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回来上海的火车上,他还在犹豫,现在知道真相了,以后的日子里该如何来面对韵柳。尤其蓉欣现在又还没能找到;不过,到了这样地生死关头,就在当下这短暂的片刻间,对待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却从未有过的明朗清晰。电脑小说站
zZz。com现在蓉欣下落不明,他再也不能连这个女儿也没有了。
另外,这其中还有一份情感的牵连:她和过世的晏慈那样的相像。如果真地有轮回转世,他愿意相信,她会机缘巧合进入他的生活,可能正是上天安排的一段再世缘分吧。十多年前,对于晏慈的死。他束手无策,也一直成为了他内心深处再难解开的一段心结。十多年后地今天,他一定要亲手把韵柳救回来。
手术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唉,”秦太太一回到世梵的病房就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术做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才结束出来,你没看见方院长累的那个样子。才赶火车回来,就又赶上给女儿做手术。”
“人救回来了?”病床上地世梵身子往前略微一探,问向正走来的秦太太。他原来也去手术室外等消息等了几个小时,最后身体支撑不住,就先回病房来了。
秦太太摇了摇头,叹息道:“还不知道呢。身上那颗子弹是取出来了,不过失血太多了,就不知道人能不能挺的过去今晚。”说着。忍不住滴了几滴心酸地眼泪,一面拿手帕抹着眼角,一面又说,“这孩子这几年也没少在我们眼面前晃,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要真是……唉,偏偏潇席这会儿又不在。”
“你去给南京那边挂个电话。”世梵立即说,“把蓉欣的事告诉潇席一声。那边的事让他能放就放一放,不管怎样,蓉欣出了这样大的事,让他赶快回来要紧。”
“我已经给南京通过消息了,”秦太太说,“潇席得到消息后,应该就会赶回来的。zZz中文网。电脑访问.zZz.com”
“不过,现在的蓉欣,也真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太太忽然放低了声音,坐在她丈夫面前,嘀咕道:
“居然会和那种大舞场里的女人搅和在一起,还被一帮江湖混子被绑了去,现在弄得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秦世梵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神情中若有所思。
窗外夜色幽沉。
韵柳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轻飘起来,慢慢的从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女孩身体里出来了,骤然间,她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轻松,——尘世间沉重地一切都不再属于她了。
“妈,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韵柳又看见了母亲熟悉地身影,远远的立在那里,还和从前一样的温暖可亲。“别哭,妈,你别哭,”她微笑着,慢慢朝母亲走过去,“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韵柳,韵柳,你不能走。”
耳边忽然听见那一个熟悉的声音,韵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声音……希源,是你,真的是你吗?……”她转了一个身,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在哪儿?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冰凉的眼泪滑落冰凉的脸庞,韵柳流着眼泪说,“在离开之前,我真得很想再看你一眼……”
“韵柳,你不能走,你要活下去,等着我,一定坚持活下去,等到我们再见的那一天,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希源猛然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四周漆黑一片。
刚才那个梦太可怕了。
后脊背上衣服湿了一大片,是被汗浸湿的。这会儿汗已经凉透了,冰凉的贴在脊背上,只感觉到嗖嗖的寒意。
希源怔怔回想着刚才那个梦,梦里的情形太可怕了,梦里他又看见韵柳浑身是血,……难道是韵柳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一在希源的脑子闪过,他腾的一下就从木板床上立了起来,三两步奔过去,拼命的摇撼着牢门,冲着牢门上开着的铁窗朝外厉声叫嚷起来:
“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你们这群浑蛋!不去赶走日本人,只会抓中国人关在这里!放我出去,我没做过一件愧对自己良心、枉为中国人的事,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们这群浑蛋!只会窝里斗,一群浑蛋!浑蛋!”希源歇斯底里的叫嚷着,声音渐渐嘶哑了。
“老弟,多忍耐些吧。”隔壁牢房里,忽然传来了那个被免职的师长深深的一声叹息。
希源精疲力竭的垂下了头。忍耐?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他把额头重重的磕在了牢门上,紧抓在牢门上的手死死的攥紧着,极力压制着身体里剧烈翻滚着的情绪,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韵柳,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不管多苦,多难,都要坚持活下去,坚持活下去。……”
天一点点亮了。
手术室外的过道上,沈新南立在敞开着的玻璃窗前,浸在清晨潮湿的雾气里。
这一夜是他度过的最为漫长、最为难熬的一个长夜。
听见身后的手术室的门缓缓开启了,新南霍的转过了身去,看见走出来的方承锦,他目光焦灼的直瞅着承锦,想开口,嗓子里却一阵阵梗塞着,再难开口吐出一个字。
“她还好吗?”竭力张开嘴时,声音却低哑的厉害。
“昨天晚上,”承锦摘下脸上的口罩,低声道,“差一点,她就没能挺过去。不过,”说到这里,嗓子忽然间哽住了,竭力忍了一会儿,承锦才勉强又开口道:
“这孩子,她真得很坚强。”
沈新南静静的立在病床前,看着安静的躺在那里的韵柳。
亲眼看见她还在轻轻的呼吸着,他纷乱不定的心才能稍稍停歇一会儿。
身后,有人推门放轻脚步走了进来。紧接着就见方承锦走了过来。
“沈先生,”方承锦默默看了一会儿病床上的韵柳,转而忽然放轻声音叫了一声沈新南。
沈新南看出承锦像是有话要和自己说,轻脚跟他走了出去。
“做手术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的背上原来就有了一处伤疤。”
两人缓缓走在薄雾弥漫的医院后花园里,方承锦忽然低声开口对身旁的沈新南说。
沈新南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身立在道旁,望着花坛里被露水打湿的一丛花。他极深的叹了一口气。
“是枪伤?”他低声问。
“是枪伤。”承锦说。
“她和蓉欣一样才只有十八岁,”方承锦在新南身旁站定了下来,他低低叹了一声,“不过,她年轻的生命里一定经历过很多我们很难想象得到的苦难。”
沈新南没有作声,良久,他只是沉默着。
“其实,”他忽然缓缓开口,低沉道,“她会冒充你的女儿,是为了接近秦世梵一家人。”
………【下篇 二十一、逃避】………
薄雾弥漫的清晨里,站的久了,两人的头发上都隐隐沾上了湿气。
“蓉欣的确去过肖家,”
当沈新南问到蓉欣的下落时,方承锦心里只觉得怆然,沉默了一会儿,他方低声说:
“之后,和肖家三少爷一起离开了六安,是要回上海来。”
忽然间听见提到了肖希源,沈新南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惆怅。
“不过,”承锦叹了一声,“不知道半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如期到上海,也没在再回去六安。现在,蓉欣和那位肖三少爷都不知道究竟是身在何处。”
“对于方小姐这样漂泊在外,韵柳心里一直都觉得很愧疚。她先前已经托了我去找方小姐的下落,我也安排了人在打听,应该会有消息的。”新南道。
方承锦只是暗暗的低叹了一声。蓉欣自小一直就是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从没有真正受过什么苦;因为从出生她就没有了母亲,作为父亲,凡事他也一直都是顺着她,不曾给过她一点委屈受。只是,却没有想到蓉欣命里竟然会有这样一劫。
“另外,关于肖三少爷这个人,我有过一些耳闻,”耳边听见新南紧接着又说,“他应该是可以信赖的。而且,他和韵柳有一些渊源,方小姐又和韵柳长相极为相似,就冲着这一点,他也应该会竭力照顾好方小姐的。方小姐既然是和他在一起,多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承锦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对她真的很用心。”他忽然转过脸去看了一眼一旁的沈新南,“我知道,你做这些,出发点还都是因为她。”承锦顿了一顿,“现在回想起来,上次你之所以会给医院注资。也应该是因为她的缘故。我说的没有错吧?”
沈新南深沉地撇开了方承锦的目光,没有作声。
“另外还有一件事,”停了一会儿,他忽然低沉道,“我想等韵柳的伤势稳定之后,就接她离开。”
承锦听见这么一说,不由得转过脸。若有所思的眼神注视着沈新南。
“她和秦家的渊源,您也已经知道了。为了避免接下来他们彼此的伤害,我认为最好还是让她和秦家人日后不要再有任何的瓜葛,最好也不要再有任何地接触。3Z中文网因此,不管是医院。还是方院长您的家里,都已经不再适合她继续住下去。”
“我想让她在一个完全清静的环境里养伤,也希望她能慢慢淡忘之前心里所有的积怨。”新南接着又说,“至于,她的伤。我会请有经验地看护去家里照顾她,这你不用担心。“她会愿意吗?”承锦却沉声反问道。
“她那边,”新南目光沉定的望着远处。“我会去说服她。”
沈新南先行离开之后,方承锦就立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穿行在长廊里、渐行渐远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这个沈新南行事极有力度,而且是一个很有些城府的人。”承锦心里这时候暗暗在想,“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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