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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到了我告辞的时候了,卡尔。”莱斯特望着卡尔温和地微笑起来。
撇开别的不谈,卡尔·霍克利实际上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男人——他长相英俊,出身高贵,虽然三句话不离老本行,但不难看出见识也颇为广博。如果换做是别的时候,莱斯特当然会十分欣赏他,并愿意同他交个朋友,只是眼下的局面,却让他没有这样的闲心。
最多不超过三天——
莱斯特稍稍握紧了右手,这真是一个叫人绝望的前景不是吗?
“我很抱歉,莱斯特。”卡尔拍了拍莱斯特的肩膀,转头吩咐洛夫乔伊,“给莱斯特打包一份晚饭,我想你的朋友需要这个。”
“布克特小姐早晚会为你的体贴细心所感动。”
卡尔的眼睛闪了闪,叹着气说:“但愿如此。”
。。。。。。
瑞恩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盘腿坐在床上享用美食的阿什——上帝,他吃的那些好东西,他可见都没见过,还有一瓶白葡萄酒,他用他的裤裆发誓,那可绝对是瓶价值不菲的高级货。
这见鬼的爱尔兰小子,哪来的好运道!
“嘿,布莱克,我说,你哪儿弄来的这些好东西?上帝,十九世纪的葡萄酒!”另一个室友埃尔文从床上探出头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这可比我的全部家当都值钱了!”
阿什大口大口地嚼着羊角面包,头也不抬地说:“埃尔文,别动那瓶酒,那是莱斯特的。你一道吃点吗?要我说,这羊角面包可实在不错!”
埃尔文毫不客气地抓着面包往嘴里塞,呲着牙齿含混不清地说:“感谢莱斯特——哈哈,感谢一等舱的有钱人。”
“走了狗屎运的英国佬!”瑞恩摸了摸鼻子,恶狠狠地咒骂着,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顿时浑身僵硬。
“如果你眼红,你也可以去一等舱走个狗屎运,鲁道夫先生。”
莱斯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润的金发一边柔声说话,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些别的洗浴用品,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泰坦尼克号三等舱里只有男用和女用两个公共浴室,要不是没有选择,莱斯特可绝不愿意踏进那地方。
瑞恩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上帝,你去洗澡了!”
莱斯特脸上露出一些嘲讽的神色,推开他径自向床铺走去:“是啊,鲁道夫先生,我就快得肺病了,您可得离我远着些——阿什,从我的床上滚下来!上帝的胡子,你吃了一床单的面包屑!”
“嘿嘿,sweetie,保持风度!保持风度!”阿什一下子蹦了起来,莱斯特推了他一把,并手脚利落地把上下铺的床单换了个个儿,“我现在要去甲板上练琴,看好我的葡萄酒,阿什,我可不希望回来就看到你躺平在床上等着我给你演奏圣歌。”
阿什小声地同埃尔文交头接耳:“看呐,莱斯特的嘴巴可真毒。”
“看在食物的份上,听他的没错。”埃尔文同样小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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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琴当然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事实上莱斯特只是为了现场围观露丝·布克特同杰克·道森历史性的初次会晤罢了——没谁规定绅士非得守着那一套,何况这是1912年,除了八卦,他可没别的乐趣了——这真叫人绝望。
莱斯特穿过一个特别的楼梯通道,那里铁门紧闭,他给看门的船工塞了五便士才能够如愿进入一等舱的甲板——天晓得在电影里道森那小子是怎么来去自如的,尤其是夜间这样敏感的时刻,莱斯特看着船工那贪得无厌的嘴脸,心里简直疼得滴血。
他来得有点儿早,甲板上空无一人,腥咸冰凉的海风吹得脸颊生疼,但眺望着黢黑的海面,莱斯特却罕见得有些激动。
他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架在肩上,思索了一会儿才把琴弓放到琴弦上。
沉郁凄婉曲调如海水一般流淌在夜色之中,莱斯特侧着头,拉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喜爱在拉这首曲子时思索问题——打从睁眼开始他就面临着数之不尽的难题和生存的压力,演奏无疑能使他放松很多。
莱斯特十分看好卡尔,倘若这个人愿意听信他的话,那么他们必然能够在这场海难中生还。但目前最要紧的问题显然是获得他的信任并非一件易事——尤其是在他为了自己任性美艳的未婚妻焦头烂额之际,他必须得做些什么,好使得那精明狡诈的商人放下戒备。
卡尔这个人本身当然存在很多问题,但这有什么要紧,无论表现得如何,莱斯特本身也绝非善类,为了活下去,大多数人都愿意牺牲一切能够牺牲的东西!
哦,我们的情圣道森先生当然是那少有的例外。
莱斯特勾起唇角,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当然会给卡尔一些甜头——比如说救下他的命?
比如说适当地提醒他一下十年后即将发生并牵连甚广的经济大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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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猛然收住弓弦,余音在空气里回荡,响亮的鼓掌声自背后响起,一个年轻阳光的声音毫不掩饰夸赞地说道:“真是绝妙的演奏!我向上帝发誓,英国最红的音乐家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莱斯特转过头,打量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年轻人,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莱斯特·罗兰,感谢您的捧场。”
年轻人大笑道:“嘿嘿,伙计,别那么严肃,你会让我想到那些一等舱有钱人的做派!杰克、杰克·道森!”
莱斯特耸了耸肩膀:“做我们这行的,总得学着点儿礼仪,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请我去皇家大剧院表演呢?”
杰克看上去乐得快不行了:“哦,天呐,你可真有意思!莱斯特,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很高兴你能喜欢它。”
杰克挥舞着手臂:“哦,天呐天呐,千万别这么说!没人能不为这美妙的音乐沉迷,艺术是相通的,我是个画——”
一阵高跟鞋敲击甲板的狂乱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杰克不由自主地别过头,一名身穿黑红色蕾丝裙子的女郎飞快地跑到了栏杆边上。
“嘶嘶——上帝,她要跳海!”杰克小声叫道。
Chapter 4跳海未遂
也许是因为莱斯特的存在,杰克并没有同露丝聊那番关于海上冰钓的话题,他几乎是有些强硬地拽着露丝的手臂朝里拖,但逆反劲头上来的露丝小姐明显不愿意服膺于这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她几乎是又叫又闹地挣扎着,不出意外的,她滑了下去!
“上帝!莱斯特,你还站着干嘛,快过来帮忙!”杰克艰难地拖拽着悬在栏杆外的露丝——看在帕瓦罗蒂的份儿上,她的尖叫简直快把杰克的耳朵震聋了。
莱斯特摊着手从甲板的阴影里走出来:“我以为你们的气氛刚好——好了好了,别瞪我了,听我数三个数,布克特小姐,相信我,you ; ;do ;it!一——二——三!”
杰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抱着露丝的腰把她拉到了栏杆内侧,莱斯特向后跳了几步才避免了被滚做一团的悲惨结局。
“嘿,伙计,帮我一把——我感觉我的腰——哦,上帝。。。。。。”杰克呻……吟着伸出手,他被露丝整个人压在了下面——那姑娘几乎被吓傻了,整个人颤抖地躺在地上,眼妆被眼泪晕成了黑色的糊状——啧,这要是叫卡尔看见。
莱斯特嗤笑着伸手把杰克拉了起来——
“嘿,你们是做什么的!滚开,退到一边儿去!你要是敢动弹一下我就要叫保安员了!”三个听到尖叫的船员飞快地从里舱跑出来,恶狠狠地呵斥着他们——眼底满是对三等舱贫民的厌恶和轻蔑。
莱斯特举着手退到了一边:“别紧张先生们,这位女士刚才想要跳海——是我和我的朋友救了她。您应该叫卡尔·霍克利先生来,布克特小姐需要他的安慰。”
“。。。。。。你认识霍克利先生?”船员迟疑着问道。
莱斯特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傲慢的笑容:“您应该叫他来——准备好毯子和白兰地,而非在这种小问题上与我争辩,不是吗?”
“上帝,他看上去可真像个一等舱的该死的贵族。”船员在心里抱怨着,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地去找人了。
。。。。。。
夜雾冰冷而湿重,莱斯特摸了摸贴在脸颊上凉飕飕的金发——见鬼,它摸起来比出门前更湿了,然后狠狠地搓了搓手臂:“piss ;off,这天气简直要把人的手指头都冻掉了。”
“所以你就该把你朋友的外套也穿出来。”卡尔·霍克利傲慢的嗓音自后方传来,一条温暖厚实的毯子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这可绝不是洛夫乔伊的手笔,向来谦逊有礼的老管家可干不出这么没礼貌的事儿。
莱斯特吸着鼻子把毯子卷紧,温和地笑道:“你来了啊,快去瞧瞧布克特小姐,她有些不太好——你知道的,刚才可真是千钧一发。”
卡尔皱了皱眉,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你跟我一块儿去,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莱斯特想要挣开——这男人的手指坚固得像是钢铁,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ssh,你们小两口的事儿,干嘛非叫上我。卡尔,这是你绝佳的表现机会。”
卡尔冷冰冰地扯了一下嘴角,大步走到露丝身前,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露丝,你就不能学着那些贵妇人一样安静些,听话些吗?要知道,我刚为布克特夫人签下一张巨额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