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阳光下树影斑驳的花园里散步时,叶金告诉他,杨圆圆当了公社播音员,他常常在街上碰到她。叶金家在一个村上,他父亲是工人,现在叶金顶了父亲的职,成了工人。他工作的厂和杨圆圆的公社广播站很近。
“她更有风韵了!”叶金说。
叶金说完还摆动着他的圆脑袋向前跑了三大步,矮胖的身子往上蹿了一下,摘下一片树叶来,接着回头问:
“你们班上有漂亮的女生吗?”
“数白雪漂亮。”
白雪的弟弟白英在叶金家所在的村上支农,和叶金比较要好,俞思和叶金曾说起过白雪。
“要是你能追上她就好了。”叶金说。
“她倒好象对我很热情。”
第二天,正当他坐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忽然见白雪站在她的面前,向他招手。等他反应过来,白雪已走到教室外。
他来到她面前。她脸带笑容迎着他。
“俞思,你在别人面前说我追求你?”
俞思马上想到了昨天对叶金说的话,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像被打了一棍,又像是被押上了审判台,眼前一片黑。
他尽量表现得镇静。
“没有。”他说“说是我追求你。”白雪说,似乎是怕他听错。
“没有。”
“你不要紧张,说了也不要紧。”
白雪回教室后,他还站着。
他马上写信给叶金,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昨天那话一说出口,他就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说了。还不是因为自己那一点点自尊。他觉得自己可耻,可怜,无地自容,心中在爱情上的痛也就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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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答复
他终于收到了杨圆圆的信。哦,这些天,她一定是在慎重考虑!
俞思捏着信,虽然信和以前的一样薄,他觉得里面装着自己的性命一样沉甸。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拆封,而是快步往校园外走。
那天很大的太阳正晃下山去,风很大。他到田野中间才站下来,慢慢地拆开信封来。
仍然蝴蝶结,仍然是工整秀丽的字迹,仍然是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好象他根本没有向她求过恋。他把信放进信封,塞进裤袋。
他感觉苦涩。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拿出信来看一遍,在心里喃喃地说:
“她没有爱情。”
他努力抑制内心的隐痛,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他想到了他的事业:
“她没有爱情,我也不是爱情,爱情不是剃头的担子一头热的,我不是从此可以轻装上阵,一心奔我的事业吗?”
他慢慢地踱回校园去。
接着几天,他不让他的失败了的爱抬头,也自以为在事业上“轻装上阵”了。但是,心中的那个杨圆圆一直和他形影不离,他怎能一下子没有她!
他总是在田野游荡,每天直到太阳下山,没有一丝剩余的力气,他的心才像被烧成木炭一样得到些许平静,当青碧色的天空泛起星星,他感觉身体又有了点活力,心就又绞痛起来。凉风起来,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直到教学大楼的灯光熄灭了,他才蹒跚向校园走去。
他很快收到了叶金的回信,说了好几个“对不起”,说是他一收到他的信就到自己村上去找白英了解情况。
叶金说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他告别他后到了白英家玩,白英在省城家里休息。谈话间,他告诉白英:
“他姐姐心里有人了。”
因为以前白英曾告诉他,他姐姐在学校里追求的人很多,但还没有对象。
“是谁?”白英问。
“我的高中同学俞思。”
“你怎么知道?”
叶金就把俞思的话告诉他。
叶金回去后,白英一见到白雪就说:
“姐姐,我现在晓得你为什么对其他人不动心了!”
“为什么?”
“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你怎么知道?”
“叶金告诉我的。”
“他怎么说?”
白英就把叶金的话说了。
看了叶金的信,俞思早已不把自己的“可耻,可怜,无地自容”放在心上了,因为他满心痛苦,已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这天早晨,随着慢慢地醒来,随着梦中的杨圆圆离他而去,俞思在心里说:
“我要得到最后的结果,我要得到明白的告示!”
他张开眼来,看着窗外远山上喷薄而出的太阳,忽然发觉自己的爱情根本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只觉得快死去的自己一下子活过来一样。
他到教室里给杨圆圆写信。他写道:
“从高中到现在,我对你的相思可以把宇宙填满,我再也支持不下去了,看在我爱你的份上,为了我的前程,请你回答,对我是‘爱’还是‘不’?你只要回答一个字,你的回信只要一个字,我会永远感激你的,当然,当然,我希望看到的是个‘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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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决定见杨圆圆
收到杨圆圆的信时,已经是学校放暑假前的一天。
他仍然拿着信到田野读。
信上不只一个字,仍然是和以前一样多的字,他对前面的套话一掠而过,停留在最后面的那句话上:
“你说要影响你的前程,我总归不首先向你写信。至于你要我回答的问题,回答不上来。”
他感觉晕。
“为什么这样?!”他心里叫道。
他在心里喃喃说:
“就结束吧,她‘回答不上来’……”
他觉得他现在是真正绝望了,这下非斩断情根不可。
这样一决定,他的心地一时变得明朗,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开了口子,阳光一下子倾泻而出一样,他也第一次感觉到了身边的稻花香。
第二天,他乘上了回家的列车。
在列车上,他感觉这是他新生活的开始,似乎那列车不是要带他到旧地去,而是要带他到新的地方去一样。
这次回家,他从未有过感到家乡是那么的美。他那时也特别容易激动。有一次站在一张竹椅子上在家门口对着龙珠湖写生,他听到自己在心里说:
“要是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有多好!”
一激动,他在他的画里平空添上一对砍柴的夫妻,虽是远景,看不清人物的面目,他知道自己是在画谁。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了她,我生命的源泉就会枯竭,我在世上就是一具僵尸。我应该立即向她写信,向她道歉,表示我不应该要她做那个愚蠢的选择题,这是对她的亵渎,对我看书的爱的亵渎!我要向她说,‘我今生能够有机会爱你已经够幸福的了,我不能贪心不足非要得到爱的回报。’对,对,真正的爱是付出,是奉献,是献身!古往今来,最悲壮,最伟大的爱是爱人,不是被爱!”
他为自己的祟高感动,几乎流下泪来。
“她一定会被我的真爱感动的。”
他接着想:
“我要马上行动。”
心口怦然跳动,他从椅上嗵地站起身来。
但是他忽然又木然不动,眼睛里掠过黯然的神情,随后慢慢地坐下去。过去一次次的激动、企盼、失望、幻灭再一次深深刺痛他的心,一股苦涩味从胸口往喉口涌。他觉得自己是一只伤残了翅膀的燕子,滴着血在乱草丛中挣扎。但是,没有爱情,前面就是一条灰暗的无穷尽的人生隧道。
“叫我怎么办!”他心里嚎啕着,抓自己的头发。
他的脑袋发胀发热,就像要爆裂,似乎就在将要爆裂之际,他扬起拳头,一拳砸在画框上,带着哭腔大声叫:
“我再也不要爱情了!”
这一拳,这一声喊叫,使他的神经松弛了点。
他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什么也没想。
他就这样坐着。
“写信是不能培养感情的。都是因为写信的缘故!”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眼前忽然一亮,似乎觉得找到了症结所在。
他觉得,自己外表清丽,气质高雅,悟性独特,才志高远,是青年中的佼佼。他甚至想到了小时候别人说他的“大贵之相”、“帝王之品”。只有在面对面的接触中,他才能在她的面前得以充分地展示,她才能触摸到他那颗赤诚的心。以前的一封封信,如果是一次次直接接触,她早就对他产生爱慕之情了。
他又犹疑起来,他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他的胆量,只在写信上。
然而这样的犹疑很快被他赶跑了,他虽是个在别人看来内向的人,却从来不允许自己的一个决定因羞怯而退缩,不然他会自己看不起自己,甚至会觉得自己无资格称为“人”而行走在地球上。
支撑他勇往直前的还有一条他在少年时就有的人生哲学,这条人生哲学总是在要做事前成到羞怯时跳出来:
“人反正要死的!”
他决定立刻就去见杨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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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他只想离开她
他到附近的小站时,正有一辆大客车远远地颠簸着过来,后面扬起的尘土,形成一条尾巴上翘的滚滚长龙。
俞思坐在窗口,总见杨圆圆的影子和路边的景致重迭着向他奔来,她高兴地来迎接他,影影绰绰中更显出她绰约的风姿,让他觉得自惭形秽。
当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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