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担心
郭了了莫明就想哭: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想,她大概是瞎了。
但郭了了还是自欺欺人地“嗯”了一声。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疲惫过。
他都好意思说谎,还说得那么真,那么深,自己怎么好意思不信呢
不知不觉吹起了一阵风,凉凉的,像是能刺穿人的肌骨。公墓上空掠过一群飞雁,叫声哀怨。
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霍璟然和郭了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正前方,长方形的墓碑上刻着红色的大字,正中央是郑景彦的照片,黑白色,利落的短发,有神的眼,笑得刚中带柔,英姿飒爽的模样。
郭了了心底最轻柔的那根弦被戳中,她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哭出来。
白寒依把骨灰盒放进棺木中,然后静默地退到一旁,她眼睁睁看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走上来,拿着沉重的工具,准备封棺。
随行的一小支队伍奏起哀乐,爆竹声再次炸裂,刺鼻的气味穿梭于空气之中。
棺盖被抬起,缓缓地压在棺木上,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就等着死者的家属下命令,他们钉好棺材就能完事了。
冰冷沉重的无声之中,郑父的唇才刚微微动了一下,白寒依就像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疯狂地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
白寒依的双手紧握成拳,周身竟然冒出了凛然的杀气来,雪白的颈项发着抖。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男人,吓得他们拿着钉子和榔头的手都在颤动,差点敲破皮肉。
白寒依喊得那么响,那么用力,在场和她熟识的人竟莫明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感觉来。
是啊,他们似乎有好久好久,没有听到白寒依开口说话了。以至于她这会发出了这样绝望尖利的嘶喊,众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心痛不忍,而是欣慰。
“依依,依依你怎么了啊依依”白母挽着女儿的腰,不安地唤着她的名字。
白寒依狠狠挣开母亲的手,不顾一切地飞奔到那口棺木旁边,过程中:帽子掉了,头发散开飞扬;坎肩也落地,她光洁的脊背任寒风抽打。
但白寒依完全不在意,俨然癫狂。她张开手臂贴在冷冰冰的棺材上,不知何时眼泪流了满脸。
“打开它你们给我打开它”她哭得惹人心碎,却还是紧紧咬住牙关,重重敲着棺木,一下一下地像是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快一点打开它”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见到了这一幕,还有谁能下得去那个手。
郑父的眼眶又再一次湿润,无奈地看了几乎是一夜白头的妻子一眼。
郑母支撑不住,倒在老伴的肩头,哭肿了的眼睛饱含泪水,很快弄湿了郑父的衣衫。
这两位可怜的老人,何尝不能了解白寒依心里的剧痛。
已经合上的棺木,终是在白寒依抵死的坚持下重新打开。
棺盖刚刚抬起的那一刻,她竟就无所顾忌地跳进棺材里,死死抱住郑景彦的骨灰盒,放声大哭起来。
她那披头散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深深印在众人的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白寒依像是想陪着郑景彦长眠在此一样,绵长而凄厉的哭声被公墓上空凛然的冷风撕得粉碎。
大家都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白寒依根本不让人靠近,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她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看上去既无助又可怜。
郭了了不由地就抽出了放在霍璟然手心里的手。
她想,自己并不需要去寻男人眼中的痛楚与怜惜他是绝对自由的。
璟然,这一次,我不会再拦着你。
去做你想要做,认为对的事情吧。
郭了了抬起头,却撞上霍璟然瞪大了的写满惊疑的眼神,她抿起唇,不自觉地就笑了一下。
怎么,是不是觉得她太大方了,和几天前那个时候大相径庭
是不是因为捉摸不透,而觉得大为震惊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就这么平静地放开了手。
就好像人要呼吸,天会下雨那般自然。
“了了,谢谢。”
郭了了等了大概一分钟,就等到了这么四个字。
明明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没有一丝重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颗心在瞬间就沉到了底。
不有没有沉到底根本已经辨识不清了,郭了了失神地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觉得那里空得彻底。
谢谢什么呢
是谢她的明事理还是谢她的成全重要吗
郭了了胸腔发闷,但还是强忍着吸了一口气,她真想把脑中游走的这些写满痛楚的问题抛给霍璟然,但等她抬起头,男人却已经走开了。
他正向着白寒依,大步而去。
真的很像一个英俊无双的王子,奔赴着去拯救陷在囹圄之中的公主。
阳光还是刺眼的,扫尽了一切阴霾,非常无私地普照大地。
很奇怪,明明之前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灼热的温度。
人群像是受过训练一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很快的,霍璟然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白寒依面前。
白家的两位家长是认识霍璟然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和自家女儿之间的事。
但郑父和郑母可是局外人,看着这个高挺英伟的青年靠近很自然地紧张起来。
一个劲担心儿媳妇有个好歹,想也不想就要拦住霍璟然,却反倒被忧心忡忡的白母伸出手拉住了,她声音哽咽,还带着乞求,“就让他试试看吧。”
如果霍璟然也不行,那他们只能强行将白寒依打昏带走了。
虽然很可能会伤到他们的宝贝女儿,但总比刚才有人想要靠近劝说,她一直拿头往棺材上撞,死活不肯走要来得好。
霍璟然也见识过了刚才那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用极温柔的语调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依依。”
“依依,是我。”
“是我,璟然。霍璟然。”
此刻的白寒依,跪坐在棺木的最角落,手中抱着拿盒骨灰,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唱着什么,身体却随着那诡异的节奏轻轻摇摆,看上去很是恕�
但至少,她没有抗拒,这已经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霍璟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稍稍靠近一些,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搭上她的肩膀。
白寒依很敏感,立刻像是被烫到似的大幅震颤了一下,本能就想躲开,却被霍璟然“啪”地抓住了手腕。
“依依,你看着我。”
男人刚才还唯恐温柔不够,这会却瞬间强硬了起来,震得周围的旁观者都是一惧。
然而,情理之中的尖叫和自残并没有发生,仿佛一切的疯狂都被霍璟然那略带凛冽却气场十足的一句话浇熄了,白寒依的眸光渐渐染上些许光华。
“璟璟然”
“是我。”
白寒依愣了三秒钟,然后一头砸进霍璟然的怀中,以哭得喑哑的嗓音问他,“你说,景彦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上为什么老天这么残忍,要把我们分开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我知道。”霍璟然顺着她的背,低声呢喃,“我都知道”
白寒依泣不成声,体力透支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倒了下去。
尽管意识涣散了,但那个骨灰盒,却还是被她紧紧抱着。
后来人们费了好大的力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下来,累得满头大汗,才把白寒依和那个盒子分开。
郭了了就站在十米开外的高大柏树下屏住呼吸,默默地注视着他们,默默地,从头看到尾。
就像在看一场山无棱天地合的绝世爱恋。
虽然她很想表现得和旁边的人一样无比轻松地长出一口气,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她做不到。
尤其是在对上霍璟然抱紧昏迷不醒的白寒依,却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隔着时光的低诉,他于那头,她于这头,生生地站成了两岸。
该是有多可笑呢这种时候,她竟觉得自己无比碍眼。
郭了了,你还傻傻杵着干什么呢
转过身,离开吧。
不必再嫉妒他们的契合,也不必再自嘲你的多余。
这样就好了。
霍璟然看着郭了了不做停留而远去的瘦削背影,听着她的双腿踏过初春时节落在地上的枯叶而发出的“沙沙”声响,左心口的位置剧痛难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赫然发现,自己连叫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早上的时间飞逝,郭了了却觉得像是过了一百个世纪那般沉重缓慢。
公墓的台阶足有上百级,上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但往下走真是非常要命。
她光是看着路,就觉得脖子发酸,眼睛发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郭了了掐着快要断掉的后颈,某些片段就趁着空档钻进她的脑中: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霍璟然紧紧牵住她的手,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顶,隔一秒就说一句“小心脚下”,紧张和在意全写在脸上。
但是现在
算了算了,别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