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心灵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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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心灵那一端-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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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诚又些茫然不解。

  刘瑞芬主持的制作家具工程完工了。一对立柜,一个写字台制作好了,确实漂亮。

  这时建英高中毕业了,第二天便扛起铁锹去田里沤肥去了。

  与此同时,大西梁已竣工。这时,张鸿远累病了。

  他太需要休息了。短暂的体力劳动能给他起到调节生活的作用,但长时间、不间断的起早贪黑、披星戴月、一天两送饭、晚上加班干的熬煎,远远超过了他所承受的极限。

  他毕竟是个脑力劳动者。他已习惯了幽静的环境,平静地进行着复杂繁芜的思考、分析、梳理,所以,即使在从事体力工作之时,他的大脑仍在按照习惯去运作,去想这样那样的问题和事情,这样他在体力劳动的同时,又增添了一份额外脑力的劳动负担。有时,他所作的思考和分析可能豪无现实意义,然而他却无法摆脱这种无效的劳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思维活动虽然是一种痛苦、但已是他所能乐于接受的一种苦涩的分享了、无法摆脱了。

  然而,这种双重劳累,加重了他的病情。

  当然,张鸿远躺在床上,除了体力的恢复之外,还在力图对今后的一些事件得到合理的构想。

  建英已毕业了,而且已经扛着铁锹到地头了。建诚已升入初三。为了给孩子们谋一个比较理想的工作,张鸿远思谋着如何重返大队部,因为只有回到会计主管的岗位上,才能具有足够的影响和把握为儿子女儿的工作做好安排。但是,这是一件难以如愿以偿的事啊!张鸿远虽然具有洞察人情、知晓古今世理的能力,但他却没有应变事务、开拓现实的决心和手段。他脑子里的条条框框太多了。他不能死皮赖脸地跟人死缠,也不能提上礼品送上家门去求人,而只能靠自己的一技之长,靠独特的功夫去力争,他毕竟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人。

  但,现实当中真正离不开某一个人、离不开某一个人的技术的时候太少了。毛泽东那么伟大,去世后,国家不是那样屹立着吗?地球不是那样转吗?——张鸿远的心思复杂极了。

  不过,他什么事情都想到了,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场料不到的大事发生了。闷在家里冥思苦想的张鸿远怎么也没有算计到,一场人事调动的动荡在大队部爆发了。

  当了近二十年村一把手的吴培云决计退出历史舞台了。年岁渐大,体力大不如从前,吴培云觉得社会在一天天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同时也感到了一股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潜流不时向他暗暗袭来,近一段时期,他常常受到公社主任点名不点名的批评和敲打。

  经常受到批评的几个比较突出的问题时:<;一>;揭批“四人帮”,发动群众不力,揭批形式单调,缺乏生动活泼的形式,收效不大;<;二>;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成果不显著;缺乏气势和规模;<; 三>;秋粮收缴工作拖拉;入冬以来没有组织好冬季畜肥运动;<;四>;大队领导班子问题严重,青年干部相对不足,老中青三结合搞的不好,等等,等等。

  吴培云明显地觉得自己老了。因为他的脑子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推动村里的工作。他明显觉得村革委治保主任张凌云,革委委员会计主管刘清虎和分管煤窑的革委委员一坑队长刘常新正跃跃欲试,对村革委支部书记的位置虎视眈眈。三个人之中,又以张凌云和刘常新最为出众,而刘清虎居次。

  刘清虎虽然有强烈的升腾欲,但他与吴培云关系不一般,并没有公然采取取代吴培云“自登大宝”的过急行动。他是在吴培云、张凌云和刘常新之间走钢丝绳:“ 既与三人合作,又与三人有距离。吴培云对此非常反感。

  而张凌云则相对沉着稳健,又出手不凡。他利用治保主任的特殊身份,频频去公社汇报工作,公社领导对他十分赏识。

  相比较来说刘常新则锋芒毕露,公开抨击吴培云,大有一举毁灭现行班子,而由他出马组阁之势,不过,刘常新具有明显的造反派的做法,很不得公社领导的欢心。

  吴培云基本上了解他们三人的动向和情况。他虽然失去了开拓创新的能力,但识别是非,判断政治行情的灵敏仍然存在。但是对于如此局面,是进是退?怎么进,怎么退?他心中也有些忧郁,于是借着看望张鸿远的机会,顺便想听听张鸿远的高见。

  张鸿远没想到吴培云会出现在家门口,听到刘瑞芬院子里热情的招呼声,心中又惊又喜。

  “呀,,他叔,好稀罕呀,今天刮得是西北风,可没刮东南风呀。”刘瑞芬从厨房里走到院里欢迎一村之首长的光临。

  吴培云笑笑说:“风?没有风。西北风也没有,我吴培云大架光临能有风?是雀放了个屁。”

  张鸿远在屋里想:“你才放屁呢。”

  “张鸿远,伙计。你这是在坐第几胎的月子?别人两年坐一回月子,你一年坐几回?”吴培云一进门又嘲笑张鸿远,把张鸿远养病比做是妇女坐月子。

  张鸿远没好气地说:“我的儿,都当官了,会嘲笑老子了。我也说不清,你说吧。”

  吴培云听张鸿远出言不逊,骂他,便不开玩笑了,说:“伙计,我不想干了。退下来好不好?你帮我拿拿主意。”

  张鸿远吃了一惊,没想到吴培云说出这种话来,“蹭”坐起来,瞪着吴培云问道:“开什么玩笑?放着书记不当,要当平头百姓?”

  “真的。老伙计,我觉得不对劲了,最近老挨公社批评,我也是五十岁的人了,脸上挂不住。让年轻人干吧!”

  “谁?谁能干?”

  “张凌云,公社对他挺看中。还有刘常新,也活动的很厉害。最近村里和公社连连出现大字报、小字报,矛头指向我,看来是这个刘常新干的。”

  张鸿远说:“是他,大队门口的大字报我看过,刘常新想用曲线救国的方法来搞你。他没有张凌云直接接近公社领导的机会和条件,所以才这样干,不过,这种办法恐怕达不到目的,怕什么?”

  “我不是怕,伙计。我烦了,脑袋跟不上形势了,别扭,不如扛上镢子去地里干活歇心。”吴培云心事重重地说。

  “既然你觉得力不从心,那就算了干吧。”张鸿远说。“二心不定,输个干净。自己不要勉强自己。强人所难不好,强自己所难更不好。无官一身轻。我这个,一辈子讨厌做官,不省心,毁人。也许,早早退下来并不是坏事儿。这社会是要有变化的,我这些老思想是会落后的。老了,不要再犯老了错误,你说呢?”

  吴培云点点头,仔细琢磨着张鸿远的话。张鸿远是爱动脑子的人,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楚,一针见血,能说到点子上,吴培云觉得启发不小。

  俩人沉默了好久。

  两支烟不住地冒出一股一股淡淡的雾团,散到空气中便又成了一片蓝蓝的浮游体,阳光从窗口闪进屋里,无拘无束与浮游着的烟雾相互戏耍着。

  街上传来雄鸡打鸣的悠扬畅亮的歌声。在缺乏欢快的多姿多彩的歌声的年代,雄鸡们常常是最出色的乡村歌手。相形之下,乡村里的歌声太单一,太缺乏情趣了。这是缺乏歌声的年代:山坡上没有了放羊人和赶牲口人的小调;田野里没有了老婆媳妇们的道情,多姿多彩的山乡仿佛缺少了一种温馨亮丽的魅力。谁也想不通,这年头为什么这也禁止,那也禁止?

  既然有了形形色色的人,就该有多姿多彩的人生吗?

  张鸿远叹了口气,说道:“哎,你不管怎么还有好身架,可我?没有你的福份呀。干了两年,身子顶不住了。本想跟你说说,给我调一调营生,可是你又要……”

  “呵,不!”吴培云打断张鸿远的话说。“我来看你,正要说一说营生的事儿。这二年你出了大力。我知道你的身体,想让你回大队卫生所抓药。现在村里人多,让水英又当医生又抓药,太累了,分开吧,你抓药,她看病。反正你这人干什么都行,没有你干不了的。”吴培云一本正经的说道。“呵,别看你老是闷在家里坐月子,可就是不会养娃子。”

  张鸿远笑了。笑,来得太突然,不知是吴培云说他不会生孩子逗笑了他呢,还是为吴培云惦念他的身体,而把营生的问题解决了,而会心地笑了。

  但是,尽管吴培云说正经事儿仍忘不了说笑话,可是他毫无轻松快活之感。

  他的心是沉甸甸。现在,决不是因为他要决心辞官不干才提及张鸿远的工作,不,心中的压抑感和负罪感已经好长时候了,但他又无法向张鸿远坦白自己的心思,无法交出心中的压抑。一个人觉得对不起别人,而又无法弥补,也无法开脱,是十分难受的,就像生命走到绝路时一样难受。

  而张鸿远并不知道吴培云的心情,也不知道,吴培云在几十斤粉条的引诱下与刘清虎联手从大队部将他挤走。此时,他从内心里感激这位老伙计。朋友总归是朋友呀,张鸿远觉得身上的精神好了一些,仿佛在刹那间病情减轻了许多。

  春暧花开的时节,刘常新失败了。吴培云与张凌云办了交接手续,张凌云登上了一村之领袖的宝座。

  这年张凌云刚而立之年,周小梅已为他生下第二个女儿。

  张鸿远去卫生所上班后,新环境新气象为他增添了不少新乐趣。

  卫生所与大队部紧挨在一起。大队部的库房已搬到新盖的库房了,原来的库房成了学校公办教员和知青们的宿舍。张鸿远常常跟紧挨的老师们下棋、聊天,比他小整整两轮的校长高丰,是建诚的班主任,与张鸿远十分谈得来,常常跟张鸿远说:“老张,让建诚初中毕业了,给我当小学教员吧。你儿子有一股干事业的气质。”

  张鸿远听到校长看中自己的儿子,心中高兴,但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快。如果校长夸的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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