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饭的时候江轻霞才说:“爸、妈,我们公司要派我去新疆工作一段时间,大概一两年……”他们一听都停了筷子,谷父先问:“你自己要求去的?”她说:“不是,刚过完年的时候就决定好的,因为我妈病了,所以耽误下来。”谷母就说:“这还是新婚呐!你们公司也太不近人情了!”江轻霞马上说:“要不然我还是不去了,让公司另外派人吧……”
谷雨这时将碗一放,说:“去吧,没关系。”然后转头和他父母说,“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弃,有了这种资历将来就很容易进高层了,她现在都三十了,又没学历,再放弃这次机会的话以后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大发展啦!”又和江轻霞说:“别担心,尽管去吧!”
两位老人家看了看他们自己儿子执拗的样子,都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到了临走的时候,谷母将她儿子拉到一边悄悄说:“小雨,她这一走可不只十天半个月的事,要一两年呢,你就不怕她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
谷雨像听了奇谈怪论,瞪大两眼,夸张地说:“妈,我没听错吧?你居然担心这种事?你看看她长的样子,扔进人堆里拿着照片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根本毫无特征嘛!不瞪上一年半载的记不住长什么样!会有男人肯要她?何况还有你儿子这样的翩翩少年郎……”
他母亲一脸不忿地说他:“你个只会和大人作对的死孩子!她既然条件这么差,那你还拧着头偏要娶她!”
谷雨知道说走了嘴,扮个鬼脸哈哈笑着跑了,临走还说:“记得啊,是你自己说的,保证不去新房子找我们……”
他母亲又气得“嗐——”了一声。
甲
啊,一个人的日子果然逍遥啊!没人唠叨、无所顾忌,就像从人间忽然升到了天堂。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不回家也可以!反正不用向别人报告回家的时间,也不会因为没按报告的时间回家就被骂;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睡在马路上两天都没关系,只要别妨碍交通就可以;想上班就上班,不去也没关系,大不了撒谎请假,他自己随意;想带谁回家就带谁回家,把家里弄成垃圾箱也没关系,只要他乐意。一个字:爽!
新的人生感受给谷雨带来无限的激情和灵感,让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愉悦过。
有一天早上,他西服笔挺地出门——靠!那草丛里闪得人眼花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某人不小心掉的钻石吧。。。。。。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探究——哦,原来是露水,天!这么剔透,这可比钻石漂亮多了!咦?树上也有,搞不好是夜里天上掉下来的星星也说不定……他抬头四望——哇,原来到处都这么闪啊……
当他偶尔闲下来,在心里没有抱怨的时候也会认真思考一下人生。看,人就是这样子,一旦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这种满足的幸福感只会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接着便会去想以后要过和现在相比更加如何如何的日子。
谷雨觉得,现在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太没追求了!妈的,他天天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是别人逼着他干的——也许是他自己逼着自己干的。他有时候想还不如化妆成残障人士去街上乞讨!这样虽然要遭受轻视与鄙薄,但至少是一次生命中的大逆转,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而且万一有人给他施舍那就是纯粹的怜悯和同情,不是做秀、不是伪装,这种真诚的感觉应该让人很快乐吧。。。。。。这比自己逼自己干不喜欢的事逼到快发疯好太多了!——不得不承认,梦想也许太奢侈,但人生而为人总要不求目的地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才好。
他昨天晚上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到场的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当初那几个成绩好又漂亮的女班干部都已经离过婚了,无论嫁的是国内富豪还是外国菁英——成为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新秀,同时也在感叹四处奔波的自己那一眼望去没有尽头的苦干。
谷雨上高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逃课出去上网,所以和这些同学关系并不是太好,只是敷衍了一下就叫上猪仔另外找地方喝酒喝到天亮。当他傍晚时分在自己家客厅的地板上醒来顿感头痛欲裂的时候,忽然有种奇妙的想法。他一直都认为这些同学被生存环境变得越来越世俗,正在向他父亲做人的方向靠拢,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因为当他每想起一个个名字时,还只记得当初抄作业、考试作弊、打架后被教导主任骂时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远不是现在的样子,他还是觉得以这样的脸来示人才过得有意思。他母亲就常说,大家都在长大,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谷雨一直对这说法很不以为然,但现在有了新的看法:他母亲的话也许是对的,只是她和他站在完全相反的角度上来看待他和他那些同学之间的距离而已。他们站在各自的点上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视野,而他所看到的远方在他母亲的角度恰是视觉的死角,永远都看不到。所以,有些事对她来说大概是勉强不来的吧……
这个从未有过的认知让他感到奇妙,有时候多点思考很有益处,虽然他以前一直都认为去做思考人生这件事的人都是傻瓜!但现在看来,思想上的通达可以让原本解决不了的问题变得不是问题。
啊,不想了,今天已经想了很多了。谷雨决定起来去祭一祭他那咕噜噜叫了半天的五脏庙。
他下楼来到自己的车旁,看着自己那台心爱的跑车,又仔细地擦了擦,务必使它光可鉴人。无法想像——假如他不能随意地到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去玩,假如他不能在街上像风一样盘旋而过并且带走一缕缕目光,那么生活将多么没有乐趣。男人要有车才威得起来!
谷雨驱车来到他和几个死党常去的拉面馆,老板娘满面堆笑迎出来,亲自端上面。谷雨奇怪地问:“哎?今天怎么你亲自来干这种活儿呀?那个小打工妹呢?”
老板娘叹了一声,无奈地说:“结婚了,走了,还没请到人呢,这几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一下手。”
谷雨说:“哦——,差不多两年了吧?总算答应和阿亮一起回去了……”
“阿亮?”老板娘伸眉蹬腿地喊了一声,才又叉着腰说:“——她农村家里四个弟妹都等着她做老大的拿钱回去上学呢!她和阿亮走哪年哪月才能给她弟妹们交齐学费呀?——是个四十多岁开个小五金店的男人,有个女儿,想再要个儿子……阿亮上星期自己走了。”
谷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闷头吃面。偶然一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老板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见来人立即端起架子来、拿着腔说:“哟,来了,阿彩是吗?”
那小女孩儿上前怯生生叫了一声:“老板娘。”她就开始跟她长篇大论地讲些生意经,告诉她干活要长眼色,又把谷雨介绍给她,让她记住客人的习惯……那小女孩儿不停点头;看样子打算在这里做一段不短的时间。
谷雨不耐烦听她们这么大噪音,匆匆忙忙吃完了面站起来说声:“走了。”那两人却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谈话,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他也不介意,径自出了门。
谷雨刚把车发动起来,还没开呢,就听见有人一串急喊:“谷先生!先生——先生,谷先生——”他犹犹豫豫地想:这名词新鲜,谷先生——好像是在叫他老爸,先生,这词是叫他的吗?
他回过头,只见刚才来见工的那小女孩儿一路跑来,跟他说:“先生,您的手机忘在桌子上了。”他恍然大悟,接过来道了谢,说:“别叫我先生了,让我那几个哥们儿听见会被笑死……”一边说着,踩下油门扬尘而去。
眼看又是华灯初上,谷雨来到常去的网吧,穿梭在一排排相似的背景与显示屏中寻找他好朋友略显独特的熟悉身姿。
此时,这里已经济济一堂,开启了这一天中最为鼎盛繁华的时光。嘻笑怒骂声不绝于耳,各个都自得其乐。
他忽然听到身旁一个声音说:“我~靠~,我~靠~,我靠——又来了!我靠,我靠!靠!靠!靠!”他差一点笑出声来!
这本来是网吧里最普通的自言自语,谷雨以前从来都不会留意,可不知为什么,他这次觉得这说话的人很傻B、很可笑!但他若是真的笑出来,那可真是毁了自己的形象,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把他当傻B看了!
他找到猪仔和子谦,坐在他们中间那特意给他留的位子上,问:“兄弟们,今天玩什么?”
子谦敲着键盘,十指春风走不绝。他说:“今天不组队了,我有别的事,你自己随便玩吧。”
谷雨悄悄说了一句:“靠,什么大不了的事,游戏都不练了……”他打开网络游戏;看着里面一个个熟悉的图标;想起那里面的经历与技巧;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老套而冗杂,一点也不吸引人。他又打开常泡的论坛,把游戏公司乱骂一通,结果他的灌水帖在三分钟之内就被删光了。百无聊赖的他只好打开网页看八卦新闻、电影、小说、漫画……
就在闪烁而缭乱的显示屏前,他的思绪恍恍惚惚飞了出去,飞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他脑海的地方……他的科长早就不耐烦他了,他这次又有一个多星期没去上班了,大概快被逼疯了吧……明天最好去看看,免得不知道科长大人什么时候终于发次飚,把自己给踢了还不知道……好吧,就当为科长同志已半秃的地中海头着想,给他个面子,明天保证不迟到…… 。。
乙
虽然谷雨不经常见到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但他一直都认为和晚上六、七点钟的没什么分别,唯一不同的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而已。但现在他完全推翻了自己一贯的想法——早上的太阳确实是有魔力、会变戏法的,法力究竟多高不知道,至少现在已把他同科室的同事全都变得面目全非,看上去完全就是陌生人一样……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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