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帛颜吗?你还好吗?”一拿起电话,就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纪金有些焦急的询问声,“我刚刚才听说你上午来过电话。”
“是我,”帛颜的声音止不住微微有些发颤,“我没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想开口告诉他她怀孕的事情,却不知怎么就迟疑了一下,“我……”
“没事就好,”纪金已经又开口了,“我现在就过去,有什么事,等我到了之后,再说。”
“纪金,——”帛颜正准备开口告诉他,那边的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帛颜拿着话筒的手不知怎么微微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听着电话里的一片盲音,她的心也一片若有所失,空茫茫的感觉。
怔怔发了会儿呆,她才把听筒重新放下。
直到听见他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帛颜莫名悬着的心才落下去,穿过屋子,她径直往房门去迎他。还没走到门口,
忒啦啦——的一阵响声猝然在耳边炸开了!
帛颜急走的脚步猛然顿住了,她怔怔的愣在那里,直到看见家里的佣人一声声尖叫着四处乱跑开了,她才幡然意识到那是枪声,机关枪扫射的声音……脑子里嗡!的一声震响,全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上,帛颜竭力定了一下,眩晕还未完全止住,她猛然就想起了纪金,他就在门外,他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想起他来,心就像是被生生的撕裂开了。
耳边乱射的枪声已经乱响作了一团,伴着临街的窗子玻璃被乱扫的子弹砰然击碎的声音,哗啦啦碎的满地都是。
今晚也有月亮,凄清的月光却抵不过扫射的枪口炸裂开的赤红的火光。
帛颜不知道自己的腿是虚软还是僵硬,歪歪倒倒刚朝门挪动开两步,不知怎么就摔倒在了地上。刚倒在地上,耳边嗖!嗖!的几声疾风几乎擦着她飞了过去,紧随着身后就传来豁啷啷!的声音,屋子里也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是灯被打碎了。
她抬眼一看,房门上被子弹射穿了几个洞,外面幽幽的夜色从洞眼里射进了屋子里来,几根光柱荡悠悠射穿了这漆黑的屋子。看见这一切,都觉得像是在梦境里似的,她真的希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等到醒来之后,一切都会消失掉。她还会感觉到纪金温暖的身体,还能和他一起看月亮,还有他们的孩子,他还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对了,他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她还没机会告诉他,……
帛颜忽然像是魔怔住了,她要出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他要是死了,她也决不活着,她要和他一起去。黄泉路上,她也要陪着他。……
顺着冰冷的地面,她拖着虚软的身子,一步步艰难的向门爬去,
………【下篇 四十一、死生契阔(上)】………
她心里非常清楚外面那些人是冲着纪金来的,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可怕的一天。
不断有乱扫过来的子弹射穿房门,从她头顶上方嗖!嗖!的飞过,她只能贴着地面吃力的一点点往前爬去。屋外幽明的夜色透过门上的子弹孔射穿进此刻这一团漆黑的屋子里,帛颜知道今晚天上该是有月亮的,但这时候想起那轮月亮来,心里已经只能感到一种最为原始的凄寒与荒凉。
真到了这种境地,心里也已经一片坦然。她不愿哭,她要留着力气去见纪金,哪怕是最后一面;就是死,她也要爬到他身边去和他一起死。这时候听见外面不停断的枪声,她已经没有感到多少害怕,更多的是希望,因为她知道只要枪声不停,也就表示纪金还活着。
距离房门只有一步之遥了,帛颜停了下来,朝面前的房门定定看了一眼,一面她暗暗沉了沉心,纪金就在外面,她要再看看他,哪怕一眼,……颤抖、冰冷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却就在她的手快要接近房门的时候,——
轰!的一声,门猛然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男人黑沉沉的身影山一样定定矗立在门口,在他身后荡漾着一片夜色幽幽。
黯淡的光线下,根本无法辨清他的面目。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她真得是太熟悉了,是纪金!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颤抖的随时都可能不堪负荷骤停下来。就在同时,她也看见了在他身后,屋外地上横七竖八倒的都是尸体,是纪金的随身保镖,都已经死了。
他立在门口,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那一片轰鸣于耳的枪声也在忽然之间齐齐都消匿了,耳边异样的寂静着,——
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帛颜不知道,外面那帮青帮杀手和日本人地确是在等着接下来对他们来说那至关重要的一刻的到来,他们已经在纪金身上打了足够多的子弹,他该要倒下去了。他们等着看那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幕,——一个上海滩大亨的惨烈陨落!
那巨大的沉寂让帛颜呆怔了一下,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只有在心间始终还在坚持着的那一个信念促使她很快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抱住纪金的身子。
可是她刚刚爬起身来,两腿还跪在地上,没来得及完全站起身,这时候门口纪金地身子猝然之间突然僵直的向前侵倒下来,帛颜的心一阵颤抖,想去接住他。却被他沉沉的覆压在了她身上,把她一同重重压倒在了地上。
被他重重压在了身下,她的喘息忽然艰难起来,从没觉得他的身子这样地沉过。3{Z}{中}{文}{网}zZz.com
立即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湿的夜体流到了自己的身上来,帛颜冰冻住的眼泪顷刻之间大滴大滴涌了出来,她知道那是他身上的血,很多很多的血。像火一样烫着她地肌肤,可是她却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直直的往最深处冷去。
这个时候一哭起来,再难能止得住。她哭泣的身子在他身下不定的颤抖着。
“别出声。”耳边忽然听见他极为吃力地说出的一句话,帛颜的心重重的一颤。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和他紧贴在一起,她一定无法听得见,他的声音微若的只剩一缕气息——纪金因为知道外面那些人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他要用最后一口气来保住她。
紧随着,帛颜就听见屋外一阵杂乱地脚步声慢慢地朝他们靠近过来了。
和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感觉得到他地身体里最后还在坚守着的那一份想要守护她的信念。她忽然止住了哭泣。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也同时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躺在他的身下。这个时候。她也真的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即使现在就这样和他一起去死,她也无怨无悔了。
“纪金,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伴着一个冷硬的脚步声款款停在了他俩的身旁,响起了一个男人冷沉的声音,“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确是俊杰,人中之龙,只可惜不太识时务。”
“看样子,这女人也死了。”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一面用脚去踢开了刚才被乱枪击落的水晶吊灯的灯罩残片,豁啷!一声响。刚才那一阵乱枪扫射,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
“哼哼,”低低一声冷笑,那个冷沉的男人声音道,“当初,你为了这个姓于的女人杀了邢莫,现在,送她和你一起上路,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话音落时,那个脚步声也随即慢慢转开了,走了出去;一面云淡风轻的丢下一句话:
“放一把火,把这栋房子烧了。”
夜重归了寂静。经历过那一片纷乱之后,乍一静下来,只倍感到那一份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
屋子里的火越燃越大了。
“纪金,”帛颜屏息凝神听见最后一个人也走了,立即去翻动开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身子,竭力去把他受伤的身子轻放在一边的地上。她想立即先去给他止血,可是借着火光一看,她的心和身子一起骤然冷到了极点。他贴身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染透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身上一个个子弹孔里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着血。zZz。com就是她自己那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因为刚才和他紧贴着,也已经被他的血浸透了。
“我们去找大夫,大夫会救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纪金。”帛颜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在发颤,她去拉他的胳膊,想搀他出去,可是他显然已经没有一丝气力了。她又去捞起他的两只胳膊,想背他出去。可是刚把他又沉又重的身子拉上自己的背,竭力想去站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她单薄地身子再难能背得动他,一番挣扎下来结果却和他一起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帛颜,”忽然感觉到他的一只手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听我说,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帛颜爬起来。看见他每吃力的说出一个字,都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
“不。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纪金,”她拼命拿手去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可是血却从她的指缝里溢了出来,很快染红了她苍白地手。她扑在了他的身上。眼泪瞬间涌出蒙住了她地脸,“我们有孩子了,我怀孕了,我怀孕了,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能丢下我们。”
“你怀孕了,”他虚弱的手忽然有些颤抖,“孩子。我有孩子了……”他想笑,可是并没有能笑出声来,他损坏的五脏六腑已经禁不起一点点震动,胸口剧烈的震动了两下,一面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可是他真地是高兴的。火光映照下。他微微睁着的眼睛里闪动着温柔的欣慰。他感谢上苍在这个时候给了他们这个孩子,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仅是他将尽的生命新的延续,更是能让她支撑活下去的希望。
他已经没有多少温度地手吃力得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我不行了,帛颜,你一定要活着。”
“不。”帛颜已经忘了怎么哭。只是咧着嘴,任由眼泪流满她的脸。一面她狠狠的摇着头,“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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