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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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尽梨花-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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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吃过一次女人的亏,该明白有些女人是不能要的。她母亲的事你也知道了,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样的娘能养出什么好闺女。这样一个身世不清白的女人,让她做肖家的儿媳,你提都不该来提!”

    肖老爷的声音很高,韵柳还没上门前石阶,那震耳的声音就清清楚楚的砸进她耳里了。管家走在她旁边引路,觉得脸上都有些过不去,赶忙紧走几步,赶在韵柳前面蹬蹬蹬跑到了厅门前,去通传道:“老爷,林四小姐过来了。”

    肖老爷这才住了口,其实他面朝门端坐着,早看见她来了。就是说给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听的,想勾引他儿子,做肖家的少奶奶,想都不要想。

    韵柳面色依然沉静。她迈过门槛,看见希源就站在堂下。看见他,她就觉得踏实。他们共过生死,难道连这一点世俗偏见还无法趟的过吗?她不怕。

    肖老爷端坐着,连正眼也不瞧她,微侧过身去端起桌上的一杯茶。

    “老三,铺子里的事情还需要你去照应,”肖老爷喝了一口茶,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沉沉开口道,“你就不用再在这里耽搁了。”

    “您还没答应我们的婚事。”希源依然低脸站着,动也未动。

    话音落后,屋子里半晌没有声息。充斥着一种紧绷着的静默。肖老爷直盯盯瞅着堂屋地上站着的那两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只手按压在他身侧桌子上放着的一只茶杯上,越抓越紧,老爷子忽然一甩手,‘咣当!’一声,杯子被他打翻在桌上,茶水淋淋漓漓顺着桌子往下淌。

    “唉!有话好好说!”隔桌坐着的肖老太太连忙开口道。老太太沉沉叹出了一口气,便转向韵柳道:“林四小姐,”一这样称呼她,立即拉开了距离,撇清了关系。韵柳也难抑一阵心寒。

    “之前我们老爷不在家,我这个老太太也主不了事,”老太太接着道,“我们家老三呢,对你也是多有得罪,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如今老爷回来了,自然是要送你回去的。你毕竟是林家的闺女,在我们肖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老三,即使你要娶她,三媒六聘的礼数还是要讲的吧。”老太太双管齐下,转而又向希源道,“我看当下也是先要送林四回去。等到两家长辈都应允了,再来谈嫁娶的事也不迟。礼数还是要讲的,终身大事,还是要一步一步地按老规矩来走,太草率了,要让外人看笑话的。”

    “我不回去,老太太。”韵柳忽然开口道,她怎能不明白老太太这席话不过是个幌子,哄她回去罢了。“林家家门,我再也不会踏进半步。我与林家已经恩尽义绝了。”

    肖老太太脸上随即浓浓掠过一片阴云,气怔了一会儿,沉声道:

    “一脉相承的血亲可不是想割断就割断的。”

    “老太太说的是,”韵柳道,“不过,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希望现世里不要让我看见他们太早遭到报应。除此之外,我再也不会与他们又任何瓜葛。这一次,我侥幸捡回来的这一条命,已经是与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狠手辣,不讲情面。林家出来的女儿果然个个都不一般哪!”肖老爷忽然在一旁冷笑道。

    韵柳低着脸,沉沉静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们对我存有偏见,”她忽然低声道,“因为我出自一个你们视为避之不及的不堪家庭,还因为我母亲有过一段不能被世人接受的过去。”

    “出生我不能选。母亲的过去,我也不能妄评,但是,我所看见的都是我母亲这许多年来为她的过失所深受的种种苦楚。”她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如今,我所能做得也只有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也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儿媳。”

    “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肖老爷撇着脸,斜眼都不愿多看她一眼,高声道,“不过,我们肖家是无福来消受你这样一个‘好儿媳’,老三要娶的是刘家的小姐。

    至于你,还是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老余,马车都备好了吗?快把林四小姐给我送回去!”

    一句话逼的韵柳的眼睛忽然就潮了,一双眼泪不由控制得直溜溜掉了出来。

    “什么身世不清白,什么害怕背景牵连,我都不管,除了她,我谁也不娶。”希源忽然道,一把去抓住了身旁韵柳的手,攥得紧紧的。

    “不肖子!”肖老爷气的张口骂道,“是不是还想让我把你赶出家门一次?你要吃几次女人的亏才能长一长记性?”

    韵柳也没料想到肖老爷竟然如此的抵制她,不过她是已经决定了的,决定了跟希源一辈子。为了他坚持,她觉得值得,受多大的委屈也值得,只要他和她的心是在一处的。她不自禁的就去轻轻反握了握他的手。之前,她从未和他拉过手,不过,他手的感觉却这样的熟悉,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谁也不曾给过的温馨感,觉的安全、踏实。

    “老三,前几年,那个姓于的女学生,你应该还记得吧?”歇了一会儿,肖老爷忽然换了一个沉重的声调道,“你和她当初是怎么样?后来,她又是怎么对你的?”

    肖老爷话音落后,韵柳忽然觉得希源握着她的手猛然间一用力,攥得她的手有些疼。韵柳不禁微蹙了蹙眉,她心间也跟着莫名流过些寒意。

    “该回去了。”

    耳边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韵柳的思绪。她回过心神,转过脸来,看见身旁站着的是沈新南,她的心里忽然难抑一阵惆怅。

    “睡觉总归是要睡的。”新南看着她,“过去的事不要总想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跌跌撞撞走到现在。过去的种种都是为了教会我们能好好把握现在。

    人既然活着,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他说着,转过脸去,看着漆黑的海面,眉宇间透出了一些深沉来。



………【一、情茧,深缚谁心】………

    男女之情常被比作火,烈烈的火。

    两颗心真能燃烧起来自然是好的,烧起那热烈的冲天的火光,映在脸上,暖进心里,跳跃着火焰,跳跃着的喜悦。

    然而,林韵柳和肖希源的爱却没能那般烈烈燃烧起来,两颗潮湿的心,虽是点燃了,却注定了的,只能是升起那滚滚的白烟来,——呛得人直想流眼泪……

    ‘呜,呜——’

    凄清的两声汽鸣声苍凉的响起,孤寂的回荡在灰蒙蒙的天际里,高高的烟囱里飘起长长的浓烟,飘入那虚无的虚无。

    林韵柳乘的船就要靠岸了,眼前就是上海码头了。她站在船上,默不作声望着码头上茫茫的、蠢蠢动着的人流。

    天上飘着蒙蒙细雨,催着归家的人更是心急切切,步伐匆匆。也只有她的心是一片空茫,找不到落脚的踏实。眼前是苍茫的人海,头顶上是苍茫的天,身后是那苍茫的一片江水,置身其中的她有着的是一颗荒凉的心。……

    真的不敢想,也不能去想,隐约间,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便也如此了,——带着一颗空了的心,漂浮着活在这苍茫的人世间。

    她也只愿去想眼下她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悬在她心里已经很多年的一件事,是对她自己,对她母亲的一个交待。等到完成了这件事之后,至于她自己,该如何便如何吧,她已无心,也无力再为自己争任何……

    细雨绵绵,丝丝点点打在她的身上并不觉着,渐渐的,却也濡湿了衣服,发丝上沾挂着一个个小小的水珠,晶莹一如她冷漠的眼眸。尽管雨丝已经沾湿了她的脸,她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任由细细的水痕滑过她漠然的脸庞。

    沈新南从人丛里走来,一路看着林韵柳,朝她走去。

    她立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成了灰色的背景。她上身穿着一件淡墨灰色西式短外套,腰下系着一条青莲色细褶绸裙,静默的立在清漆扶栏前,沉静一如她是和周围那嗡嗡的人流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也只有江风一阵一阵寒凉的掠动起她的百褶裙,裙随风扬,飘逸一如她通身的神韵。

    “有人来接你吗?”

    沈新南在她身旁站定下脚,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问她。

    韵柳从幽思中回过心神来,余光里略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新南。她低下了眼帘,朱唇微启,似正要开口,却忽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将脸微微一转,目光随即落定在了岸上那人丛里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

    不过,不知为何,也就在那一个瞬间,沈新南注意到林韵柳的眉宇间却似有一层阴影透了出来,却是稍纵即逝,还没等他再去看清,她的神情已经又恢复了那一份近乎漠然的沉静。

    沈新南略显迟疑的将目光转向了岸边那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一身西装装束,气质温雅,脸上微微笑着,正朝船上的林韵柳轻轻挥着手。

    “这一路多谢你的关照。再见,沈先生。”

    沈新南还在打量着那个温雅的年轻人,耳边却听见林韵柳忽然淡淡的告别,他转过脸来,却看见她已经提起箱子,先前走了。身后的沈新南迟疑的看着她渐渐没入人丛的背影,深沉的双眸中掠过一抹低吟。

    “老板。”正在迟疑间,一个穿着一身半旧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沈新南身旁,微躬下身子恭敬唤了他一声。

    “嗯。”沈新南的目光依然在追随着人丛中林韵柳的身影,他沉沉应了一声,“走吧。”说着,已经先自迈开了步子。

    中年男人提起箱子也随后跟上了。

    岸上来接韵柳的年轻人正是秦潇席。

    他见韵柳下了船,随即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急切的向她靠过去。

    “当心哪!少爷!”

    正有一个挑夫扁担上担着沉甸甸的行李横着过来了,堵住了潇席的路。潇席不得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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