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
江轻霞说:“去追呀!”谷雨说:“不去。”她又说:“你就当发善心哄哄她,说我只会说好听话骗人不就行了。”谷雨说:“Game over了!”她哼了一声,说:“外面下雨了,让她就这么淋回去……。”一边说着进浴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谷雨回来倚着浴室的门框跟她说:“我把伞给她了,她不要。”
江轻霞洗着胳膊上的血,头也不抬地说:“我就怕碰在这茬口上,进来之前特意看了看窗上有没有灯光,谁知还是撞上了。”
谷雨笑得一脸轻松,说:“幸亏你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走呢,结了婚的好处还真不少,以后再有这种麻烦事你出来一站就行了——哎,脖子后面还有呢,我帮你擦。”
江轻霞岔开说:“你的衣服先借我一件,行吗?”
谷雨依言拿了一件给她,替她关上浴室的门,隔着门问她:“你怎么弄成这样?像鬼一样!”谷雨又说:“这么冷的天不在家里待着,乱跑什么——你去睡我的床吧,我睡客厅。”
江轻霞打开门说:“我不去,一想起那床上刚做完运动就觉得……”
“你要死啊!床上运动……”谷雨抓起一只枕头照她头上打过去,接着就看见她握着头疼得直抽气,又后悔了,犹犹豫豫地说:“有这么严重吗……你说话当心点,虽然认识十几年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玩笑被别人听见就穿帮了。”一边说着,一边回自己房间去睡。
这一夜,他朦朦胧胧地就没睡熟,老是听见呻吟声。虽然这声音很小但却听得清楚,萦绕不去。他半夜起来给她加毯子的时候看见她疼得满脸是汗,知道她一夜都没睡。
谷雨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记得自己天快亮了才模模糊糊睡着的,结果睡到现在。江轻霞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雨也停了,只是天空依旧阴沉,浓云堆积的深处好像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接下来这些日子谷雨无比深刻地领悟到人间世路的艰难与复杂。
先是吴莹对他爱理不理的,这倒正中下怀,他也不想和她再有什么瓜葛了。可他想的太简单了。话不说圆,事情是不算完的。果然过了几天,单位里的女同事们好像都在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他,无论他从哪里走过都可以隐隐约约地感到别人对他的窃窃私语。其实这也无所谓,反正他和这些人也没什么交往,即使在单位里碰见也很少点头,随便她们怎样,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
后来,也许是吴莹一直没等到他给她的答案,怨气重了,工作上就不肯跟他好好合作,当着董科长的面挑他的不是、抱怨他。谷雨就常在心里暗骂:我靠!究竟谁对不起谁呀!我都没揭你的短,你可真不识抬举!不过表面上并不和她计较。此时他真是后悔,当初刚一明白她的真正意图的时候,还不如直接说出来,这样不但能义正词严地质问她一番,而且也不至于让他落到今天这种被动的地位。这可真是不能当机立断必然反受其乱!
再后来,单位里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同科室的魁哥有一次来单位续假期,只呆了半天,临走时居然跟他说:“老弟,你也够大胆的了,这一个科室的可不太好收场呢……”当时谷雨就觉得天空中飞着的一只乌鸦忽然头晕掉下来砸在自己头上!他猜,单位里关于他的故事也不知道流传着多少版本呢!他这平时不爱搬弄是非的人现在反而没有了发声的平台——这也不愿别人,谁让他人缘不好!
直到有一天,只有他和董科长两个人在办公室,科长一边喝着茶一边跟他闲聊说:“听说——你结婚了?”谷雨听了这话一怔,马上想着对策。却听他又说:“你来这儿也有几年了,怎么结婚也不说一声啊?就算你家里亲戚朋友多,怕办事那天招呼不周,过后也该把你媳妇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谷雨马上说:“哦,我们结婚的时候她母亲刚去世,所以就没办,这些同事朋友们都没说,刚结婚没两天她又被她们公司派去新疆了,只说再等一阵子过了年她回来再好好办。”
话虽然这么说,但谷雨心里清楚,那时候请了那么多他父母亲的朋友,老董不可能一个都不认识,他会问这些话一定已经打听过了,自己现在这么说也不过找个台阶下而已。
老董听了他的解释没再说什么,但谷雨心里知道,他在这里可能待不下去了。一个办公室里四个人,有三个人都恨他,他还在这儿干什么?再待下去只会等来更多栽赃和侮辱而已。换个科室不是不行,但全单位的人好像都已认定他是某种人——这也不打什么紧,但全单位这几个科长又有哪一个是老董的死对头,可以收留他呢?这其实也无关紧要,凭着他老爸没人敢把他怎样,但他周围所有的人都是看他老爸面子不和他计较,而其实全都讨厌他……他、他、他、他做人怎么就这么失败呢?
想明白了这些,谷雨不禁垂头丧气。他是多么骄傲啊,他多么不可一世啊,他谁都看不起,他什么也不在乎,谁都没有他挥洒!但他还是在沾他老子的光过日子。他本来觉得,谁让那是他老子,不是别人的老子,这是很无奈的事,这本来就是他与生俱来不可分割的,可是现在看来,抛开他老子他什么也不是。没有一个人认同他,没有一个人欣赏他,甚至所有人都在否定他。哪怕他自己曾经努力过一点点,能够得到很少人的肯定,能够做出一点点成绩,也许他早已经有升迁的机会了……可他现在还是百无聊赖地混在这里!原来自己是这么失败!原来自己是这么失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丙
就在他最失魂落魄之时,忽然接到子谦的电话,约他去商量一件大事。他以为又是帮他去追某个女孩子,所以并不当回事。
他去的时候下着大雪,路上好像有很多人,全都匆匆忙忙的。这一路,他的车开得小心翼翼又艰辛无比,他终于明白,要耍威风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子谦见了他就郑重无比地说他有一项重大的事业发展计划要和他商量。谷雨被这题目吓了一跳!重大的事业发展计划——多吸引人啊!他抬起头,把目光聚焦在子谦脸上,说:“说来听听。”
忽听一阵脚步响,猪仔揉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进来,故意打着颤说:“冻~死~人了,什么事啊……”
子谦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慢慢地说:“我在这儿住不了几天了,你们两个谁先收留我一阵子,让我去睡几晚?”
谷雨先指着猪仔说:“你去他那里吧,我这儿暂时不行。”他们两个都鄙视地哼了一声,谷雨并不在意,只是接着说:“你究竟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子谦说:“我已经递过辞职报告了,我爸还不知道呢。”猪仔问他:“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他淡淡地答:“想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浪费力气去骂网络游戏公司了,我自己做一款出来挤死他们。”就像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是吃白菜还是吃豆腐。
谷雨听了这些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子谦的工作性质和他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勇气决心彻底摆脱这一切!
猪仔又问:“你有信心吗?就算你可以创造奇迹一年之内能做好,那这一年你吃什么?”
子谦说:“放心,我存钱了,够买些好装备!”猪仔眼睛一亮,蹦起来说:“那算我一个!”
谷雨说:“也算我一个!好兄弟,大家一起打拼!”
子谦好像特别兴奋,问他:“小雨,你想好了吗?不用跟我们一起起哄的……”
谷雨打断他说:“我在那儿待不下去了,你们都知道。我想清楚了,明天就去辞职!”
猪仔一声欢呼:“我上学从来没有认真学过东西,只懂这一点歪门邪道,总算有用处了!”
对呀!这太值得欢呼了!
但是,果然不出所料,谷雨的父亲知道了他做的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辞职报告已经批了,他父亲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这个儿子!真想把他拿来打死!——现在要做公务员有多难!他根本不知道父母亲为他谋得的这一切几乎拼了老命!
他母亲把他父亲勉强劝住,铁青着脸问谷雨他媳妇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振振有词地说知道,而且支持他!她没话说了,最后说:“你现在成家立业了,凡事可以自己拿主意,不用和我们商量,这事你老婆都同意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从今往后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去,也别叫我养活你!以后想孝敬我的时候再回来,不然也不敢让你看见我们两个老的生气!”
就猜到会是这样!谷雨回去就把车卖了。他以后再也没钱养它了,与其眼睁睁看着它被闭锁在这里还不如让它去找可以使它自由驰骋的人,没什么不能割舍的,何况他拿了卖车的钱还可以去做很多别的事。只是经过了这么多曲折,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想想当初为了能保住爱车能有钱花宁愿契约结婚,实在有点不值得!可反过来一想,如果不是这一纸契约让他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也许他永远也做不了这种改变。
没了车以后,谷雨去乘公交车。这都多少年了?没坐过公交车,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虽然公交车里的环境不好,挤得人火大,有时候碰上人流高峰或者天气不好,眼看着过去几辆都上不去车,让人无奈又忿恨,但他每天夹在这汹涌的人潮中看着那些形形色色匆匆忙忙去上班的人,渐渐开始明白,原来这滚滚红尘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渺小,而每一段渺小的真实人生中都有着无尽的辛苦与奔波。当他融入这中间的时候才明白——原来人生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他有时候也会看着路上开着跑车呼啸而过的所谓菁英们,每当这时,他还会目送他们一会儿,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想到自己坐在车里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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