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蒋介石最后一句‘听从总理指示’的话音落下,会议结束了,创办学校的决议被定了下来。
廖先生和蒋介石一同走在走廊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在讨论会上的话题,襄湘跟随在他们身后,颇有些无语。
蒋介石,名中正,浙江奉化人,这时候他才刚刚36岁,一身军装,看上去十分英挺,可是头顶已然出现了早凸的趋势,也许是那时候他还没什么权利的原因吧,看上去挺平易近人的,每次跟襄湘说话的时候都‘小杜,小杜’叫的很亲热,一开始还弄的襄湘有些手足无措。襄湘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上海国民党的一个分会里,当时陈炯明武装叛变,孙中山先生移居上海,当时相当于革命的又一次失败,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跟随孙中山先生脚步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其中就有蒋介石。
“先生北伐的想法一直都很坚定,这次办学校就是为了今后铺平道路。”廖先生说。
“是啊,先生高瞻远瞩,我等自愧不如。”蒋介石说。
“最近先生和许多其他党派的人士来往密切,似乎有合作的意向。”廖先生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直奉战争刚刚才结束,张作霖就又开始蠢蠢欲动,吴佩孚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生着急了。”蒋介石说的很笼统,没有明确的说出他的看法。
“万一先生决定改组国民党,恐怕到时候党内要吵成一团。”廖先生说。
“一切皆有先生的决定,我完全听从先生。”蒋介石走到楼梯口,向廖先生微微致意,转弯离去。
廖先生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难怪先生决定让他担任第一期校长,只盼不要出问题才好。”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从玻璃上滚滚而落,襄湘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和廖先生担忧的神情,喉咙里的话硬是被咽了下去,原本他想对廖先生说:“那个人不是池中之物,让他当了黄埔校长会后患无穷。”
楼道里的风声越来越大,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里飞进来,沿着洁白的墙壁流下,廖先生望着风雨大作的灰暗天空,过了许久他缓缓地开口:“良钰,你随我离开广州有五年了吧?”
“是的先生,那时候我刚刚从学校毕业,马老先生把我推荐给您,这些年,我在您身边学到了很多。”襄湘望着窗外墨绿色的远山说道。
“想家吗?”廖先生问。
襄湘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从离开的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回过云升镇,二姨太催他回家的书信一封封传来,他却熟视无睹。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当冲动的做了某件事后,哪怕事后后悔了也绝不肯回头,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不会回头。
“回家看看。”廖先生拍了拍襄湘的肩膀,转身离去。
廖先生放了襄湘一个月假,让他回家看望父母,襄湘不肯回云升镇,所以只好去了自己从前买下的那所小洋楼。好几年过去了,这里一直没人打理,小楼看上去有些荒凉,大门紧锁,窗口紧闭,门口花坛里的几株植物都枯死了,厚厚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壁。襄湘开门进去,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扑鼻而来,熏得襄湘退避三舍。
没法子,这地方住不了人,襄湘只得从附近找了家小旅店,旅店楼下是家小餐馆,正是吃饭时间,却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客人,这个年岁生意都不好做,穷人吃不起餐馆,有钱人则看不起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襄湘要了一碗米线,米线上浮着几根绿油油的菜叶,襄湘尝了一口,顿觉食欲上涨,虽然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是很有味道。于是‘呼啦呼啦’扒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掌柜的,掌柜的。”一个店小二从楼上奔下来,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二楼那个唱戏的快不行了。”
门口柜台后面瘦瘦的掌柜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不行,不行,不能让他死在店里头,赶紧把他抬出去,抬得远远地。”
“是。”小二应道。
“我说掌柜的,你咋这么不是个东西呢?客人病重你不赶紧找大夫,咋把人扔出去呢?你也不怕伤天害理?”一个客人说。
“啧,您这是什么话啊,天地良心,他在我这里病了三个月,我让他一个病秧子住在店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别的地方都嫌晦气,谁收他啊?今天我要不把他扔出去,让他在店里过去了,以后别人就该扔我了,要不然抬你家里去?”掌柜的似乎很有理,说的铿锵有声。
另一个客人说:“别管别管,这年头谁还有力气去管别人啊?自己能不饿死就了不起了。”
店小二没一会儿就扛着个人下楼了,那人似乎很瘦,店小二扛着他丝毫没影响到走路,襄湘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面色泛红,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了。
襄湘不是什么爱心过剩的大善人,没事喜欢多管闲事,这个年岁可怜的人多了去了,都管岂不是要累死。可是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却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重病患者被弃之不顾。
“停一下。”襄湘朝已经走到门口的小二喊了一声:“掌柜的,刚刚那位大哥说的对,把病患丢出去太伤天害理了。”
掌柜的见襄湘一身整齐的中山装,倒像是个文化人,也不敢怠慢,只得搭腔道:“那您说怎么办呢?反正我不会让他留在店里。”
襄湘说:“要不我给您五块大洋,您别把他扔出去了,我去给他请个医生来,治好了病不就没事了吗?”
掌柜的哼了一声说:“您看看他烧的,这还能救活吗?不成啊,万一他死了留在店里可不是晦气,我还要不要做生意啊?您既然有钱做善事,还不如把他送到棺材店里买副棺材呢。”
襄湘被掌柜堵得噎住,只得说:“算了,送我的地方去,反正那房子现在空着。”
蝶衣(一)
店小二还算厚道,帮着襄湘把那个病患抬到了小楼里,襄湘把他安置在过去王婆子住的那间房。那病患还有一个包袱,跟他的主人一样,散发着一股酸臭的气味,襄湘用两根手指捏着包袱一角丢到了病人床底下。
一会儿店小二请的大夫过来了,那大夫一把白胡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打眼一看还真有种道骨仙风的味道,只看他装模作样的把了半天脉,然后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他的白胡子随着他的脑袋飞舞出美好的曲线,只听他说:“此人伤寒过重,没有及时医治,如今呀高烧不退,只怕是没的救了,我这里有一只老参,尚可让他再吊一两日命。”
襄湘问:“你这参什么卖?”
老头笑眯眯的摸了摸胡子:“一百块大洋。”
= =襄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老头:“这是您老的出诊费,您慢走。”
老头被襄湘推搡着出了门口,一路上不停地吆喝:“你们这些人啊,为了一点点钱财居然见死不救,我老人家心善,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这时候已经快8点了,正值四五月份的天气,晚上还稍微有些凉爽,襄湘蹲在病人床前啰嗦:“不是我心疼一百块大洋,你看咱们非亲非故的,再说用了也不一定能救活你不是?所以咱们还是用土方法试试,救活了你正好,救不活你咱给你买副棺材,你死了以后可千万别怨恨咱没拿一百块钱救你啊。”
襄湘伸出爪子,三下两下扒光了那人的衣服,说实话那人真是又脏又臭,也不知道他是多久没洗过澡了,脸上胸前还沾着许多黄黄绿绿的东西,襄湘拿指甲抠了抠,似乎是发了霉的呕吐物。
找了块抹布,拿出一瓶放了好几年的高粱酒,襄湘开始了伟大的工程,把酒精擦在那人的四肢腋下后背,然后找了一只篦子给那人刮痧,每刮一下就是一条恶心人的老泥条,襄湘又找出鞋刷子,皱着脸把老泥条从那人背上扫下来,然后再刮,然后再扫,直到那人的后背发紫了这才完事。
老祖宗的治疗法子也是很管用的,那人不到半夜烧就退了,一开始襄湘察觉到那人体温冷了下来还以为他翘辫子了,战战兢兢的给他摸了摸脉搏。
第二天一早,襄湘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两包柳叶蒸饺,打算自己吃了一包,然后把剩下的当午饭,附近的小商贩居然还认得襄湘,卖蒸饺的大嫂还送了襄湘一碗香浓的豆浆。襄湘回到家里时那人还在沉睡,只是偶尔冒出一两句呓语,襄湘嫌他脸恶心,于是把他脸上干涸的呕吐物擦了,一张白皙的脸露出来,纤柔的轮廓,五官细致,眉清目秀,眼角上飞。
襄湘登时就愣在了那里,过了半响,他又伸出爪子在那人的胸口来来回回摸了几圈,那架势好像老太太在摸麻将,最后他终于安心的呼出了一口气,实在太平了,据我当了二十几年女人的经验来看,此人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是个男人。
还没来得及擦擦额头上的汗,襄湘忽觉后背一凉,周围的气温整个下降了三度,襄湘的小眼神向床头一瞄,一对黑黑的、亮亮的眼睛正带着些许愤怒或者说委屈的神情看着襄湘,他原本病的苍白的脸此时也显出不自然的红晕,似乎是发怒了,细细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呜……咳……咳咳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可他之前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昨晚又病的厉害,身上哪里有力气啊?像只小乌龟一样抖了抖四肢就无力的躺了回去,然后拼命地咳嗽起来,一张脸闷得通红,看上去有些可怕。
襄湘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安禄山之爪,然后灰常无辜的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胸。”
话音刚落,床上那人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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