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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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在说谎-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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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姐你怎么样啊小姐,你听得见我说话么”郭了了被翻了过来,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被发丝挡着,借着昏黄的灯光,也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身上剧烈地疼,她的脸皱成一团,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血腥味的。

    救下她的女人将她凌乱的头发拨开,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小姐,你撑住啊我已经帮你叫了救护车了,医护人员很快就能赶来了”

    “谢谢谢你。”

    却没听到回音,郭了了以为是自己的声音根本就没发出来,但扶住她肩膀的手却轻微地发起颤来。

    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郭了了听到那个女人问,“你是不是郭了了”

    怎么,还是认识她的人可是,这会好像不是叙旧的时候啊

    但救命恩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证实她的身份一样,郭了了从嗓子根部喑哑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我我是庄然啊。你,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高中同学。”对方似乎很激动,连声音都结巴起来。

    庄然哪一个庄然

    郭了了任这个名字划过脑海,很快浮现出一张狂傲的、锋芒毕露的瓜子脸来,女孩的五官是那样好看,就像刚出水的芙蓉般清新自然。但这种花,你永远都想不到用来滋养它的淤泥有多肮脏,多丑恶。

    也不知道触到了哪根神经,郭了了突然像是垂死的小兽一般挣扎了起来,而且还是手脚并用,疯子一样大喊,“不要,不要碰我你走开,离我远点”

    她的后背到腰这一块稍稍一动就像是要散架一样,但郭了了明显已经不在乎。身体上的痛怎么能比得上心底最深刻的耻辱,复苏的记忆像是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脑中,时快时慢地游走撕扯,逼得她想要咬舌自尽以寻解脱。

    庄然被她猛烈的抗拒弄得手足无措,但一想到这样会让她身上的伤口开裂,血流得更多更快,也不管她的哭喊,急忙制住她,低吼,“了了,你冷静些你受伤了知不知道”

    “啊放开庄然,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

    郭了了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是想逃,庄然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噩梦,可以让人致死的噩梦。

    “了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庄然自责地揪紧眉头,将语气放得轻而柔,“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庄然了,当年的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它能让时光倒退,让心伤愈合,让曾经发生过的事消失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她说“对不起”呢伤害了人之后再假惺惺地道歉,不觉得很多余吗之前干什么去了真可笑

    郭了了就在这样冷厉的心理讽刺中晕了过去。这样也好,她能彻底安静下来,对谁都好。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其实算不上“夜”,窗外的天黑归黑,但隐约夹杂着白光,启明星悬在东方,明亮而美好。

    郭了了是被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熏醒的,这是医院特有的味道。

    床边空空如也,郭了了一想到庄然那张桀骜而美丽的脸,就觉得胃里翻腾,快要吐出来。她急忙拿右手顺着心口,却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头,吊瓶里的液体有一半流进了她的身体,她皱皱眉,不再动了。

    幸好庄然已经离开了,她想。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又躺了一个小时,却再也睡不着。期间护士进来替她换过输液的瓶子,她问了一下时间,六点刚刚过的样子,今天是个阴天。

    手机放在床头,她想给林果打电话,但又觉得这种时间点吵醒她太不厚道。

    要不,再等一个小时吧。手指却擅自点开了手机,解了锁。手机里面如她所料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所有人都在安眠,只有她孤独地望着天花板,舔舐着一身的伤口。

    郭了了看见屏幕上有些细微的划痕,她拿手指一遍遍抚过,却怎么也摸不平。

    世界上有很多的伤痕是消弭不了的,只因留下的时候太过真切,除非彻底替换,否则只会留下丑陋的印记。一辈子的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郭了了突然傻乎乎地想:自己有没有可能,换到一颗全新的心呢

    再没有累累的伤口,再没有斑驳的泪痕,再没有惨烈的苦痛

    如果有这样子的买卖,就算是倾家荡产,她也要试上一试。

    思绪停在此处,她又不免自嘲起来,摇摇头:郭了了,你真的是疯了

    七点钟的时候,护士再次进来,手上拿着新的吊瓶,

    郭了了痛苦地呜咽出声,她算了一下,自己已经输了三瓶了,再不去厕所解决一下,她就要绷不住了。

    护士见郭了了艰难地从病床上撑起身子,连忙问:“郭小姐,你怎么了”

    “呃我、我尿急。”郭了了哭丧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抓着被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护士倒是被她逗乐了,忙说“不要紧”,非常善解人意地拿高吊瓶,送她去厕所。

    郭了了腰部以下简直惨不忍睹。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被人施暴了将近十分钟,皮肉都已经打烂了。而且她双腿一直发软,根本没法动,只能坐轮椅。

    护士很耐心地推着她进了女厕,很尴尬的是,郭了了用不了正常人用的蹲坑,最后只能去到残疾人专用的坐便器上释放自我。

    褪下裤子,大腿、膝盖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一览无余,虽然看不见伤口,但是被冰凉的空气侵蚀着肌肤,痛得她冷汗直冒。她从装卷筒纸的盒子中抽出很长的一张,握在手心,然后将脸埋在臂弯之中。

    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却感觉不到半分的暖意。

    她很想哭,鼻子开始发酸。这种没有理由的苦涩感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郭了了没头没脑地栽了进去,没顶的窒息感迅速扼紧了她的咽喉。她傻傻地想,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呢明明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啊

    “郭小姐,你还好吗”护士见她良久没有动静,关切地敲敲门,问了一句。

    “嗯,我马上出来。”

    终究,她还是没有哭。只是嘴唇又咬破了,郭了了拿舌尖舔了舔,然后反手按下凸起的按钮,冲水声哗哗啦啦,强大得像是能冲走所有的污秽。

    郭了了勉力重新坐回轮椅,从厕所出来,对着护士说“谢谢”。

    她穿得很单薄,从刚才起就觉得很冷,但过道上来往的行人实在太多,甚至算得上拥挤。护士只能推着她跟随人流移动,根本走不快。

    手机蓦地响起,郭了了记得之前出病房的时候顺手塞进裤袋里了,她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霍璟然。

    屏幕上跃动的三个字仿佛拥有巨大的生命力一般,闪得她双眸刺痛,然后有一个沉敛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道“接电话。”

    不似命令,却比命令还要让人无法抗拒。

    甚至不用在脑袋里回放第二遍,郭了了按住喉咙,抿住苍白的嘴唇,然后按下接听键。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郭了了感觉这很像警匪片里突然踩到了地雷,她安静地等待着爆炸的惨烈巨响。

    “喂,了了”霍璟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是温柔似水,轻轻划过她的耳膜,就跟之前响在脑海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郭了了眉头紧蹙,痛苦地捂住心脏。她觉得那里真的已经爆开了,血肉模糊,痛得要死。

    “嗯。”她拼了命发出一个单字,因此就算嘴唇发抖他也觉察不出来。

    “你怎么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迟到了整整一夜的问候,现在却如此清晰而突兀地辗转在耳侧,怎么听怎么讽刺。郭了了迷茫地垂下头,动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些什么。

    那头催促着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郭了了最终苦笑,半是叹息半是无谓地说,“没事。”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在忙”

    “我知道。”

    也只有在你空闲到无所事事的时候,才会不经意想到我罢了。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我忙着去上班,那先这样了”说话间对上护士讶异的神色,郭了了淡淡笑了笑,对这个男人,她不想说真话,一点也不想。

    “了了,你先等一下”

    其实她能听得出来霍璟然慢慢焦急起来的语气,他鲜少会发出这样的促音,微微拔高的声线让她像是喝了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那样苦涩。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她心心念念盼望着他来救自己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而她却不能怪他。她谁也不能怪,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多管闲事,怪自己不用脑子,怪自己死性不改,怪自己亲手筑起希望,然后又生生捏碎了它。

    这个世上偏就有这么无可奈何的事,这样倒霉透顶的人。

    就在她准备切断通话的时候,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护士本能地拉着轮椅后退,郭了了手一抖,慌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我们先在这边等一下吧。”

    站在远处的护士长将手举得高高的,不慌不乱地维持着秩序,高声吩咐,“这位病人是突发心脏病,需要急救,请大家自觉散开一点散开,旁边过道上还有空位,请走到那里去”

    声音却那样近,那样真切,就像是响在郭了了耳边一样。她像是突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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