就像一张充满迷与危险的大网,处处散发着草木、尸体的腐气和丝丝毒气。从远处望去,白银俨然成了蛇口下的渺小猎物,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殆尽。
白银一边飞快地向前逃窜,一边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一条青蛇粗着脖子从上方直直咬向白银的头部,白银一惊,条件反射地向右侧滑倒手杖向上斜劈,不想力道太猛,一下打断了身旁的一根青竹。那青竹又粗又大,一倒便连带着周围好几丛竹子一并向地面摔去,而且还向自己砸来——白银立即跳开——伴着哗啦啦竹子枝干折断的巨大声响,草地里蓬起一片烟尘,呛得白银眼泪直流。但下一刻白银便惊呆了,一下子愣在原地忘了动弹。
是青蛇!数不清的青蛇从竹竿中冒出,伴随着死亡的毒气与糜烂的尸体气息,长条状的身体互相缠绕着爬出,一层裹着一层。只一会儿,原本仅近四十多平方米的地面上就如小山般堆满了青蛇,盘缠在一起让人一阵阵地发悚。
白银一阵后怕,冷汗立马涌出布满了额头。没想到那些自己一开始以为是水竹的青竹竟然是蛇竹,如果自己什么时候动作慢那么一拍,想来就会铁定被蛇海啃噬得尸骨无存了。
这下子问题就来了。这片竹林走了半天也不见看得到边,自己身边又尽是青蛇,要突破重围实在很难:一条条地杀,不知要杀到猴年马月;找空隙离开,成功机率太低不说,也太耗费时间。而且,极有可能逃到半途就发生体力不支而昏厥的事情,假若成真,那结果将不堪设想。
难道这个阵法就是为了消耗被困者的体力?白银一想到这里就起了警惕: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攻击性很强的布阵,看来真正的危险还未到来!可究竟是谁,才有能耐设置这种攻击性不强却大耗法力的阵法?如果真的只是为了阻止那个被封印的东西出世,完全可以动用比这恐怖得多、毁灭性更大的法术与法阵。难不成这里的阵法根本就是为了截杀进入领域的人?白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这时,竹林突然毫无预兆地成片倒下,白银眼中的世界,顷刻间地动山摇。
第十五章
冰浏从一个由法咒组成的空间裂缝里走出,跟在昶的身后。昶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却不回头,他继续走着,在灰暗的血族宫殿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拖下一道瘦硬的影子。
墙壁上雪白的蜡烛熄灭着,宫殿最外层的一堵墙几乎只是类似于多利亚式古风期的栏杆,低矮的浮雕垣墙仅到了过腰的高度,月光穿过夜色弥漫的空气照了进来,留下一地淡淡的清辉。
站定,等身后人的发言。冰浏深呼吸了一瞬,说道:“布阵完成。”
“……这样啊。”昶轻浅地抿了下唇,“身体还好吧?”
冰浏如实答道:“因为动用了‘那个’,所以现在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要不要陪我出去玩?”
冰浏呆了呆:昶此时的样子不像在说反话,可他现在也绝不可能在说暗话。奇怪!
她却没看出来,“昶”在血族也仅仅是个后辈,他还只是个孩子呢。虽然经历的岁月已有那么多了……
虽然心中疑惑着,但冰浏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听从主人的命令,从来都是她存在的意义。
然后,在那弯娥眉月下,两个身影自血族的王宫走出,渐渐远去,融入了夜色当中。
“第一次见到外面的景色,感觉如何?”昶略带俏皮地问冰浏。
冰浏硬邦邦地回答:“有点暗,看不太清楚。”
“……”昶噎住了。心说你又没有夜盲症,明明眼睛好使得很。不过昶也不在意,随意信步走入途经的一家小酒吧,坐上吧台,问道:“来一杯杜松子1加原浆果,拌两块冰,谢谢。”
黑发瘦长的年轻调酒师应了一声,问:“一个人?”
“不对——我还要一杯起泡水蜜^桃香槟给身边这位。”说罢,昶对着冰浏眨了眨眼。
只过了不到三分钟,酒就陈上来了。杜松子的颜色是殷红泛棕紫的,像上好的红木。而水蜜^桃香槟却是晶莹透亮的嫩黄,隐隐地透出一抹浅亮的桃红。粉红的泡沫很厚却不显得沉重,使人一眼望去顿觉清凉,忍不住就想凑上去品尝。温软的酒液装在一只小巧高挑的玻璃杯中,宛如一块剔透的水晶,更觉其的玲珑可爱。
昶将那杯香槟推向冰浏:“喝喝看,它的度数比较低,不容易醉的。”
冰浏伸出纤巧却略显苍白的手指,端起香槟杯,呷了一口。清爽绵长,带着些微如蜜的甜味,味道只喝一口便已直抵胸间。冰浏咽下好一会儿才回答:“谢谢,很甜,很好喝。”
昶无声地笑了,端起那杯在深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黑黝黝的杜松子,小啜了一口。
这时,在他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声却粗着嗓子喊道:“妈的上当了!你这杯香槟怎么这么淡?”
昶和冰浏向身边的那个男人看去,那位男人的身材有些发福,其貌不扬,穿戴却是颇有些暴发户的风范。他此刻正粗声粗气地把那名调酒师叫来大声斥责。
昶一听,感情是这位大佬约了女友,为了浪漫点要了两杯玫瑰香槟,但一尝却觉得满口发淡,又听到冰浏说她的香槟很甜,便以为自己受了坑骗,于是怒火中烧起来。
看了一眼那名惶惑与茫然且被骂得十分尴尬的调酒师,又瞄了一眼男人还为喝完的香槟,昶暗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这位先生,”他打断了对方喋喋不休的指责声,微笑着说的:“您是不是平常喜欢喝烈性酒?”
那男人一愣,点点头说。“怎么,换换口味喝个香槟也不行吗?”口气咄咄逼人,显然是还在生气。
昶从容地说道:“难怪会觉得酒有问题。先生有所不知,玫瑰香槟真正要品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它的香气。玫瑰香槟本身以清凉爽淡为特点,对香气要求较严,一般以清悠、淡雅、甜而不腻为要点,属于干香槟或极干香槟,另外还会根据调酒师的个人因素加以变化。这杯酒以我看来,已经很令人满意了。”他停顿了下,口气一转说道:“当然,如果不是习惯喝度数较低的酒,或是身为品酒师的话,比较容易产生误会。两位,我说的可对?”说完他看着调酒师和桌对面的女人。
酒吧里鸦雀无声。调酒师头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汗水沾湿的黑发贴在脸侧;那女人似乎有些惊讶,见昶询问,轻启朱唇,说了声:“的确如此。先生,您好像对此很了解。”
昶笑了,化装后的墨绿色眼睛弯成一潭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