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旁边的那位,一向以温柔翩翩著称的一条,也无法掩饰眼中的精光。
最让人发指的,当数面前开口的这个:
“佚珩大人,三天前星奏学院的邀请函,要给予回应吗?”一缕冷冷说。
“干什么的。”佚珩的食指在柳的发梢打着旋儿,感受到对方身子的一瞬僵硬后,笑得百花齐放。
“邀请您去做奏乐指导。”
有趣。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她这方面的情况。
“选我的理由。”佚珩示意。
“佚珩大人,您作为完美天才名媛的事实从一出生起就是家喻户晓之事,各方面的才艺都是巅峰造极。这种东西,对您来说是轻而易举。”说得极其顺口。
从一出生起——指的是踏入门的那一刻吧。
“我知道了。”
奏乐啊……
除了日本,还有英国,在中国的时间是最长的吧。
七十多年。
她唱歌的时候,跳舞的时候,他就为她伴奏,他最喜欢弹的是古筝和琵琶,两人经常霸着花天酒地,醉于铮铮琴音。她曾笑他:驰骋沙场的王爷,玩弄起琴艺来,竟如此柔情百转。
他说:今生今世,只为阿绯一人撩弦。
她便求着他教她弹琴了。提琴,钢琴,在凡多姆海恩宅都由塞巴斯蒂安练得可称一绝了。
她软软靠在他怀里,他带有薄茧的手覆在她龋柚希露韧腹础�
她记得,他死前,用沾满鲜血的手拥她入怀:
“阿绯,这辈子你都是冰冷冰冷的,你的手,你的唇,你的心,都是冷的。我要死了,我的血,不知道能不能暖暖你的手,我也不奢望你的心了。”
她听见自己美妙的声音,我有生之年是暖不了了,你不必感伤。
“阿绯……我们认识到现在,我都只叫你阿绯。你的名字是什么?我想听听。”
兰樱绯。“兰之猗猗,扬扬其香”的兰,“樱桃落尽春归去”的樱。
“很适合你……”
然后他死了。
真是可悲的男人。一生挚爱的女人在他死的最后一刻都在想着其他男人,那女人,骗了他一世。
但他有一个很让佚珩欣赏的优点,他什么事都不过问。绯樱佚珩知道他的一切,他对绯樱佚珩一无所知。
她认识他三十年,样貌一点没变,他不问;她无姓无名,背后一片空白,他不问;她富可敌国,貌美非常,却没一个人认识,他不问。
佚珩自诩若有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自己怀里,是做不到什么都不问的。
她蓄意落在他的竹轩居,假装昏迷了一周,他只是默默照顾她。
龙椅上与他七分相似的男人想要她,他不让,被贬江州,依然乐得逍遥自在,备受百姓拥戴。他为了她对那男人出言不逊,被发配疆场打头阵,却立下汗马功劳。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个弟弟不是一天沉迷于琴棋书画的纨绔子弟,他认真起来,完全可以取代皇位。于是那男人对他动了杀心。
她回了一趟日本,再来中国,他已经濒临绝境了。
她记得住他,因为他是她的爱人里最乖巧的一个,最通透的一个,也许是最爱她的人之一。
所以,他交给她的琵琶和古筝,她也造诣颇深。
那么久,那么多的沉淀和过滤,能让绯樱佚珩记住的人,真的不多。
只一瞬,涣散的视线带着思想重新清明起来,无人觉察。
“那就去好了。”
“佚珩大人,柚木家还有月森家的少爷也在。”塞巴斯蒂安可谓贴心地提示道。
蓝堂腹诽:安得什么心啊你!
“哦……那不是有趣多了么……”佚珩如银铃般的一串笑声轻轻地荡漾出来,扰了心神。
“是呢。大人一定要玩得开心。”塞巴斯蒂安也深不可测地笑了开来。
柳头皮发麻地看着主仆二人一来一往,在心中暗暗输下数据。
“莲二,你们今天是要训练么。”佚珩巧笑倩兮。
“是。怎么了?”在回答她的问题前,都要仔细着斟酌一番啊。
“让幸村君有空的话,来一趟星奏学院如何?我记得他家顺路。”
想想,她会知道幸村家在哪也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居心何在?一想到柚木梓马,再想到幸村精市,柳突然间就明白佚珩的笑点出自何处了。
这两个极其相像的人,碰撞在一起,究竟是什么局面,真是很值得期待。
部长,你被算计了。
“我……尽量。”
“呵,莲二麻烦了。”
“不麻烦……”
佚珩脱离他怀抱的一刹,柳松了口气。与这位周旋的感觉,真是堪比幸村的灭五感。
“绯樱大人,一缕不用陪你去吗?”一缕蹙眉。
“不用了。”佚珩笑着,“毕竟,要和幸村君好好制造一场误会。”
嘛,好歹来了一点兴趣,一定要惊艳地出场才行。
“我送你。”一缕固执地说。
“委屈你了。”妥协点头。
毕竟,星奏是那等与英德和樱兰还有其他一些齐名的贵族艺术学院,她最讨厌,被人看低的感觉了。
“宝蓝色,宾利。”简单地突出词汇,一边自有少年仆人递上黑丝绒木盒,里面是一把银色钥匙,顶部镶有蓝色的宝石。
一缕拿起钥匙后,走向了负三楼车库。
佚珩在一群人的跟随下,慢慢走向雕花大门。
流线形的一抹宝蓝,敞篷,风一样的速度,一个潇洒甩尾,追却停在佚珩一米前的位置上,撩起她雪白的衣摆。
坐进去,摇下车窗,视线瞥向窗外,一行单膝跪地的少年。
回眸一笑,世间万物顿失颜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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