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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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尽梨花-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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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深睿的思想,是掺不了半点儿假的。

    韵柳默默看着他,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能代表他的品行也是可信赖的。但是,隐约间,她还是很想去相信他的确像是他看起来一样的坦荡的一个人,想去相信他的话。那样,至少她的心能轻松一些。

    毕竟,恨是累心的一件事。

    思泽不经意的一抬眼,正撞上韵柳注视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忌惮已经消去了许多,有一缕如水一般的温婉轻柔。他的心莫名的就有些触动。那样柔媚的眼神他有些承受不起。他显得有些仓促的撇开了脸,避免朝她看。嘴角的上正带着一抹笑也化作了一丝苦涩。

    虽然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对她有非分之想。可是,面对她时,他发觉有时真的是情难自抑。尤其,如今他的境况是这样的凄凉,他的心是这样的孤寂。思泽撇下目光,竭力遮掩着自己此刻的真实心境,就一回身去把那垛书重新整齐的放置好。一转眼,却注意到窗前书桌上另有摊开着一本书,他随手就把书给拾了起来。

    “这是希源的书。”思泽翻看了看,忽然淡淡一笑道。

    韵柳却是怔了一怔,她吃惊的朝思泽望了望,目光随即又落在了他手上的那本书上。周妈拿来这些书的时候,只是说是管家交给她,让她送来给自己解闷的。竟是那个人的书吗?……韵柳怔怔的看着那本书,这一时之间,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这书上注解的字是都他的笔迹。”思泽还在继续含着笑说着,“是他送来给你的?难得他这一次会这么的细心。”嘴边正说到这里,思泽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也随之僵滞住了。

    他的心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个猜想:难道希源一直都不肯把她送回去,是因为……

    他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叹了出来;拿着书的手忽然就变得虚软无力。他怔怔愣在了那里,眉宇间有一抹凝重透了出来。

    头顶上的灯光,也忽然凄惶惶一片。

    希源转过一道月洞门,踏上了韵柳院门外的那一条夹道上。借着半明的月色,看得见那院门是虚掩着的。他知道思泽现在应该就在里面。他站住了脚,没有继续走过去。一阵阵冷风侵袭着他的身子,四周围漆黑浓重的夜色更显得他是孤寂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来看看,可是,来了,却又无法走进去。

    对于一个内心孤寂的人来说,静寂的夜晚是最难煎熬的。这些年来,他为父亲料理生意,一天忙到晚,很多之前的伤痛的事,忙起来也就忘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刺恼人的女人来烦心,他有的是简单的满足。就像是身体里有一处病痛,这许多年都是被封冻了起来,不曾发作过。但是,自从她的出现,他的病痛又隐隐开始复发了。她就像是一团火,和他身体里那块冰,纠缠着。

    希源微微抬起脸,看见天上那一抹寒月,心中更只有凄然一片。他又转脸去望了一眼那虚掩的院门,有淡淡的灯光从那院子里透出来。

    但那灯光不属于他。

    他断然的转过身,往回走。可是,空茫茫的孤寂却就像这冬日里寂寂的冷越来越浓重的将他包裹住。……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回了自己屋前。屋里亮着灯,门开着,灯光映亮了院子里的一方地。他看着那灯光又呆怔了一会儿,不知怎么,那灯光却也透着一片苍凉。走进那灯光里去,他也不会觉得暖。刚迈上廊台,一只蹲踞在屋前的狼狗立了起来,绕到他的身旁。希源弯身去挠它的脖子,他的动作却迟缓又显得犹疑,他沉重的心思连那只狗也感染到了,它“呜呜”的低叫着。走进屋里,他从桌子上拾起自己刚才随手搁下的那一只箫。

    寒凉的竹箫握在手里,他的手也是凉的。

    思泽也知道自己不宜在韵柳这里久呆,很快便要走了。将出房门时,他驻下脚步,回身对身后的韵柳轻声道了一句:

    “别出来了,外面冷。”

    韵柳没有说话,默然的深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悠悠泛起一丝丝暖意来。她看着他一直出了院门。又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一回身,她怔了一下。屋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空荡荡的屋子里,也只有更显出那一片黄暗暗的灯光来,为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惨淡,像是一团晦暗的雾慢慢弥漫进她的心里,透着荒凉。她的心渐渐冷定了下来。

    即使他真的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难道她真的就要屈身去给他做妾?

    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那是她决不能走的一条路。

    更何况,人心叵测。并不能否认他其实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留一个心眼。毕竟男人都是不太可信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即使他真是个伪善的人,她也觉得有几分庆幸。面对一个伪善的人,她只要把持住自己,还能得以自保。总好过去面对一个蛮横霸道的人,就像肖希源那种人。她庆幸自己不是要给肖希源做妾。不然,想要自保怕就很难了。

    不觉间,韵柳重又去独坐在了书桌前,昏黄的灯光下。想起那个霸道的三爷,她不由得看向了面前摆着的那本书。此刻,再来碰这本书,心里却多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思泽说这书是那个人的。她把书拿在手上,翻开了书来,书中注解的字原来是他写的。

    都说人如其字,看着这个刚劲有力的字,也只能更让她想起他的蛮横。那苍凉的箫声忽然又隐隐响起了。韵柳凝神去听,音律却更比刚才深透着凄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吹这曲子?那个人也一定经历过一些世事沧桑……韵柳幽叹着,想起自己的遭遇来,心里泛起了一些些知音的共鸣来。

    “难道这……是那个人?……”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到手中的书上时,一个让她心颤不已的猜想忽然闪过她的心间,这一刹那间,她拿着书的手也禁不住跟着深深一抖。

    手中的书‘哗啦!’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去。

    她怔怔望着地上的书,呆怔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弯身去把书拾起来,她暗自轻摇了摇头。那样一个人心硬的像石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细腻的伤情?不过,……当她把书拿在了手里,心里还是有一些说不分明的滋味。

    毕竟,这书的确是他送来的,虽然她也觉得实在是难以置信。

    而这苍凉的箫曲……



………【十六、芳心,为谁滞留】………

    帛颜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口,房间里没有开灯,看得见窗外的街景。夜深了,冷寂的街上只有街灯空明着。冬日的冷冻结了一切。路边候着一辆黄包车,车旁立着一个裹着棉袄裤的车夫,袖着手,缩着脖子,站在冷风里,嘴里飘出一团白气;一面不停的在原地跺着脚,借以取暖。

    这个城市,她已经呆了四年多了吧,可是,还是感觉陌生的厉害。有时候,她真感觉自己是身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从不能让她感觉到丝毫温暖的世界,譬如像是在阴间。

    从此和他两相隔,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与身在阴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托,托,托——’街角一个卖混沌的,敲着混沌梆子,顺风传了过来。帛颜静静地听着那梆子,像是古时夜里的更鼓声。却一声更比一声要把她敲进更深一层的孤寂里去。

    她转过身,借着屋外射进来的一点亮光,凝神看着墙上挂着一幅画。茶几上,一支白玉瓶子里插着一枝迎春花,一路放焰火似的爆出满枝的金色小花。一旁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伸出一只手,正将一只竹箫轻轻搁置在茶几上。一片落花擦过他的手背,正往几面上落去。

    那是她多年前画的一幅画了。画里的一切都曾真实的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她甚至还记得那花的香味。只是,她生命里的春天已经过去了,永远的过去了,自从离开他之后。

    帛颜走到画前,伸手去抚摸着画上那男子的手。只是,隔着一层玻璃,感觉到的没有温度,只是冰凉一片。

    她忽然俯下身,一手撑在了身旁的沙发靠背上,一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是哮喘又犯了吗?”一个中年妇人听见动静,随即推了门进来,拉亮了桌子上的一盏台灯,紧跟着跑过去,扶住了帛颜。帛颜渐渐喘上气,挪着步子,坐在了沙发上。

    “这幅画,我要给你收起来,你就是不让收。”中年妇人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画,轻叹着道,“那些事,还总是去想,又有什么用呢?”

    帛颜坐在沙发上,两手捂着脸,渐渐啜泣起来。

    “你这个病,完全就是你自己给糟践出来的,你的心就放宽一些吧。”妇人道。

    “姑妈,我真愿就此死了,也就不会再痛苦了。”帛颜一探身,扑在面前的妇人身上,哭着道,“可是,又舍不下,实在是舍不下。”

    于太太轻抚着帛颜因哭泣而一耸一耸的后背,深叹了一声,心酸的道:

    “想那个人,你就回去找他吧。”

    帛颜把脸埋在于太太的身上,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起来,“他不会原谅我的,不会——”

    上次来的时候,竟没注意到这院子里是有一株柿子树的。

    光秃秃的枝干,零零落落挂着几片焦黄微卷的干叶子。开春的时候,会有新的嫩芽冒出来,紧接着,会缀满累累的果实,从青色的厚沉到火红的松软。

    韵柳迈进肖老太太的院子,步子不自觉的放慢了下来。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来求老太太放她走。只是,临走了,心里依稀,竟有一点恋恋不舍的感觉,是她不曾料想到的。短短的一段日子,她毕竟是经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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