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东南两镇有了底气之后,朝廷这才对四镇之中实力最强的北镇下手,诏书传到,北镇府内一番激烈的辩论,呼延奇还是决定进京。在他动身之前,已有心腹携带大批金珠先行入京。
呼延奇在京中的过程堪称极险。最终还是他一接诏书即刻赴京的恭顺态度,重手撒钱及多年来布置的人脉起了作用,勉强脱身。
然而还是没能捱回北镇辖地,皇帝就后悔了,传旨太监一到十有八九就是解除兵权,困于省城坚城之内就是死路一条。
绝不能回城!
呼延奇脸上看不到一点急促慌乱,语调依旧沉稳,“道门不得插手朝廷政事,这是开国高祖亲自定下的铁律,‘奉命促驾’从何说起?三位请回吧”。
杏黄道人似是早知道呼延奇会这么说,也不着恼,“贫道三人从没想过要插手朝政。我等也仅是传个话而已,否则显圣上观近百高道何以只来我等三人?素闻呼延镇帅权变通达,大人莫要为难我等才好”。
“要传令,或地方官署,或兵部驿传皆可,何用劳驾三位方外高道,不合律者即为‘乱命’,本镇执掌军令多年,又岂会遵从乱命”,呼延奇与道人说话的同时,右手抚上胯下健马的马极慢而又极清楚的拍了三下。
“大人既然一定要为难贫道,贫道等说不得要促促驾了,得罪之处,待回城之后再给大人赔罪……”,道人话刚说到这里,段缺就见马下呼延奇的百名铁卫穿花蝴蝶般动了起来,不到十步之间,百人重又以一种古怪的阵型站定,手中俱都多了一面从怀中贴身处掏出的玉旗,每一面玉旗上都刻写着繁复的云纹。
“竟敢使诈”,随着旁边道人一声厉喝,一柄细如鱼肠的狭长剑器经天高起,带着周身蓬蓬绿芒电射而至,直取呼延奇。
“师弟住手,此人非同寻常”,中间道人出口虽快,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此时,中间道人已是悔之不及,分明早知道七剑之中就数这青杀性子最为偏执急躁,怎么就带了他来。呼延奇爵封定北王,又是裂土封疆中实力最强的北镇,这样的人就连本观观主都不愿得罪的太狠,又岂是自己等能随便刀兵相向的?万一真将他……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中间道人已是不寒而栗。
呼延奇不是不能杀,但他决不能死于自己等人之手,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三人。
这时段缺想走都已不能,与呼延奇已成一损俱损之势。剑器杀来,段缺一眼瞥见麻衣道人正擎着一面玉盘布阵,兼顾不暇,当即心念一动,灵官斩鬼刀破空而出,恰在呼延奇身前十多步的虚空中截住青虹剑。
那道人眼见段缺竟然御器直接挡上了剑身,脸上顿时现出一个冷笑。
敢跟青虹争锋,找死!
说慢实快,其实不过是眨眼间事,灵官斩鬼刀已斩向青虹细剑。
那道人是含怒御剑,段缺御器的风格也是力求一击必杀,没有丝毫的花哨避让与闪击,灵官斩鬼刀与青虹细剑重重轰在了一起。
上品法器有灵,交攻之中竟引剑吟刀啸,剑吟之声方起,就被雄厚的刀啸彻底压住,剑身的蓬蓬青芒与灵官斩鬼刀上青赤霞光激荡一处,随即散为五彩绚光,瞬间的光芒竟映亮了平谷上方的半个夜空。
对轰之后刀剑分开,狭长细剑上的青芒不仅黯淡了许多,在场道修更能清楚看到剑身一侧豆大的豁口。
灵官斩鬼刀丝毫无损,青赤霞光更盛,在青虹剑颓势的映衬下,悬空张扬的重刀更显威霸凌厉。
那道士嘴角的冷笑刚一显露即刻冻结,狭长双眼猛然全部张开,不仅是他,就连中间那道士和文绣都对这一幕不敢置信。
他们是知道青虹来历的,恨天七剑之青虹的锋芒竟会不敌这诡异重刀?这……怎么可能!
段缺体内的灵丹狂震,论修为他终究还是差了些,那道人仓促出手,他却是全力一击,加之灵官斩鬼刀的优势,二者叠加才能在这次交锋中占尽优势。
趁你病,要你命!见那道人有些反应不及,段缺尽出所有能运转的丹力,御使灵官斩鬼刀再度重斩向虚空悬浮的青虹。
这一击段缺彻底摒弃灵官斩鬼刀上的五属神通而不用,那些东西一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拼的是丹力及对神通的操控运用。再当下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中,他的目标就是重创剑器原体。
对一件法器来说,原体受损必然会影响到神通的施展,这才是致命的伤害。只不过在一般的斗法中,修为高者只要有心保护,这样的机会基本难以碰到。
段缺见机即准,决断又快,心念一动,灵官斩鬼刀带着璀璨赤霞重重斩上青虹剑,此时雄厚的刀啸已到顶点,蓬勃奔腾如怒海狂啸。那道人反应慢了数分,再出手时已是来不及。
刀剑二度对轰,灵官斩鬼刀威势更盛,青虹剑上却是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至此这柄剑器即便不废也已重残,就是耗费再多重新炼制,也不可能恢复全盛时的威能。
这一击实在太狠,器丹相连之下,那道士的灵丹亦随之剧震。
那道士被青虹浸染的太深,本就是七人中性格最为偏执急躁之人,这番更是怒欲狂,“我要灭了你的丹身”。
眼见中间道人与文绣俱都御剑而起来护青虹,段缺两击得手后即刻收了灵官斩鬼刀,正在这时,麻衣道人布阵完毕。
一百个手持着云纹玉旗的铁卫成了整个法阵的桩脚,麻衣道人则掌握着全阵枢机的玉盘,灵官斩鬼刀撤回,中间道人及文绣追击而来的剑器堪堪被法阵升起的护罩所阻。
“道友好法器”,麻衣道人给了段缺今晚第一个笑容。
见法阵布成,护罩升起,呼延奇轻松了不少,对段缺微笑着点点头后开口向麻衣道人问道:“钟上人他们何时能到?”。
“消息三天前既已出,由家观至此,即便沿途不欲引起道门注意,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原来他们早有准备!听到这番对答,段缺也放心不少。
这一放下心思,他就感觉袖里乾坤中的天方异动越来越强烈而明显,隐隐之间似乎那包裹着它的垩液都已沸腾。
见呼延奇这方立起了法阵,中间道人冷冷一笑也不强攻,安抚住狂躁的师弟后,向显圣上观放出了一道报信的飞符传书。
只要能将呼延奇拖在此地不使其再走,中间道人就能接受,此人身份太敏感,还是交由那些上位者来解决吧。
双方各有所待,场面暂时平静下来。
这时呼延奇又向段缺提出了此前未竟之事。
本王要与你结为血盟兄弟!
段缺虽知此事必有蹊跷,却又想不明白蹊跷何在,以呼延奇在人间世中的威势,以及他手下掌握着麻衣道修等人,自己实没有什么能入他眼的,即便要对自己居心叵测也不需要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血盟兄弟,同命共运,这可是立誓于三清圣像之前,违者必遭天谴的。
“观小友斗法的手段堪称果决,为何此事上却如此迟疑犹豫?难倒本王就如此不堪,竟让小友弃如敝履”,月色之下,呼延奇的态度看来竟出奇的真诚。
此前段缺已与松云老人刺血为誓,必为这呼延奇做一件力所能及之事,不管怎么算,结为血盟兄弟都在能力范围之内,段缺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心中将这件事来来回回又想了一遍后,段缺慨然声道:“好!”
………【七十二章 恨天七剑】………
见段缺答应,强敌环伺中的呼延奇哈哈一笑,极其爽朗,似乎在他心中,与段缺结为血盟兄弟竟比破除重围更重要。
贴身总管及那些心腹铁卫还要再劝,都被呼延奇严令禁止,他素来威重却不是听不进劝谏之人,只是这次乾纲独断丝毫不容反对,重威含怒下令之后再无人能出言劝阻。
此前分明不见他有什么准备,此刻却从健马背负的革囊中顺利请出三尊极品黄玉雕成的三清圣像,圣像上毫光微露,显然是经千卷《三清太上本愿经》开过光的。
三清圣像齐备,用于旅途的便携金樽两具,呼延奇撩起王服水牙前襟面东而跪,当此之时,段缺已是退让不能,尽管对这匪夷所思之事万分别扭,也只能有样学样的并肩跪下去。
血盟誓词庄重悠长,先是历数籍贯世系,再申结盟之意,最后则是背盟的惩戒,段缺依旧有样学样,只是在念及籍贯世系时声音压的极低极小。
因有法阵幻象所阻,阵外的文绣三人既看不到也听不到法阵内生的事情。不过他们也并不担心,道术不及凡体,即便修为再高的道修也不能施用道术带着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飞天遁地,北镇呼延奇才华虽著,但其天生无灵根却是道门皆知之事。
只要他人还在这里就跑不了。
誓词念完,呼延奇抽出小解刀划破皮肉放血于金樽之中,段缺照旧学样,随即二人之血融于一处。
待其完全混融之后,先向三清圣像上飨,上飨完毕两人分而饮之。至此就完成了整个血盟之誓。
呼延奇朗笑起身,扔了手中金樽重重一拍段缺肩膀,“二弟,自此你我同命共运,亲如一家,今日行途匆匆,大哥身上虽有些金珠玉器也入不得你眼,这定盟之礼且待来日。到了北镇地界上就是你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一定想办法帮你找来”。
呼延奇此言一出,段缺也不好不做表示,探手入袖掏了一匣培灵丹出来算作结盟之礼,呼延奇也不客套,笑着接过收了。
与一个王爷结为血盟兄弟,半点好处没有,倒先要破财!正在这时,旁边站着的麻衣道人走过来笑道:“恭喜”。
短缺一心求仙,并不热衷人间世中富贵权势,是以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好喜的。现在已经完成对松云老人的承诺,说实话他现在是真想走,袖里乾坤中天方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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